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爛掉的正義
偉大航路前半段，灰礁島。
這座島不大，港口也不算繁華。島上只有一座靠近海灣的小鎮，平時靠捕魚和給過路船隻補給維持生活。遠處的礁石常年被浪花拍打，海風一吹，整座鎮子都帶著潮濕的鹹味。
可最近幾年，這裡的人已經很少在傍晚之後出門。
每隔一段時間，黑潮海賊團都會靠岸。他們不會立刻屠鎮，也不會把所有東西搶空。那樣太顯眼，也容易引來海軍本部的注意。他們更習慣慢慢咬住這座島，每個月收一次「過海費」，商鋪交錢，漁船交錢，連鎮上的糧倉都要按比例送出一部分。誰不交，第二天屋子就會被燒掉。誰敢反抗，屍體就會被掛在碼頭的木樁上。
而駐紮在灰礁島的海軍第七十六支部，每一次都來得很準。
他們會在海賊靠岸後出現在街口，喊幾句「維持秩序」，然後讓鎮民不要激怒海賊。等黑潮海賊團收完錢離開，支部那邊再寫一份報告，說附近出現小規模走私衝突，已安撫居民，沒有造成重大傷亡。
鎮上的人一開始還會去支部求救，後來便不去了。因為求救的人，往往會在下一次黑潮海賊團靠岸時被單獨拎出來。
這一天，黑潮海賊團的船又一次停在港口外。
海賊們拖著木箱走下船，笑聲混在靴子踩過木板的聲音里。街道兩邊的店鋪早早關了半扇門，卻沒有一家敢真的閉門不出。鎮民們把準備好的錢、糧食和酒擺在門口，低著頭，等著那群人一個個收走。
支部海兵也來了。
帶隊的是第七十六支部的上校，名叫諾頓。他穿著整齊的海軍大衣，腰間掛著一把裝飾用的長刀，身後跟著幾十名支部海兵。若只看衣服，他和那些站在本部廣場上的海軍沒什麼不同。
黑潮海賊團的船長巴爾科站在碼頭邊，手裡拎著一把寬背刀，臉上留著一條從眼角劃到下巴的疤。他看見諾頓過來，非但沒有躲，反而笑著抬了抬手：「上校先生，今天來得挺早。」
諾頓皺了皺眉，像是在嫌他聲音太大：「動作快點，別鬧出太大動靜。」
巴爾科哈哈一笑，轉頭朝手下揮手：「聽見沒有？上校先生說了，別鬧太大。」
海賊們跟著笑了起來，街道兩邊的鎮民卻沒人敢出聲。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被母親按在身後，只露出半張臉。他盯著諾頓身上的海軍大衣看了很久，像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那些衣服會和海賊站在一起。
巴爾科收完第一條街，很快走到鎮長家的門前。鎮長已經把準備好的錢袋放在桌上，可巴爾科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少了。」
鎮長臉色一白，連忙解釋：「這個月漁船壞了兩艘，糧倉也被海風泡壞了一部分，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巴爾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卻讓老人整個人僵在原地：「拿不出來，可以拿人抵。」
他轉頭看向門後的幾個年輕人，眼神像是在挑選貨物。鎮長下意識擋在門前，街口的諾頓卻像是沒看見，只是把視線移向了另一邊。
就在巴爾科伸手推開鎮長的時候，港口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炮響。
那不是黑潮海賊團的船開炮。
炮聲來自外海。
巴爾科猛地回頭，只見遠處的礁石後方，一艘軍艦正從海霧裡壓出來。艦首沒有多餘裝飾，船身也不像普通支部軍艦那樣拖著笨重的編隊。它來得很快，像一把從外海斜刺進來的刀，剛露面，第二輪炮擊已經落在黑潮海賊團的船旁。
水柱炸起，海賊船劇烈搖晃。
巴爾科的臉色變了，立刻吼道：「諾頓！」
諾頓同樣變了臉色。他不是沒見過本部軍艦，可那艘船上掛著的旗幟不一樣。那不是常規巡邏艦隊，而是澤法帶出來的海賊游擊隊。過去這支部隊主要在外海追捕海賊，很少插手地方支部事務，所以諾頓一直以為自己這邊不會被盯上。
