第34章 藥可以留,刀必須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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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舊金山這邊,夜剛落下來。

  華埠邊上一家只接熟客的私房菜館,二樓整層被包了下來。木樓梯上去以後,先是一道屏風,再往裡,是一間不大的包廂。紅木圓桌,青花瓷盤,窗外能看見一點舊金山夜裡的燈光,屋裡卻是地地道道的華國味道。

  葉楓來得不早不晚。

  他進門的時候,裡面的人已經齊了。

  蘇遠山、韋國梁坐一邊。

  周明遠、劉建宏坐另一邊。

  桌上茶剛上,誰都沒動筷子。

  葉楓一坐下,先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抬手示意了一下。

  「都坐吧。」他說,「今天不在保護傘樓里,算是我給各位一個面子。」

  這句話一落,包廂里那股繃著的勁兒反而更緊了。

  因為誰都聽得出來。

  這不是示好。

  這是先把話擺明。

  地方,是葉楓選的。

  節奏,也是葉楓定的。

  蘇遠山最先端起茶杯,站了起來。

  「葉總。」他說,「今天這杯茶,我先敬你,也先賠不是。」

  葉楓抬眼看著他,沒接,只淡淡開口。

  「蘇部長,茶先放著。」他說,「話說清楚,比敬酒有用。」

  蘇遠山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隨後還是把杯子放下了。

  他站著沒坐,聲音不高,卻很穩。

  「那我就直說。」他說,「「那我就直說。桂省前面那一刀,是組織裡面有蛀蟲,覺得這個項目可以卡一下,順手多要點個人利益。這件事,沒有任何藉口。」

  包廂里安靜得很。

  韋國梁坐在旁邊,一句話沒插。

  蘇遠山繼續往下說:

  「人,我們已經動了。名單、處理結果、通稿,你都看過。」他說,「但我知道,這還不夠。壞了規矩,不是撤幾個人就能一筆帶過。集團虧的錢、丟的臉、受的影響,不會因為我們一句認錯就自己消失。」

  葉楓看著他,還是沒出聲。

  蘇遠山深吸了一口氣,把話壓得更實。

  「所以我今天來,不是求你把事輕輕放下。」他說,「我只想求你兩件事。第一,藥別斷在華國。第二,該怎麼賠、怎麼補、怎麼把規矩重新立起來,你開口,我們照做。」

  這句說完,包廂里靜了足足兩秒。

  葉楓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

  「蘇部長。」他說,「你這話,比白天像樣。」

  蘇遠山點了點頭,卻沒坐下。

  「我今天既然來了,就得把話一次說透。」他說,「「現在不是桂省一個省的事,是整個華國的人民還能不能用上價格可控、療效足夠好的藥,是那些本來一輩子都碰不起這種稀有病治療的人,後面還能不能治得起。」」

  周明遠坐在另一邊,眼神動了一下。

  葉楓這才抬手,示意蘇遠山坐下。

  「坐吧。」他說,「你這段話,至少沒讓我白跑這一趟。」

  蘇遠山坐下以後,周明遠也把茶杯往前推了推。

  「那我也說兩句。」

  葉楓看向他。

  周明遠今天沒穿太正式,一件深色襯衫,領口鬆了一粒扣子,臉上卻一點輕鬆意思都沒有。

  「粵省這次,不跟桂省搶誰高誰低。」他說,「主廠已經落貴港,這個現實我們認。可保護傘要是真想在華國繼續紮根,後面的總廠體系、第二分廠、冷鏈倉儲、臨床協作、藥證申報、國際往來,這些東西,粵省接得住。」

  葉楓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

  周明遠繼續往下說:

  「說白了,我們今天坐這兒,不是來講各自多厲害。」他說,「是來講一件事——藥得留在華國,廠也得留在華國。至於留在哪兒、怎麼留,保護傘定規矩,我們拿東西來換。」

  劉建宏坐在旁邊,直到這時候才輕輕咳了一聲。

  「你們兩個今天總算不像白天那麼擰巴了。」

  這句話一出來,桌上的氣氛倒是鬆了一絲。


  葉楓看了眼劉建宏,笑了下。

  「劉老師,你今天就別打圓場了。」他說,「我給你面子,才在這兒坐這一桌。可面子歸面子,帳還是帳。」

  「我懂。」劉建宏點頭,「所以今天我不替誰說話,我只替一個立場說話。」

  葉楓看著他。

  劉建宏聲音不高,卻很穩。

  「你是華國人。」他說,「這件事,別人可以站利益,你不能不站華國。」

  這句話一落,韋國梁和周明遠都下意識看向葉楓。

  包廂里一下靜下來。

  葉楓把茶杯放下,抬頭看了他們一圈,終於把話挑明了。

  「我確實站華國。」他說,「這一點,不用你們提醒。」

  蘇遠山眼神一動。

  葉楓繼續往下說:

  「但我不站那些壞了規矩的人。」

  「我也不替那些把手伸到保護傘頭上的人說話。」

  「保護傘這次是實打實虧了錢的,損失的也不只是錢,還有時間、信任和布局判斷。你們讓我當老好人,一句『都是自己人』就把這事抹過去,不可能。」

  桌上沒人說話。

  因為這就是他們今天最怕聽見、卻也最該聽見的話。

  葉楓靠在椅背上,聲音很平,甚至比剛才還淡了一點。

  「藥可以留。」他說,「刀也必須落。」

  蘇遠山呼吸一沉。

  周明遠也沒動。

  葉楓繼續道:

