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狐假虎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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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卡口越來越近。

  姜暖確認了一下外套內側的消音手槍和小型炸彈,踩下剎車。

  車穩穩地停在了路障前。

  幾道強光手電同時對準駕駛室照進來,刺目的白光讓姜暖下意識眯起眼睛,眼前全是暴雨中舞動的光柱和水幕。

  」嘭嘭。「

  槍柄不耐煩地敲在車窗上。

  姜暖強迫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然後降下車窗。

  光柱後面,是一張橫肉縱橫的臉。

  那人看見她的長相,手電的光晃了一下。

  他側過身,壓低聲音對著對終端說了句什麼。

  隨即回過頭,看她的眼神變了。

  複雜。鄙夷。忌憚。還有一絲姜暖看不太懂的東西。像是恐懼。

  「……確認是她。」

  他收起終端,身體緩緩俯下來。

  那張滿臉橫肉的臉緩緩湊近車窗,雨水順著他的顴骨淌下來,幾乎與姜暖平視。

  他的目光像一條蛇,掃視過她的臉和空蕩蕩的副駕駛位。

  「姜小姐。」他慢悠悠地開口,「這麼大的雨,一個人開車去哪兒啊?」

  心跳在加速。

  但她的臉上不能有任何破綻。

  她想起了一雙眼睛。

  漠視一切的、冰冷像看螻蟻一樣的眼睛。

  葉闕的眼睛。

  她模仿著那種神情,扯了扯嘴角。

  「我的行蹤,」她目光不閃不避迎上那人的視線,「什麼時候需要向你匯報了?」

  這既是虛張聲勢,也是一次試探。

  試探那道「不許傷害她」的禁令,到底能護她到什麼程度。

  男人被噎住了。

  他的目光在姜暖臉上停留了幾秒,試圖尋找她強裝鎮定的破綻。

  但她鎮定得不像話。

  有趣。

  這女人的底氣是裝的,還是真的有所恃?

  但他腦海里浮現出老大下達命令時,那張雖然面無表情,但語氣十分鄭重的臉。

  「她,必須毫髮無傷。」

  毫髮無傷。

  在清道夫成立的一年多里,沒有任何人享受過這種待遇。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和老大之間是什麼關係。但能讓老大說出這幾個字的人,絕不是他能得罪的。

