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甜酒後勁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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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排暖光燈串在風裡又晃了一下,將兩個人的影子拉長,交疊在門前的積雪上。

  姜暖握住門把手,冰涼的觸感透過門把手傳上來。

  她沒有回頭。

  但身後那片籠罩過來的溫熱,比任何暖氣都穩定。

  門被推開的時,一股帶著木香的暖風撲面而來,將身後的鵝毛大雪徹底隔絕在外。

  玄關聲控燈應聲亮起,光線不算亮,剛好把這棟老式複式樓的內部照出暖調輪廓。

  挑高的客廳,牆面刷了溫暖的奶杏色牆漆,角落裡一盞落地燈投出柔和的扇形光影。

  樓梯沿牆而上,拐角處掛著一幅本地雪景的畫。

  姜暖把靴子蹬掉,換上玄關擺好的棉拖鞋,餘光掃見鞋櫃頂上壓著一張折了角的便簽紙。

  【暖氣閥門有點緊,擰到底才熱,有問題隨時聯繫。——張強】

  她下意識摸了摸一旁老式暖氣片的溫度。

  暖和得剛好,張強肯定在出發接她們之前就提前來過了。

  不僅擰好了閥門,八成還調試了好一陣子。

  「這人真的太周到了…」姜暖咂了下舌,「我懷疑他前世是五星級酒店大堂經理。」

  這人前途無量啊,真的。

  「他要是聽到你這麼誇他,估計連明天早飯都給你安排上了。」江策咧嘴笑了。

  「……說不定還真的會。」姜暖想了下,覺得還真像是張強會做出的事。

  最好還是讓陸時宴說一聲,不用這麼麻煩,這麼大的雪,讓人家來回跑也太折騰了。

  姜暖往客廳里走了兩步,然後停住了。

  一張六人餐桌上擺了三副餐具和酒杯,連餐巾都疊成了三角形。

  菜也齊了,熱氣從盤子上方升起,混著肉香和某種微酸的發酵氣味。

  餐桌自帶加熱板,難怪菜還是熱乎的。

  這安排的……事無巨細,無懈可擊。

  桌上土豆煎餅煎得金黃焦脆,一隻砂鍋湯汁濃稠燉著大塊的牛肉,旁邊是一碟切得薄薄的酸黃瓜,還有一小鍋帶著酸奶油味的羅宋湯,主食則是切成厚片的粗麵包;

  姜暖盯著空椅子看了兩秒。

  「張強是不是不知道陸時宴今晚不回來?」扯了下嘴角,拉開椅子坐下來,「這杯酒白倒了。」

  江策在她旁邊坐下,「他應該是按人頭準備的,走之前才接到通知。」

  「深更半夜還要去開會,」姜暖已經咬了一口煎餅,土豆的綿軟混著表皮的焦香在嘴裡化開,她含糊不清地評價,「太敬業了,陸總督。」

  江策沒忍住笑出了聲,附和道,「太敬業了,陸隊長。」

  他拿起湯勺,舀了碗羅宋湯放到姜暖手邊。

  姜暖端起來吹了吹,第一口皺了下眉,味道有點怪。

  但第二口順著餘溫送進去,只覺得有種說不出的厚實鮮甜,碗都不想放下了。

  「這兒的菜味道不錯誒!」她又舀了一勺。

  A區的特色食物,不像E區那種精緻擺盤,這裡的菜實打實地填飽肚子,暖和身體。

  江策的筷子在燉肉、土豆餅和酸黃瓜之間來回,也是讚不絕口。

  姜暖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杯酒上。

  琥珀色的液體倒在透明的玻璃杯里,映著柔和的燈光,顏色很好看。

  她端起來抿了一口。

  入口柔順甜絲絲的,帶著蜂蜜和漿果的清甜。

  酒精的存在感幾乎為零,像在喝一杯溫熱的果汁。

  江策看了她一眼,「這是A區本地的一種酒。」

  他看姜暖又喝了第二口,補充說了句,「你少喝點,這酒後勁大。」

  姜暖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又喝了一口,「這跟果汁有什麼區別?」

  江策看著她見底的酒杯,只是無奈的笑了笑去一旁拿了瓶礦泉水放在姜暖桌邊。

  他自己也在喝,偶爾和姜暖碰一下杯,兩人隨意聊著趣事。

  姜暖把自己那杯喝完了。

  杯底空了的時候她才後知後覺地愣了下,什麼時候喝完的?


