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懷縣攻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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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月二十八日,懷縣。

  護城河終於被填平了。

  沙袋堆疊成一條寬約兩丈的通道,從南岸直抵城牆腳下,表面還滲著水漬和暗紅色的血痕。

  呂布站在火光中看著那條通道,臉色陰沉得像暴風雨前的天幕。

  他的步卒扛著沙袋沖了整整一個下午,每次衝上去,城頭的箭矢總會適時的落下來,每向前推進一步都要倒下七八個人。

  」溫侯,護城河已經填平了。」

  臧霸策馬過來,聲音帶著沙啞:

  」步卒死了一百一十七人,傷兩百有餘。」

  呂布沒有說話。

  他望著城頭,那裡燈火通明,守軍的身影在火光中來回穿梭,井然有序,絲毫不亂。

  」郝昭……」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牙齒微微咬緊:

  」一個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

  」溫侯,明日攻城嗎?」

  」攻。」

  呂布的聲音帶著一股狠勁:

  」明日卯時,架雲梯,正面攻城。步卒先上,狼騎在後壓陣。」

  」喏。」

  臧霸領命去了。

  呂布依然站在原地,赤兔馬在他身側不安地打了個響鼻。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著河水與鮮血混合的氣味。

  他伸手摸了摸馬頸,低聲道:

  」明天,我要親眼看看這個郝昭到底有多大本事。」

  四月二十九日,卯時

  天剛蒙蒙亮,懷縣城南的號角聲就響了起來。

  二十架雲梯被抬出陣前,每架梯子由六人扛著,頂端裝著鐵鉤,可以鉤住城牆邊緣。

  三百名步卒組成第一波攻城梯隊,每個人手中都握著短刀和圓盾,在晨光中緩緩向前推進。

  郝昭站在城樓上,目光越過那一片黑壓壓的人頭,落在遠處騎在赤兔馬上的那道身影上。

  」弓弩手準備。」

  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守軍耳中:

  」等他們進入五十步之內再射。先射梯手,再射登梯者。」

  城下的腳步聲越來越近。

  沙袋填出的通道在晨光中泛著濕潤的暗紅色,踩上去有些發軟。

  前排的步卒開始加速,雲梯被高高舉起,鐵鉤在日光下閃爍寒光。

  」放箭!」

  郝昭一聲令下,城頭弓弩手同時松弦。

  箭矢如蝗蟲般撲向城下的攻城隊伍,沖在最前面的幾名步卒應聲倒地。

  但後面的隊伍沒有停下來,他們踩著同伴的屍體繼續向前沖。

  雲梯一架接一架地搭上城牆,鐵鉤咬住城垛的邊緣,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倒火油!」

  火油從城頭傾瀉而下,淋在攀爬的步卒身上,又瞬間被引燃。

  慘叫聲此起彼伏,被火油澆中的人從梯子上摔下去,在護城河填出的通道上翻滾掙扎。

  火苗從他們的衣甲上躥起來,空氣里瀰漫著一股焦糊的氣味,混著嘶吼和兵器碰撞的聲響,在清晨的空氣中織成一片混沌的底色。

  郝昭站在城樓上,目光緊盯著城下的戰況。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但藏在袖子裡的手指正微微蜷緊。

  」郝將軍!南面城牆有十餘人已經登頂!」

  」堵住!隨我來!」

  他三步並作兩步衝到那段城牆,正看見一個滿臉絡腮鬍子的壯漢翻過城垛,手中長刀橫掃,一名守軍被攔腰斬斷。

  郝昭沒有猶豫,拔出腰間長劍向前衝出。

  那壯漢見他不過是個年輕將領,咧嘴一笑舉刀劈來。

  郝昭側身避開,長劍由下至上斜撩,在對方肋下切開一道深可見骨的口子。

  壯漢的刀脫手,整個人向後仰倒,摔下城樓,發出一聲沉悶的墜響。

  」守住城牆!一步也不許退!」


  他的聲音在城頭迴蕩。

  守軍們低吼著應聲,箭矢繼續向下飛出,火油一桶接一桶地倒下去。

  城下攻城的步卒終於撐不住了,開始向後退去。

  第一波進攻持續了不到半個時辰,以攻城方的潰退告終。

  呂布在陣前看著退下來的隊伍,臉色更難看了。

  那一波進攻,他的步卒又折了百餘人,而城頭還在郝昭手中。

  」溫侯……」

  」繼續攻。第二波,第三波,一直攻到城破為止。」

  臧霸張了張嘴,最終沒有再說。

  第二波進攻在午時發起,依然被打退。第三波在申時發起,再次被打退……

  四月三十日,呂布調整策略。

  他下令分兵三面同時進攻,試圖用多方向的壓力迫使郝昭兵力分散。

  但郝昭顯然早有預案。

  三面同時進攻的結果是:攻城方的損失倍增,守城方的傷亡卻微乎其微。

  五月初二,呂布最後又發起了一波進攻。

  這一波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猛烈,他親自壓陣督戰,狼騎在後排開弓射箭壓制城頭。

  步卒們頂著箭雨和火油衝上雲梯,甚至有兩架雲梯上的士兵成功翻過了城垛。

  但郝昭早已在城牆內側安排了預備隊,那段城牆被突破的瞬間便遭到圍剿,兩隊人全部被斬殺,城頭隨即被奪回。

  當落日將整座懷縣城牆染成暗紅色時,呂布終於下令收兵。

  他站在陣前,看著那座依然屹立的城,沉默不語。

  三天。

  他攻了三天,付出了近千條人命,懷縣城牆上連一道裂縫都沒能打開。

  郝昭那個年輕人站在那裡,就像一根釘進城牆裡的鐵釘,紋絲不動。

  呂布在攻城的第一天就知道自己踢到了鐵板。

  他曾以為郝昭不過是個初出茅廬的無名之輩,憑他的威名和七千大軍,三天之內必能拿下懷縣。

  但三天過去了,懷縣根本沒有一絲城破的跡象。

  」溫侯……」

  臧霸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帶著一股深深的疲憊:

  」步卒死傷太重了。再攻下去,恐怕……」

  」我知道。」

  呂布打斷了他。他的聲音不高,帶著一絲乾澀:

  」不攻了。圍城,斷糧。我就不信他城裡的糧食能吃到明年。」

  」圍城的話,咱們的糧草撐不了太久……」

  」派人去壽春。告訴袁術,我需要更多的糧草。若是他不給……」

  呂布頓了頓:

  」那我就撤。河內的縣城又不是只有懷縣一座。」

  臧霸沒有再說話,轉身去了。

  呂布依然站在原地,目光落在城頭那道火光中的剪影上。

  郝昭站在城樓上,似乎在看著他的方向。

  兩人隔著幾百步的距離對視,誰也看不清對方臉上的表情。

  風從北邊吹過來,帶著夜涼如水的氣息。

  呂布忽然想起虎牢關外那個與他大戰三百回合的年輕人——劉衍。

  他手底下的將,一個比一個難纏。趙雲、李存孝……如今又多了一個郝昭。

  他打了多年的仗,但只要對上劉衍陣營,就每次都無比憋屈。

  」劉衍……」

  他低聲念出這個名字:

  」你到底從哪找來這麼多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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