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少年人的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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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衍關閉面板,笑著點了點頭:

  」馬家兄弟,一個比一個精神。將來涼州的擔子,就落在你們肩上了。」

  他側身讓開城門的方向:

  」馬將軍,請。城中已備好酒宴,衍為將軍接風洗塵。」

  馬騰再次拱手:

  」大將軍先請。」

  兩人並肩走入城中。

  身後跟著的文武魚貫而入。

  馬蹄踏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與城頭」劉」字大旗在風中獵獵的聲音交織在一起。

  ……

  宴席設在冀城縣衙的正廳。

  廳不算大,但收拾得乾淨利落,窗紙是新糊的,案几上擺著時令的野蔬、臘肉和從洛陽帶來的好酒。

  日光從西窗斜斜照進來,在青磚地面上鋪了一層暖融融的光。

  劉衍坐在主位,馬騰坐在他右手邊,文臣武將分列兩側。

  馬超、馬休在武將席就坐。

  馬超的目光從進門起就沒閒著。

  先是掃過趙雲,又掠過李存孝,最後落在典韋身後那八柄短戟上。

  他的目光在那八柄戟上多停了一息。

  典韋察覺了,咧嘴一笑:

  「小子,看上俺的戟了?」

  馬超倒也不忸怩,直截了當地問:

  「典將軍這八柄小戟,是飛出去使的?」

  典韋點了點頭,正待說話。

  馬騰輕咳一聲:

  「小兒無狀,大將軍見諒。」

  劉衍擺擺手:

  「無妨。年輕人對兵器感興趣,是好事。」

  他端起酒盞,朝馬騰舉了舉:

  「馬將軍,這一杯,敬涼州安定。」

  馬騰端起酒盞,雙手捧著:

  「大將軍言重了。末將謝大將軍厚恩。」

  一飲而盡。

  酒過三巡,廳中氣氛漸漸熱絡起來。

  張遼與徐晃隔著案幾低聲說著什麼。

  典韋已經喝了幾碗,面紅耳赤,拉著李存孝又要划拳,被李存孝一個眼神瞪了回去。

  悻悻地轉向了岳飛:

  「岳將軍,你雖剛來,但俺能看的出來你出身行伍,你以前在哪帶兵?」

  岳飛放下酒盞,答得簡潔:

  「飛未曾帶過兵。只在鄉間練過幾年武。」

  「沒帶過兵?」

  典韋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然後嘿嘿一笑:

  「那你可得跟著多學學。咱塞北鐵騎衝起來可不是鬧著玩的。」

  岳飛沒有反駁,只是點了點頭:

  「多謝典將軍指點。」

  馬超一直在旁邊看著。

  他注意到岳飛說「未曾帶過兵」時語氣平淡,沒有自卑也沒有逞強;

  而典韋說「多學學」時,語氣里也沒有絲毫輕視,倒像是真心實意地要給一個新人指路。

  這種對話方式和他以前在涼州軍中見過的完全不一樣。

  涼州軍中,新人要是不吹噓幾句自己的戰績,就會被老卒看不起;

  而老卒指點新人時,多半帶著居高臨下的意味。

  但這些人之間,沒有那種微妙的張力。

  接下來又聽他們閒聊塞北往事:火燒野狼谷,紫河河谷,封狼居胥,飲馬翰海。

  滿廳武將說著笑著。

  笑聲粗獷而坦蕩,帶著刀馬生涯打磨過的溫度。

  馬超的嘴角跟著彎了一下,但他沒有跟著笑出聲。

  他在看,在聽。

  他在聽這些人說話的方式。

  他們提起那些輝煌戰績時,語氣里沒有炫耀。

  他們互相打趣時,眼神里沒有防備,就像已經把後背交給對方很多年。


  這種氣氛,他在涼州軍中從未見過。

  他和父親麾下的將領們也能一起喝酒,也能並肩作戰,但中間總隔著一層東西。

  也許是銜級大小的顧忌,也許是利益的權衡,也許是各有各的小算盤。

  而這些人,他們坐在同一個案前喝酒,說起當年往事時,那種默契不是裝出來的。

  馬超端起酒盞喝了一口,沒有出聲。

  他心中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在悄悄蔓延。

  不是嫉妒,也不是羨慕,更像是一顆種子落進了土裡,正在向下探根。

  野狼谷燒死五萬、紫河河谷全殲兩萬、血洗彈汗山、遠征漠北……

  他沒有追問細節,但他想起自己這三年在涼州打過的仗。

  最大的一次是和羌胡三千人對陣,他率八百騎兵突襲對方側翼,斬首兩百餘級,已經算是涼州境內近年來少有的戰果。

  而大漠、草原、數萬騎——他連想都沒想過那種規模的戰場。

  他低下頭,看著酒盞中微微晃動的液體,忽然覺得涼州這片天地確實太小了。

  他在這片黃土上縱橫了三年,打過羌胡、平過叛軍、在部落間闖出了「少年英雄」的名聲。

  但現在他忽然意識到,那些所謂的「戰績」,放在這些人面前,大概連一場前哨戰都算不上。

  他攥緊了酒盞,沒有讓自己的表情露出太多變化。

  坐在他身側的馬休沒有他那麼沉得住氣。

  少年人聽他們說「跟著大王在塞北追了鮮卑人半年。

  從雲中追到彈汗山再追到北海」時,已經瞪大了眼睛,壓著聲音問馬超:

  「哥,北海在哪?」

  「北海——在塞北更北邊。很遠。」

  「很遠是多遠?」

  「騎馬走大概要一個多月。」

  馬休倒吸一口涼氣。

  他十五歲,正是對「遠方」充滿想像的年紀。

  此刻腦海中已經浮現出無邊無際的草原、連綿的雪山和橫亘天際的北海。

  馬超看了弟弟一眼,沒有打斷他的遐想。

  夜深了。

  宴席漸漸散去。典韋被親衛架走時還在嘟囔著「俺沒醉」;

  徐晃與張遼並肩走出廳門,還在低聲討論渭水北岸的地形;

  趙雲走在最後,朝劉衍拱了拱手,轉身沒入夜色中。

  馬騰起身朝劉衍告辭,馬超、馬休跟著站起來,行禮告退。

  父子三人沿著迴廊往住處走,馬休走在最前面,步伐輕快,嘴裡還在念叨北海和塞北。

  馬超跟在他身後,沉默著。

  馬騰走到住處門口,正要推門,忽然聽見身後傳來馬超的聲音:

  「父親,孩兒有話想跟您說。」

  馬騰的動作頓了一下,然後收回了推門的手,轉過身來。

  夜風從廊下穿過,院中一株老槐樹的枝條輕輕晃動。

  月光從雲層縫隙間漏下來,將馬超的輪廓鍍上一層淺淡的銀色。

  「說吧。」

  馬超沉默了一會兒,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馬騰看著兒子的動作,沒有催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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