可現在，那艘船已經到了眼前。
「全員封鎖港口！」
軍艦還沒完全靠岸，艾茵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幾艘小艇從側翼放下，訓練有素的海兵迅速登岸。賓茲落在一片潮濕的空地上，雙手按住地面，附近雜草和藤蔓瞬間瘋長，沿著碼頭木樁纏上黑潮海賊團的船錨和纜繩，把整艘船死死拖在港口邊。
海賊們剛想砍斷藤蔓，炮彈又一次落在船頭，直接把主炮掀翻。
澤法從軍艦上走下來的時候，碼頭周圍已經安靜了很多。
他身披海軍大衣，右臂是沉重的海樓石機械臂。機械臂的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關節每動一下，都帶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艾茵和賓茲跟在他身後，一批年輕海兵迅速散開，把街道、倉庫和海賊船退路全部封住。
巴爾科看見澤法，臉上的凶氣頓時僵住。
他當然認得這張臉。
前海軍大將，澤法。
哪怕已經離開本部一線多年，這個名字對普通海賊來說仍然足夠沉重。
諾頓強行穩住表情，快步迎上前，敬了個禮：「澤法老師，您怎麼會來灰礁島？這裡的情況支部已經控制住了，只是一點小規模走私衝突。」
澤法沒有看他。他的視線從街道上掃過，掃過那些低著頭的鎮民，掃過門口還沒來得及搬走的錢袋和糧袋，也掃過站在海賊旁邊、手裡卻沒有拔槍的支部海兵。
「這就是你說的控制住了？」
諾頓額頭滲出汗，卻還是咬牙說道：「灰礁島位置偏遠，支部兵力有限。我們只能儘量維持穩定，避免海賊做出更嚴重的事。」
澤法終於看向他：「維持穩定？」
「是。」諾頓立刻接上，「黑潮海賊團長期在附近海域活動，如果強行衝突，整座鎮子都會被報復。支部不是不想剿滅他們，只是沒有足夠兵力，所以才暫時……」
他的話沒說完，艾茵已經把一疊文件扔在地上。
那是從黑潮海賊團船艙和支部倉庫里同時搜出來的帳本。上面記錄得很清楚，每個月收了多少糧食，多少貝利，多少酒，多少人被賣到過路黑市船上，又有多少分成送進第七十六支部。甚至連支部向本部遞交的偽造報告，都有黑潮海賊團提前看過的痕跡。
澤法低頭看了一眼帳本，又看向諾頓。
「你們不是兵力不夠。」
他的聲音很冷。
「你們是在給海賊看門。」
這座島不大，港口也不算繁華。島上只有一座靠近海灣的小鎮，平時靠捕魚和給過路船隻補給維持生活。遠處的礁石常年被浪花拍打，海風一吹，整座鎮子都帶著潮濕的鹹味。
可最近幾年，這裡的人已經很少在傍晚之後出門。
每隔一段時間，黑潮海賊團都會靠岸。他們不會立刻屠鎮，也不會把所有東西搶空。那樣太顯眼，也容易引來海軍本部的注意。他們更習慣慢慢咬住這座島，每個月收一次「過海費」，商鋪交錢，漁船交錢，連鎮上的糧倉都要按比例送出一部分。誰不交，第二天屋子就會被燒掉。誰敢反抗，屍體就會被掛在碼頭的木樁上。
而駐紮在灰礁島的海軍第七十六支部，每一次都來得很準。
他們會在海賊靠岸後出現在街口，喊幾句「維持秩序」，然後讓鎮民不要激怒海賊。等黑潮海賊團收完錢離開，支部那邊再寫一份報告，說附近出現小規模走私衝突，已安撫居民，沒有造成重大傷亡。
鎮上的人一開始還會去支部求救，後來便不去了。因為求救的人，往往會在下一次黑潮海賊團靠岸時被單獨拎出來。
這一天，黑潮海賊團的船又一次停在港口外。
海賊們拖著木箱走下船，笑聲混在靴子踩過木板的聲音里。街道兩邊的店鋪早早關了半扇門，卻沒有一家敢真的閉門不出。鎮民們把準備好的錢、糧食和酒擺在門口，低著頭，等著那群人一個個收走。
支部海兵也來了。
帶隊的是第七十六支部的上校，名叫諾頓。他穿著整齊的海軍大衣，腰間掛著一把裝飾用的長刀，身後跟著幾十名支部海兵。若只看衣服，他和那些站在本部廣場上的海軍沒什麼不同。
