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陳宮的賭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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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年的聲音帶著一種超出年齡的沉穩:

  」曹操殺邊讓、屠彭城,兗州士族寒了心。陳宮之所以能說動張邈,不是因為他口才好,而是因為兗州本地人早已不滿曹操。」

  「所以張邈一起兵,各郡縣傳檄而定——這不是張邈的號召力有多大,而是曹操在兗州的根基本就不穩。」

  」若曹操在兗州深得民心,就算他率主力東征徐州,張邈也掀不起這麼大的浪。」

  廳中安靜了一瞬。

  四大謀士的眼中第一次有了一絲認真的審視。

  賈詡輕輕」嗯」了一聲,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有意思」的意味。

  劉衍的目光落在諸葛亮臉上,沒有接話。

  諸葛亮繼續說:

  」所以亮以為,大將軍現在最該做的,不是考慮怎麼插手兗州,而是考慮怎麼讓南陽的百姓和士族,不會在將來變成第二個兗州。」

  他頓了頓,聲音輕了幾分:

  」民心和士心,才是最深的根基。根基不穩,打再多的勝仗,也如同空中樓閣。」

  他說完,朝劉衍拱手一揖,然後重新垂下眼帘,姿態端正。

  既沒有等待誇獎的期待,也沒有害怕說錯話的緊張。

  廳中安靜了好幾息。

  然後戲志才忽然笑了一聲,偏頭看向郭嘉,語氣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奉孝,你十三歲的時候能不能說出這番話?」

  郭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沒有回答。

  王猛捋著鬍鬚,低聲說了一句:

  」十三歲的年紀……了不得。」

  諸葛玄坐在一旁,先是愣了一瞬,隨即眼中浮起一層複雜的情緒。

  有驚訝,有欣慰,也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他養了這三個侄兒多年,一直知道諸葛亮比同齡的孩子聰明。

  但他從未想過,這個十三歲的少年能在這種場合、這種陣仗面前,說出這樣一番話來。

  劉衍望著那個重新坐好的少年,臉上的笑意變得更深了一些。

  諸葛亮剛才那番分析,平心而論,還算不上真正的成熟。

  但那番話的底層邏輯是準確、完整的。

  更重要的是,他看待問題的方式直指核心,這一點尤為珍貴。

  十三歲。

  劉衍在心裡默默地想——別的人十三歲還在背《論語》呢,這個小子已經在「剖開表象看本質」。

  雖然是紙上談兵,但能在這個年紀紙上談兵到這種地步的,整個漢末數不出幾個。

  ……

  與此同時,千里之外的濮陽。

  呂布站在刺史府正廳中,披著錦袍,腰間懸著長劍,足踏一雙嶄新的皮靴。

  赤兔馬拴在廊下,正低頭悠閒地吃著草料。

  短短半個月,他從寄人籬下的敗將,變成了兗州名義上的主人。

  這種感覺,讓他整個人都輕了幾分。

  臧霸從門外走進來,抱拳道:

  」溫侯,張超那邊派人來了。他已經拿下東郡全境,正在向濟陰郡推進。沿途各縣城幾乎沒有抵抗,望風而降。」

  呂布嘴角一撇:

  」曹操在兗州經營了這麼久,也就這點根基?」

  」不是曹操根基淺,是兗州本地人恨他。」

  臧霸的聲音壓低了幾分:

  」溫侯您不知道,曹操殺邊讓那件事,在兗州士人中間傳得沸沸揚揚。」

  「邊讓是什麼人?兗州名士之首,曹操說殺就殺了,連個像樣的罪名都沒給。兗州八郡的世家,沒有一家對這件事服氣的。」

  呂布哼了一聲,沒有接話。

  他並不關心邊讓是誰,也不關心兗州士人恨不恨曹操。他只知道一件事——兗州現在是他的了。

  至少,名義上是他的了。

  」公台先生呢?」

  」在書房,正在起草檄文。說是要正式宣布以溫侯為兗州刺史。」


  呂布點了點頭:

  」讓他寫。寫完了拿給我看一眼。另外——」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輿圖上鄄城的位置:

  」鄄城那邊,夏侯惇還守著?」

  」還在守。荀彧也在鄄城。聽說程昱從東阿趕過去與他們匯合了。三座城抱成一團,暫時打不下來。」

  呂布的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鄄城、范縣、東阿……這三座城,像三根釘子。不拔掉,兗州就不算真正到手。」

  」溫侯,末將以為,不必急著打。圍住就行。鄄城的糧草撐不了太久,等他們糧盡,自然會投降。」

  「咱們現在要做的,是儘快把兗州八郡全部收攏過來,把兵力整合起來。等曹操從徐州撤回,咱們就有足夠的本錢跟他打一仗了。」

  呂布沉默了一會兒,然後點了點頭:

  」派人去鄄城下勸降,告訴夏侯惇,若他願意歸順,我呂布保他原職不變。若他執意頑抗——城破之後,雞犬不留。」

  」喏。」

  臧霸轉身去了。

  呂布獨自站在正廳中,目光落在輿圖上,手指無意識地在案沿上叩著。

  他在想一件事。

  兗州拿下來了,然後呢?

  他以前從來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因為他從來沒有真正擁有一塊地盤。

  在并州的時候,他是丁原的部將;

  在洛陽的時候,他是董卓的義子;

  在陳留城外,他則是一條流浪的野狗。

  現在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地盤,他卻發現——他根本不知道怎麼治理一座城。

  他能打仗,能殺人,能騎著赤兔馬在萬軍之中取上將首級。

  但賦稅怎麼收?糧草怎麼調?官員怎麼任命?百姓怎麼安撫?他不懂。

  呂布甩了甩頭,將這些念頭驅出腦海。

  「等曹操打完了再說。」

  同一時刻,濮陽城中另一座院落里。

  陳宮坐在書案前,手中的毛筆懸在紙上,卻遲遲沒有落下。

  不是因為寫不下去,而是因為他在想另一件事。

  呂布這個人,能撐多久?

  陳宮放下筆,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一方小小的庭院,幾株石榴樹正開著火紅的花,在午後的日光中顯得格外熱烈。

  石榴花很好看,但花期短,一場風雨就能打落大半。

  呂布也是這樣。

  他善戰,無前,天下無雙。

  但善戰不等於能守。呂布能拿下兗州,但他守得住嗎?

  曹操一定會回師的。

  以曹操的性子,根基被抄了,他不可能不回頭。

  而曹操一旦回頭,等待呂布的,將是一場不死不休的惡戰。

  呂布能贏嗎?

  陳宮沒有答案。但他知道另一件事——

  他已經把張邈、張超、呂布乃至整個兗州的士族,全都綁上了同一輛戰車。

  這輛戰車一旦動起來,就只能往前沖,不能停下來。

  他重新走回書案前,提筆,一氣呵成把檄文寫完。

  然後他擱下筆,將墨跡未乾的檄文拿起來吹了吹,折好,交給門外候著的信使:

  」以最快的速度送出去。八郡各縣,各抄送一份。」

  」喏。」

  信使匆匆去了。陳宮站在書案前,目光落在那片被石榴花染紅的窗紙上,忽然輕聲說了一句:

  」曹阿瞞……你現在該撤軍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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