  甜甜得根本沒感覺在喝酒。

  她的視線飄向桌對面。

  陸時宴那杯酒還滿著,酒液安靜地待在杯子裡。

  她伸手把陸時宴那個位置上的酒杯端了過來。

  「反正他不回來了,」姜暖理直氣壯,「不喝浪費。」

  江策看著她這副理直氣壯的樣子笑了

  燈光把他半邊臉照得暖融的,肩膀放鬆地靠著椅背,整個人看起來比白天鬆弛了很多。

  她端著陸時宴那杯酒,慢慢地小口抿著。

  甜絲絲的液體滑進喉嚨,帶來綿綿的暖意。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大片大片的雪花被風裹著拍在玻璃上,發出沙沙聲。

  屋內暖氣燒得足,燈光溫柔,桌上的菜還冒著熱氣。

  第二杯酒喝到三分之一的時候,姜暖發現自己的臉很燙,而且笑起來的頻率變高了。

  她覺得很舒服,很喜歡這個狀態。

  一種鬆弛的,什麼都無所謂的輕盈感。

  沒有那些複雜的、沉重的、她不願意去想的東西。

  只有兩個人在一個暖和的屋子裡吃飯、喝酒、說些不著邊際的話。

  她看著對面的江策在說話。

  他的聲音低沉溫和,像這屋裡的暖氣一樣穩定。

  燈光把他的輪廓照得柔和了許多,少了些他身形帶來的的壓迫感。

  「你是怎麼加入零號小隊的?」姜暖的聲音帶點鼻音,「隊長見你就直接把你挖過去了?」

  一杯半酒下肚,她生出一股奇怪的求知慾。

  江策正夾菜的動作頓了下。

  「不是,」他說,嘴角帶了點微妙的弧度,「我和隊長第一次見面,打了一架。」

  「……你跟陸時宴打架?」姜暖坐直了點。

  「嗯,」江策的語氣帶了點懷念,「我那時候在另一個叫白鴉的小隊,調查部排名第二。有一次任務,雙方立場不一樣,談不攏就動手了。「

  他說這些的時候,表情甚至帶著點懷念的笑意。

  姜暖難以置信地瞪著他。

  和零號小隊正面起衝突,光是想那個畫面就覺得頭皮發麻。

  「然後呢?」她迷迷糊糊追問,「你贏了嗎?」

  江策笑著搖了搖頭,「當然沒有。」

  頓了頓。

  「但也不算輸。」

  他想了想措辭。

  「我扛下了第一波陸時宴的空間系攻擊,我們隊沒有人受傷,然後調查部的人出來調停了。」

  姜暖放下酒杯。

  她見識過陸時宴的空間系能力,強大到幾乎神跡的程度。

  而江策竟然能扛住這種強度的攻擊。

  「你一定是唯一正面硬剛過陸時宴,還囫圇個兒出來的人!」

  江策被她囫圇個兒這個形容逗笑了,低頭笑了兩聲,耳朵紅了一小片,「差不多吧。」

  輕描淡寫的,但姜暖能聽出分量。

  雖然只是剛交手就被調停了,但是能在那種量級的攻擊下,護住全隊的防禦型異能者,估計除了江策也找不出第二個了。

  「那……陸時宴肯定一直都特想挖你,」姜暖又抿了一口酒,甜味在舌尖化開,她的腦子轉得比平時慢半拍但邏輯還在,「你怎麼會在白鴉?」

  「我的意思是,那時候你怎麼沒去第一名的零號?」她說。

  「白鴉的隊長對我有恩,」他聲音輕了些,「不只是救命之恩。」

  姜暖把酒杯放下來,認真地看著他。

  「我爸媽都是調查小隊出身,」江策看著面前的酒杯,「他們覺得防禦型異能沒前途,天花板低,不夠出息。」

  「家裡人都是攻擊系,覺得我應該往輸出方向轉,或者想辦法開發攻擊型的衍生技能。」

  他停了一下。

  「家人不允許我練習防禦系異能,我只能偷偷練。」

  江策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


  姜暖盯著他那隻手,想到了江策每次在戰鬥時的樣子,那面永遠豎在所有人身前,從不後退一步的盾。

  那並不是只有天賦,就能輕鬆練出的東西。

  是在「你不該這樣」的聲音里,一個人咬著牙,偷偷摸摸練出來的。

  「白鴉的隊長勸服了我的父母。」江策抬起眼看向她,「他也是第一個跟我說,防禦也是一種強大。」

  姜暖聽懂了江策說的。

  在一個所有人都告訴他「你不夠好」的環境裡,有人對他說「你這樣就很好」。

  所以他留在了那個小隊。

  他眼睛裡映著暖黃的光,那雙總是溫和的眼睛裡,這一刻有種輕微的脆弱感。

  「因為可以保護自己想保護的人。」

  他看著她說完了這句話。

  屋子裡忽然安靜了一瞬。

  窗外雪拍在玻璃上的沙沙聲變得格外清晰,暖氣管里傳來細微的水流聲。

  江策的目光沒有移開,姜暖也沒有移開。

  說不清是酒上頭了,還是他看她的那個眼神。

  她感覺自己的臉燙得能煎雞蛋。

  「……那你後來怎麼還是去了零號?」

  姜暖撐著發沉的下巴,努力把話題拽回來。

  「白鴉的隊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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