黑潮海賊團的船長巴爾科站在碼頭邊，手裡拎著一把寬背刀，臉上留著一條從眼角劃到下巴的疤。他看見諾頓過來，非但沒有躲，反而笑著抬了抬手：「上校先生，今天來得挺早。」
諾頓皺了皺眉，像是在嫌他聲音太大：「動作快點，別鬧出太大動靜。」
巴爾科哈哈一笑，轉頭朝手下揮手：「聽見沒有？上校先生說了，別鬧太大。」
海賊們跟著笑了起來，街道兩邊的鎮民卻沒人敢出聲。一個年紀不大的男孩被母親按在身後，只露出半張臉。他盯著諾頓身上的海軍大衣看了很久，像是想不明白為什麼那些衣服會和海賊站在一起。
巴爾科收完第一條街，很快走到鎮長家的門前。鎮長已經把準備好的錢袋放在桌上，可巴爾科只看了一眼，臉色就沉了下來：「少了。」
鎮長臉色一白，連忙解釋：「這個月漁船壞了兩艘，糧倉也被海風泡壞了一部分，實在拿不出更多了。」
巴爾科伸手拍了拍他的臉，力道不重，卻讓老人整個人僵在原地：「拿不出來，可以拿人抵。」
他轉頭看向門後的幾個年輕人，眼神像是在挑選貨物。鎮長下意識擋在門前，街口的諾頓卻像是沒看見，只是把視線移向了另一邊。
就在巴爾科伸手推開鎮長的時候，港口方向忽然傳來一聲炮響。
那不是黑潮海賊團的船開炮。
炮聲來自外海。
巴爾科猛地回頭，只見遠處的礁石後方，一艘軍艦正從海霧裡壓出來。艦首沒有多餘裝飾，船身也不像普通支部軍艦那樣拖著笨重的編隊。它來得很快，像一把從外海斜刺進來的刀，剛露面，第二輪炮擊已經落在黑潮海賊團的船旁。
水柱炸起，海賊船劇烈搖晃。
巴爾科的臉色變了，立刻吼道：「諾頓！」
諾頓同樣變了臉色。他不是沒見過本部軍艦，可那艘船上掛著的旗幟不一樣。那不是常規巡邏艦隊，而是澤法帶出來的海賊游擊隊。過去這支部隊主要在外海追捕海賊，很少插手地方支部事務，所以諾頓一直以為自己這邊不會被盯上。
可現在，那艘船已經到了眼前。
「全員封鎖港口！」
軍艦還沒完全靠岸，艾茵的聲音已經傳了過來。幾艘小艇從側翼放下，訓練有素的海兵迅速登岸。賓茲落在一片潮濕的空地上，雙手按住地面，附近雜草和藤蔓瞬間瘋長，沿著碼頭木樁纏上黑潮海賊團的船錨和纜繩，把整艘船死死拖在港口邊。
海賊們剛想砍斷藤蔓，炮彈又一次落在船頭，直接把主炮掀翻。
澤法從軍艦上走下來的時候，碼頭周圍已經安靜了很多。
他身披海軍大衣，右臂是沉重的海樓石機械臂。機械臂的外殼在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關節每動一下，都帶出低沉的金屬摩擦聲。艾茵和賓茲跟在他身後，一批年輕海兵迅速散開，把街道、倉庫和海賊船退路全部封住。
巴爾科看見澤法，臉上的凶氣頓時僵住。
他當然認得這張臉。
前海軍大將，澤法。
哪怕已經離開本部一線多年，這個名字對普通海賊來說仍然足夠沉重。
諾頓強行穩住表情，快步迎上前，敬了個禮：「澤法老師，您怎麼會來灰礁島？這裡的情況支部已經控制住了，只是一點小規模走私衝突。」
澤法沒有看他。他的視線從街道上掃過，掃過那些低著頭的鎮民，掃過門口還沒來得及搬走的錢袋和糧袋，也掃過站在海賊旁邊、手裡卻沒有拔槍的支部海兵。
「這就是你說的控制住了？」
諾頓額頭滲出汗，卻還是咬牙說道：「灰礁島位置偏遠，支部兵力有限。我們只能儘量維持穩定，避免海賊做出更嚴重的事。」
澤法終於看向他：「維持穩定？」
「是。」諾頓立刻接上，「黑潮海賊團長期在附近海域活動，如果強行衝突，整座鎮子都會被報復。支部不是不想剿滅他們，只是沒有足夠兵力，所以才暫時……」
他的話沒說完，艾茵已經把一疊文件扔在地上。
那是從黑潮海賊團船艙和支部倉庫里同時搜出來的帳本。上面記錄得很清楚，每個月收了多少糧食，多少貝利，多少酒，多少人被賣到過路黑市船上，又有多少分成送進第七十六支部。甚至連支部向本部遞交的偽造報告，都有黑潮海賊團提前看過的痕跡。
澤法低頭看了一眼帳本，又看向諾頓。
「你們不是兵力不夠。」
他的聲音很冷。
「你們是在給海賊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