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偏廳里的八位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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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廳中的空氣驟然凝固。

  劉顯的手在茶盞上頓住了。

  過了好一會兒,他緩緩開口:

  」趙將軍連這個都查到了?」

  」雲帶兵打仗十年,有一條心得——知己知彼,百戰不殆。」

  劉顯沉默良久,然後忽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自嘲,幾分釋然:

  」老朽還以為,這座博望城裡的彎彎繞繞,外人至少要過個把月才能摸清。沒想到趙將軍只花了一日。」

  他放下茶盞,聲音低了幾分:

  」老朽送帳冊去襄陽,不是要背叛朝廷。老朽只是不放心。南陽自黃巾之亂後,換了多少任太守?張忠、秦頡、羊續、張沛......一個比一個能刮,一個比一個貪。」

  「老朽經營博望多年,不想讓這一城百姓的血汗被那些過路的太守們搜刮一空。」

  」襄陽劉荊州,至少還講些規矩,而且同為宗室。老朽送帳冊去,是想讓襄陽那邊知道,博望是守規矩的。」

  趙雲安靜地聽完,然後輕輕點頭:

  」劉公的顧慮,雲明白了。」

  劉顯看著他:

  」將軍明白?」

  」劉公擔心的,不是誰來管博望,而是來的人會不會把博望管好。雲可以替大將軍承諾,接管博望之後,賦稅按大漢舊制執行,不增不減;」

  「吏員由大將軍府統一委派,劉公可以派一人入縣衙擔任主簿,參與政務;博望原有的三姓莊田,只要田契合法,一律保留,不動分毫。」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劉公若願意,還可遣子孫入文、武學院讀書。所有束脩、食宿,由大將軍府承擔。」

  劉顯看著面前這個年輕將領,許久沒有說話。

  然後他低下頭,端起那盞已經涼透的茶,抿了一口:

  」趙將軍這話......當真?」

  」雲從不說假話,也無需說假話……」

  趙雲抬手指向城外的營地:

  「憑城外的回回炮與一千鐵騎,一個時辰之內,便可將博望城踏成廢墟。」

  劉顯又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身,朝趙雲拱了拱手:

  」老朽,替博望一城百姓,謝過大將軍……」

  當日午時,博望縣印璽、戶籍冊、糧冊、賦稅簿全部清點完畢,由趙雲派出的傳令兵送往宛城。

  劉顯站在趙雲身邊,看著傳令兵出城遠去,忽然問了一句:

  」趙將軍,老朽冒昧問一句——大將軍麾下,像將軍這樣的人,還有多少?」

  趙雲想了一想:

  」約莫有十餘位。」

  劉顯沉默了片刻,然後低聲說了一句:

  」大漢......有希望了。」

  ……

  葉縣,張遼率軍抵達時,縣中豪強已聞風先動,千餘守軍出城,想趁張遼部立足未穩予以打擊。

  張遼率一千塞北鐵騎將出城部隊輕鬆擊潰,斬殺近半。

  城中豪族大駭,開城投降。

  育陽,徐晃率軍抵達後在城外構築了簡易防線,將縣城圍困,同時派兵切斷了縣城與外面的聯繫。

  三日之後,城中糧價飛漲,豪強家主無奈,主動開城遞交縣印。

  雉縣,岳飛抵達時,縣中豪強據城固守,揚言」雉縣自建武年間便由陳家世襲,從未受過外官節制」。

  岳飛先派兵占領了雉縣西面的武關道隘口,截斷了陳家通往關中的退路。

  然後用回回炮直接轟開城門。

  城破,岳飛率軍入城,一眾豪族被冠以叛逆罪名,家產、田產一律抄沒。

  正月二十五日,五路傳令兵先後抵達宛城。

  五份捷報在議事廳的長案上一字排開。

  劉衍站在案前,先後閱讀,看完最後一份之後,他抬起頭來,目光落在廳中諸人身上。

  」北部五縣已全部拿下……」

  他頓了頓,嘴角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剩下那八縣,可以開始接收了。」

  窗外,雪已經完全停了,遠處的淯水在陽光下泛著細碎的光。

  風從南邊吹過來,帶來泥土解凍的氣息。

  春天要到了。

  正月二十九日,宛城。

  連日來南陽郡的殘雪已化了大半,官道兩旁的泥土泛出濕潤的深褐色,偶爾有幾株早發的野草從枯叢中探出頭來。

  天色剛亮,宛城南門外便陸續來了幾撥人。

  最先到的是舞陽縣令,乘著一輛青布馬車,車後跟著一隊挑著禮擔的僕役。

  接著是比陽、復陽、平氏三縣的使者,每人帶了兩三車土儀。

  無非是臘肉、野味、本地釀的酒,裝點得齊齊整整,不敢寒酸,也不敢過分鋪張。

  到了巳時,宛城南門外已停了七八輛車馬,各色錦緞蓋著的禮擔在路邊排成一溜。

  守門的士卒看得稀奇,低聲嘀咕了幾句,但還是照例查驗了文牒,一一放行。

  最晚到的是淯陽縣令——此縣在宛城東南,距南陽較近,按理早該到了,卻拖到午時前後才姍姍來遲。

  那縣令約莫四十歲出頭,衣袍雖新卻有些不合身,像是臨時從哪家鋪子裡扯來的。

  他進城時步履匆匆,額頭沁著薄汗,見前面幾位同僚已入了太守府,臉色更是白了幾分。

  太守府前院,八位縣令被領入偏廳等候。

  牆角的炭盆燒得正旺,暖意融融,但廳中無一人解下外氅。

  八人面面相覷,各自端著茶盞,卻都不怎么喝。

  有人低聲交談,說的無非是「大將軍到了宛城」「北部五縣已經拿下」之類的話,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隔牆有耳。

  坐在最靠門邊的舞陽縣令姓孫,名普,年近五十,在南陽做了十幾年官,是這八人里資歷最老的。

  他放下茶盞,清了清嗓子:

  「諸位,今日既然都來了,不如先對一對口風。」

  「大將軍召咱們前來,到底是要如何安置,如今還不得而知。咱們心裡得有個數,別到時候答得參差不齊,反倒壞了事。」

  坐在他對面的比陽縣令趙琮接話:

  「孫公說得是。依在下之見,大將軍既然先取了北部五縣,又派人去了襄陽,說明他行事講究章程,並非一味用強之人。」

  「咱們今日來,姿態放低些,該交的帳冊交了,該辦的交接辦了,想來不至於為難咱們。」

  「趙大人說得輕巧。」

  坐在角落裡的復陽縣令郭梁忽然開口,聲音有些乾澀:

  「北部五縣那是被大軍壓境,不得不交。咱們是主動來的,這本是好意,但若大將軍覺得咱們是牆頭草、風吹兩邊倒,那咱們今日這誠意可就打了折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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