  ……可他同樣無法就這麼放過一輛深夜獨行、形跡可疑的車。

  恐懼和職責在他腦中拉扯著,一個折中的念頭冒了出來。

  命令說的是不能傷害她本人。搜查車輛是常規程序,又不算違規。

  「當然不。」男人直起身後退了一步,臉上擠出一個生硬的笑容,雙手抬起做了個無害的手勢,「只不過最近城裡不太平,我們也是為了您的安全著想。」

  話鋒一轉,朝身後的一眾人揮手。

  「既然姜小姐問心無愧,讓我們檢查一下車輛,總沒問題吧?」

  姜暖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悄悄摸上了衣服內側的手槍和炸彈位置。

  一名手下粗暴地拉開後車門,強光手電瞬間掃過後排。

  空無一人。

  姜暖暗自鬆了口氣,葉闕應該是趁剛才停車的間隙,翻進了後備箱。

  但下一秒,手電的光柱定格在後排座椅上。

  「隊長,這裡有血!」

  那是一大灘觸目驚心的、還沒凝固的暗紅色血跡。

  「姜小姐。」男人的聲音不再有先前那種偽裝的客氣,變得冰冷起來,「后座這灘血……你最好給我個合理的解釋。」

  暴雨聲在耳邊轟鳴。

  姜暖的右手依然不動聲色的垂在金屬槍身上。

  「路上處理了點不聽話的垃圾。」

  她抬起眼,直視著男人。

  「怎麼,你們老大沒告訴你,別多管我的閒事嗎?」


  男人肩膀繃緊了一瞬。

  姜暖沒有給他反應的時間,聲音帶上了絲嘲諷。

  「還是說,你想替你們老大來管我?」

  這番話,直接將一場常規盤問,上升到了對高層權威的挑釁。

  雖然她壓根不知道他們老大是哪根蔥。

  暴雨瘋狂地砸在車頂和路面上。

  男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他不知道這個女人和老大的關係。

  但老大親口下令「毫髮無傷」的女人

  再加上她這副有恃無恐的樣子,渾然天成的高高在上……

  他的眉頭皺緊了。

  老大的心思,是深淵。

  你往下看一眼,深淵就會把你吞噬。

  「我只是在履行職責。」男人最終從牙縫裡擠出這句話,「為了您的安全,我們確認完立刻放行。」

  男人朝身後的手下們使了個眼色。

  「打開後備箱。」

  姜暖雙臂環繞在胸前,手指抵著一枚小型磁吸炸彈。

  這裡人數太多,炸彈比槍好使。

  暴雨天視野受限,如果她搶先扔出炸彈,趁混亂一腳油門衝出去。

  成功率不到五成。

  但她已經沒有別的選擇了。

  腳步聲繞向車尾。

  「咔噠。」

  後備箱彈開。

  姜暖屏住呼吸,手指微微用力。

  「隊長,後備箱是空的。什麼都沒有。」手下的聲音穿透雨幕傳來。

  沒有?

  怎麼可能沒有?

  她心臟猛地一跳,但面上絲毫未露異常,只是挑釁的看向那個男人。「看夠了?」

  「打擾姜小姐了。」男人退後一步朝她微欠身,臉上掛著一個僵硬的笑容,「路上小心,您可以走了。」

  他的手下麻利地撤掉面前的路障,讓出一條通道。

  姜暖的手從炸彈上鬆開,手心全是汗。

  踩下油門的那一刻,雙腿都在發軟。

  車子駛出卡口,駛進暴雨籠罩的黑暗街道。她死死盯著前方,保持著一個正常不引起懷疑的速度,車內只剩引擎的轟鳴和雨砸車頂的悶響。

  開出足足兩條街,確認後方沒有追兵,也沒有監控,她猛地將車拐進一條漆黑的巷子裡,一腳踩死剎車。

  她幾乎是撲向后座的。

  拉開車門,空蕩蕩只有那灘觸目的血跡。

  她跌跌撞撞跑向車尾,掀開後備箱蓋。

  也是空的。

  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

  那一瞬間,姜暖只覺得全身的血液都凍住了。

  葉闕不在車裡。

  他不在后座,不在後備箱。

  那他在哪?

  是不是從車上跳下去了?

  不可能,他那個狀態根本不可能自己離開。

  姜暖放眼看向外面的街道,雨幕將遠處的霓虹燈暈染成一片絕望模糊的光團。

  就在這時。

  車底傳來一聲極輕微的響動。

  緊接著是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幾乎被暴雨聲完全蓋過。

  姜暖渾身一震。

  她跪進了巷子裡的積水中,整個人趴下去,雨水浸透了她的前襟。

  把頭探向車底。

  葉闕就在那裡。

  他攀附車輛底盤的狹窄空間裡,也就是越野車地盤高,否則這個姿勢他會直接貼著地面。

  那些本來已經憑藉自身驚人恢復力停止流血的傷口,再次繃開,渾身上下全是泥水和血水。

  在她和清道夫對峙的那整幾分鐘裡,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她身上的時候,這個被異能抑制劑和麻醉劑雙重壓制受了重傷的人,硬是憑著不知道從哪裡來的意志力,從後備箱翻出去,悄無聲息地翻到了車底。


  暴雨是天然的掩護,流出的血被雨水沖刷殆盡,沒有在地面留下任何痕跡。

  「葉闕……」

  她伸手去拉他,卻發現他的手指死死扣著底盤的金屬橫樑。

  她只能用力去掰,一根又一根。

  姜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他弄出來的。

  連拖帶抱,泥水濺了滿臉滿身。

  他比她重太多了,但那一刻她好像有無窮的力量。

  把他安置在后座上後,她顫抖著伸出手探向他的鼻端。

  微弱的氣流拂過指尖。

  還活著。

  姜暖全身的力氣瞬間被抽乾,整個人軟倒在后座上,視野陣陣發黑。

  她拿出一顆能量糖塞進嘴裡,準備休息一分鐘再出發,以防脫力。

  就在這時,身側的人動了。

  葉闕的眼睛沒有睜開,但身體在朝她傾斜。

  就像是意識已經模糊了,身體卻依然想要靠近她。

  他的頭埋進她的頸窩。

  滾燙的呼吸噴在她的皮膚上,灼得姜暖渾身一顫。

  他的手臂動了,環住她的腰緩緩收緊。

  在昏死的邊緣,依然是不講道理的占有欲。

  姜暖僵了一瞬,抬起的手終是落下,小心地避開他猙獰的傷口,一下下地安撫著。

  有什麼溫熱的東西滑過她的臉頰,滴落在他的發間。

  」瘋子。」

  她的掌心覆在他後背上,感受著那下面跳動的心臟。

  」你這個不要命的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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