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零食無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滴」的一聲,終端掛斷。

  風聲拍打著玻璃,襯得房間內更加安靜。

  姜暖還坐在飄窗台上,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掉。

  她聽到陸時宴掛斷終端的輕響,然後是幾秒鐘的沉默。

  沒有腳步聲,他還站在那裡。

  姜暖沒有抬頭,情緒崩潰後的疲憊感讓她腦子嗡嗡作響。

  過了幾秒鐘,她感覺到手心裡被輕輕塞入了什麼。

  四方方塑料獨立包裝的一小片。

  她愣了下,低頭看向自己的掌心。

  陸時宴塞進來的……

  一片衛生巾,她放床邊桌子上的那包。

  她本能地讓視線往下看,看自己的褲子和坐著的那塊飄窗台面。

  一小片痕跡,在窗外雪光的映照下清晰得讓她恨不得原地消失。

  臉一下子燒起來了。

  她連眼淚都顧不上擦,抓著那片衛生巾從飄窗上跳下來,赤腳踩在木地板上,幾乎是沖向了浴室。

  經過陸時宴身側的時候,他正背對著她。

  面朝著那面空白的牆壁,像那面牆忽然變得很有研究價值。

  浴室門被她大力關上。

  後背抵著門板,用力吸了幾口氣,手裡的塑料包裝已經被她抓得完全變形了。

  還好浴室柜子里有乾淨換洗內衣。

  她把自己收拾好,扶著洗手台看了眼鏡子。

  眼淚糊了大半張臉。

  鼻尖都是紅的,眼睛有點腫,嘴唇上還有剛才自己咬破的那道痕跡。

  剛才還困在飄窗和他胸膛之間動彈不得,情緒崩潰到極點,哭著說「反正你要的就是這個」。

  現在在浴室里換衛生巾。

  ……

  真是離譜透頂。

  門外傳來陸時宴的聲音,隔了一道門,聽著有些發悶。

  「一會兒我要去地下室審訊,你不用過去。」

  短暫的停頓。

  「好好休息。」

  這句話的語氣比前面那些要輕一些。

  然後是腳步聲遠去。

  臥室門開,又合上。

  姜暖站在浴室里沒動,又等了十幾秒。

  確認外面徹底沒了聲響之後,她才推開門走了出來。

  浴室門口是在飄窗台下,她剛沒來得及穿的棉拖鞋……陸時宴把它們拿了過來。

  房間裡空了,那股沉得人喘不上氣的勁兒,也跟著那個人一起走了。

  姜暖的目光掃過飄窗,上面已經被人用濕巾擦拭乾淨了。

  床頭櫃還有杯剛倒好的熱水。

  陸時宴剛才差點把她吞了,現在又細緻地幹這些。

  這就是傳說中的又當爹又當媽又當暴君三位一體嗎。

  她現在的心情大概可以總結為:該死的陸時宴。

  喝了兩口水,溫熱的水流讓渾身發冷的寒意好受了點。

  換了套寬鬆的毛衣,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閉上眼睛。

  不知過了多久,客廳里傳來動靜。

  「我要去找暖暖。」是祈年那大喇喇的嗓門,腳步聲明顯在往這邊走。

  然後是陸時宴的聲音,語氣沒有任何商量的意思,「跟我一起去地下室。」

  「啊?審訊不是隊長和沈霧的事嗎?」

  沒等他說完,另一串腳步聲從走廊靠近姜暖房間方向。

  陸時宴再次開口,「葉闕你也跟我去。」

  祈年的聲音繼續響起,「憑什麼!我剛回來,我哥還沒找到,我需要人聊天——」

  他的話斷在半截。

  傳來被人拖走的動靜,大概率是葉闕動的手。

  然後祈年的聲音變成罵罵咧咧,越來越遠,直到地下室的門關上,徹底消失。

  姜暖在被窩裡翻了個身,嘴角抽了抽。


  再醒來的時候,窗外的雪光又亮了些。

  大概睡了一個多小時,現在已經快到中午了。

  她去浴室用涼水拍了拍臉,確認看不出什麼異樣,才推開臥室門走向一樓客廳。

  客廳里只有一個人坐在那裡

  陳平安抱著個橘色毛團坐在沙發上,面前的電視正在播新聞。

  旁邊放著個巨大鼓囊囊的牛皮紙袋子。

  電視新聞里,播報員端莊的聲音正在響起,「燈塔小隊第三次成功封禁A區異常能量源,截至今日,已連續四十八小時未觀測到該區域異常能量波動。聯邦各處市民自發舉辦慶祝活動,有評論員稱,這是【黎明前最確定的曙光】……」