  「我站華國,不代表保護傘要替那幫蛀蟲買單。」他說,「人民要用藥,我可以保。病人不能因為你們前面的爛事斷藥,這個我認。可集團虧的錢、丟的臉、受的損失,必須有人補回來。」

  韋國梁終於開口了。

  「葉總,你開條件。」

  葉楓看了他一眼。

  「這話不該你說。」他說,「你們該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問我開多少價,是先把你們自己能給的補償擺上桌。」

  一句話,把球又踢了回去。

  蘇遠山沉了幾秒,率先接住。

  「好。」他說,「那我先表態。桂省能給三樣。」

  葉楓沒打斷。

  「第一,主廠後續正式藥證、續證、臨床協作和全省用藥通道,桂省單獨設更高等級專班,不再讓保護傘自己扛。」

  「第二,貴港主廠後續所有新增配套、人力、冷鏈和區域協同,由桂省主動補,不再讓保護傘替我們填坑。」

  「第三,前面那波壞規矩的人,處理不會停在第一輪。誰還有問題,繼續往下挖,繼續往下動。」

  他說完以後,包廂里靜了兩秒。

  周明遠也跟了上來。

  「粵省給的,還是白天那套。」他說,「但今天我再加一句——只要保護傘願意把華國長期體系放到粵省來承接,粵省後續給的是一整套長期穩定環境,不是一次性的政策口子。」

  葉楓抬眼看著他。

  周明遠看著葉楓,語氣也沉了下來。

  「華國總廠、第二分廠、冷鏈倉儲、臨床中心,哪個口子你想落,我們都可以接。」他說,「而且粵省這邊,至少不會再讓保護傘經歷一次貴港這種事。」

  這話說得不輕。

  韋國梁臉色動了下,卻沒反駁。

  因為今晚這一桌,不是讓他們繼續抬槓的。

  葉楓手指在桌沿上輕輕點了兩下,目光掃過兩邊。

  「聽明白了。」他說,「你們一個要保主廠,一個要接長期體系。都算像回事。」

  「那——」蘇遠山剛開口。

  葉楓直接抬手壓住。

  「我話還沒說完。」

  包廂里一下又靜了。

  葉楓放下茶杯,目光從桌上幾個人臉上一一掃過去。

  「今天是你們把我約出來,不是為了讓我聽幾句漂亮話的。」他說,「既然想談,那我就把規矩說清楚。第一,藥我會儘量留在華國,這條線我不會輕易斷。第二,壞規矩的人必須繼續往下挖、繼續處理,誰想用一句『已經動了』就把事情抹過去,不可能。第三,補償必須到位,而且要拿出真金白銀、真規則、真保障。空話就不用再說了。」蘇遠山緩緩點頭。


  「明白。」

  周明遠也低聲道:

  「明白。」

  葉楓這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聲音慢慢放緩。

  「你們今天這桌話,至少讓我覺得,華國這邊還沒全爛。」他說,「我可以給你們繼續談的機會。但別把這個機會,當成我心軟。」

  劉建宏坐在一邊,聽到這裡,才終於微微鬆了口氣。

  因為他知道,這句話已經很重了。

  繼續談,就說明線還沒死。

  而且這話是葉楓自己說出來的,不是被誰逼出來的。

  葉楓放下茶杯,看向蘇遠山。

  「蘇部長。」

  「在。」

  「你回去以後,把桂省那邊後續補償方案、規則補丁和繼續處理名單,再做細一版給我。」他說,「不是給我看形式,是讓我看你們還有沒有繼續動刀的膽子。」

  「好。」

  葉楓又看向周明遠。

  「周主任。」

  「在。」

  「你把粵省那邊的長期體系方案再往上提一檔。」他說,「別只寫第二分廠和總廠概念,把你們真正能給的穩定環境、口岸、醫院、藥證、國際協作,一次性打包給我。」

  周明遠點頭。

  「明白。」

  話到這裡,葉楓沒再繼續往下說。

  他只是抬手示意了一下桌上的菜。

  「吃吧。」他說,「菜涼了,就不好吃了。」

  這句話一出來,桌上那股繃著的勁兒終於散了一點。

  可誰都知道,今天這頓飯,不是和解飯。

  是立規矩的飯。

  藥線沒斷。

  刀也沒收。

  華國這邊,算是被葉楓親手按在桌上,重新給了一次繼續上桌的機會。

  酒足飯飽,幾個人起身準備離開。

  走到門口的時候,葉楓忽然開口。

  「各位。」

  幾個人同時停下腳步,回頭看向他。

  葉楓站在包廂門口,語氣很平。

  「我是華國人。」他說,「我希望保護傘集團在華國落地,這件事,我會盡力去想辦法。」

  他停了一下,又淡淡補了一句。

  「但光我一個人盡力沒用。」

  「後面怎麼接,怎麼補,怎麼把誠意拿出來,就看你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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