  新聞畫面隨後切到了民眾慶祝的場景,孩子們在廣場上放飛彩色的氣球,商業街的霓虹燈閃爍著耀眼的光芒。

  一切看起來那麼美好,充滿了對未來的希望。

  「醬醬?」她走近了些才看清陳平安懷裡抱著的,是那隻橘貓。「它怎麼在你這兒?」

  陳平安抬頭看到她,露出一個笑,「你醒了!醬醬是跟葉闕一起帶過來的,葉闕好像本來準備上去找你。」

  他頓了頓,臉上那個表情有點一言難盡。

  「但是被隊長拎去地下室了,地下室現在關了兩個清道夫的人。」

  「江策被隊長派去調查部了。」

  姜暖點了點頭,在另一側沙發坐下。

  醬醬立刻從陳平安膝上跳下來,輕巧地踩過茶几,一頭拱進她懷裡,喉嚨里發出咕嚕咕嚕的震動。

  姜暖伸手摸它的腦袋,手指埋進柔軟溫暖的毛髮里。

  繃緊的肩膀,總算松下來了。

  貓毛蹭著她的掌心,暖烘烘的。

  陳平安在對面嘟囔了一聲,「剛白白餵它吃了一整根火腿腸。」

  姜暖彎了彎嘴角,「它比較認主。」

  這話從嘴邊說出來,才想起是葉闕跟她說的。

  當時醬醬也是這樣,腦袋拱著她不肯走。

  葉闕在一旁說它認主了。

  現在這隻貓窩在她懷裡打著呼嚕,像是驗證了這句話。

  她撓了撓貓耳朵,「你怎麼沒去地下室?」

  「我就算了吧……」陳平安臉色蒼白地擺了擺手,「昨天在調查部跟著陸隊已經領教過了,那場面……」

  他吸了口氣,

  「血雨腥風都是往輕了說。」

  看了一眼地下室的方向,壓低聲音,

  「不過,我剛看隊長的臉色,好像比昨晚在調查部的時候更差了。那兩個被抓回來的人,估計要遭大殃了。」

  姜暖沒接話,低頭揉了揉醬醬。

  臉色比昨晚更差……她大概知道為什麼。

  地下室的隔音顯然非常好,姜暖和陳平安坐在客廳里,聽不到任何慘叫或動靜。

  「對了——」陳平安忽然想起什麼,從一旁抱出那個巨大的牛皮紙袋遞過來,「這個,給你的。」

  姜暖接過紙袋,打開一看。

  滿滿一袋子零食。薯片、梅子、堅果、軟糖、巧克力威化、夾心餅乾……品類齊全,塞得鼓鼓囊囊,份量多得像要養活一整支小隊。

  最上面擺著的,是好幾包番茄味薯片。

  她拿起其中一包,是在直升機上她說好吃的那個薯片牌子。

  「這是陸隊在路上給你買的。」陳平安的表情有些古怪,類似於親眼目睹了什麼難以置信的事,不吐不快的那種。

  「回來的路上經過商業街,隊長忽然讓司機停車。」

  「我當時直接就緊張了,以為有什麼情況,手都摸到腰上了。」

  他的語氣里全是不可思議。

  「結果他下車,走進了一家零食店。」

  「進去之後跟老闆說,暢銷榜的每樣來幾份。」

  姜暖腦子裡立刻就有畫面了。

  陸時宴穿著筆挺的制服,走進一間花花綠綠的零食鋪,面無表情地對老闆說出那句話。

  ……確實很超現實。


  「又在貨架上多拿了幾包這個,」陳平安指了指姜暖手裡的番茄味薯片。

  「付錢的時候老闆認出他是鯨港市總督,差點直接跪下來。整個過程也就幾分鐘。」

  「回到車上他把袋子放副駕,然後……」

  陳平安頓住了,反覆確認自己的記憶沒有出錯。

  「他好像笑了一下,可把我嚇壞了。」

  姜暖低了低頭,視線落在懷裡的貓身上。

  「之後我才意識到是給你買的。」陳平安抓了抓後腦勺,「到家之後……嗯,他好像聽到什麼聲音,鞋都沒換就往樓上走了。」

  「我還想喊,隊長你鞋還沒換,但他那個背影看起來不太像能被叫住的樣子。」

  他小心翼翼地看向姜暖。

  「你們……吵架了?」

  姜暖沉默了兩秒。

  「……嗯。」

  她把那個大紙袋推到了沙發一側,皺著眉看著它。

  陸時宴做的這些事,像令人窒息的掌控和占有都不存在一樣,像他真就只是一個會因為想到什麼而彎起嘴角的普通男人。

  可他不是普通男人。

  她說不清自己現在是什麼心情。恨他?但好像也沒那麼簡單。

  醬醬大概是聞到了紙袋裡食物的味道,從她膝蓋上跳下去,湊到紙袋旁邊用爪子去扒拉。

  「嘿!」陳平安眼疾手快伸手去撈貓,「別亂翻,那裡面沒有貓能吃的。」

  醬醬被拎起來後還在朝紙袋的方向伸爪子,掙扎得四腳亂蹬。

  莫名其妙的,心情好了那麼一點。

  陸時宴有罪,但零食無罪。

  她伸手把零食袋重新拉回自己面前,撕開那包番茄味薯片,拿出一片咬進嘴裡。

  清脆的咔嚓聲在客廳里響起。

  姜暖坐在沙發上,一邊和陳平安分享著零食,一邊隨便在電視上找了個老電影作為背景音。

  她不太想看新聞了。

  那些關於黎明的詞語,對知道結局的人來說太過刺耳。

  「說起來,你怎麼也掉進這個禁區了?」姜暖邊吃著薯片邊問。

  陳平安苦了臉,開始講禁區外發生的事。

  按照時間推算,他進入禁區的原世界時間,幾乎和姜暖他們前後腳。

  但姜暖和零號小隊是主動出擊,專門找了灰霧濃度最高的地方作為突破口。

  所以他們並不知道,在他們進入後不久,灰霧發生了爆發性擴散。

  「當時灰霧擴散得太快了,整個E區邊緣全亂了。」陳平安聲音低下來,「我帶著奶奶和我媽往外撤,但聯邦的救援車載人有限。」

  「名額不夠。」他聳了聳肩,「我就把位置硬讓給她們了。反正我年輕,身體好,而且我有A級異能嘛,總能活下來。」

  「結果沒跑掉,被灰霧吞了。」他嘆氣。

  姜暖停下吃薯片的動作,看了他一眼。看著懵懵懂懂,但關鍵時刻還挺靠譜的。

  「當時被吞進來一大批人,」陳平安繼續說,「落地的時候我和幾個人在一起,但那些人……」

  他停了幾秒。

  「不是被清道夫的人殺了,就是被調查部抓走了。」

  姜暖吃薯片的手停了下。

  「A區調查部的作風太血腥,」陳平安的聲音低下去,「很多人直接被就地處決,連問都不問。我懷疑裡面可能還有這個世界本土的人被誤殺了,反正只要身份對不上,就當異端處理。」

  姜暖嘆了口氣,「咱們現在在的這個時間線上的調查部,和原來時間線的調查部,完全不同。」

  在這裡,調查部是這片土地上說一不二的絕對權力。

  聯邦各部門只能在行政事務里苟延殘喘,沒有什麼權力制衡的餘地。

  尤其是鯨港市。陸時宴作為總督,幾乎掌控著所有人的生殺大權。

  這個房間裡的人都知道歷史的走向,現在調查部這種畸形膨脹的權力,並不會長久。

  等到燈塔小隊因為封印禁區,引發那場慘烈的滅世浩劫之後。


  英雄隕落,萬家燈火葬於深淵。

  調查部才會因為那場災難失權,被聯邦一口口吃進肚子裡。

  最終,變成受聯邦制衡管控的利刃,也就是姜暖他們那個時代的模樣。

  哪怕這是被人創造出的烏托邦,被強行投放了異常能量之後,一切還是回到了原本的軌跡上。

  像什麼都沒變過。

  姜暖把那包最後一片薯片送進嘴裡,咽下去。

  她忽然有點想見陸昭明。

  想告訴他,現在這樣處理異常能量的方法會引發災難。

  但這個念頭只存活了幾秒鐘。

  被灰霧吞進來了大量的人,這些人里不可能沒有一個張嘴說過這條路走不通。

  不可能一句都沒傳回陸昭明耳朵里。

  但這些人的話,估計要麼被當做異端的蠱惑,要麼被當做瘋言瘋語。

  連審訊室都出不了,就死在了裡面。

  姜暖把空薯片袋揉成一團,隨手丟進茶几旁垃圾桶里。

  醬醬又跳回了她膝蓋上,團成一個溫暖的圓,呼嚕聲均勻平穩。

  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