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三:忠犬暗衛懷中月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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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丞相府張燈結彩,車馬盈門。

  少虞的馬車在府門前停下時,沈茂親自迎了出來,身後跟著一眾家眷僕從,恭恭敬敬地行了禮。

  「長公主殿下駕臨,令寒舍蓬蓽生輝。」

  少虞從馬車裡出來,祈川的手臂正好遞到她手邊,她搭上去,踩著腳凳穩穩落了地。

  今日她穿了一件品月色的大袖衫,領口和袖口繡著銀線纏枝蓮,腰封束得極細,下頭是一條石榴紅的十二幅湘裙,裙擺上繡著金線蝶紋,走起路來蝴蝶像活了一樣在裙上翻飛。

  髮髻高挽,露出一截天鵝般修長的脖頸,鬢邊簪了一支赤金銜珠步搖,珠串垂下來隨著她的步伐輕輕晃動,晃得人眼暈。

  她一站定,滿院子的賓客都安靜了一瞬。

  然後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漫開來。

  「那就是長公主?」

  「這容貌……不是說前朝皇室才出美人嗎?怎麼這位……」

  「噓,小點聲,不要命了?」

  沈霜靈從人群里走出來。

  她今日穿了一件鵝黃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水綠色的半臂,裙擺上繡著幾隻蝴蝶,和少虞那條裙子上的蝶紋比起來就素淨了許多。

  她生得不算頂美,但勝在一雙眼睛清亮,像是山澗里的溪水,乾乾淨淨的,看著就讓人覺得舒服。

  「臣女沈霜靈,給長公主殿下請安。」

  她盈盈一拜,姿態優雅從容,挑不出半點毛病。

  少虞垂眸看了她一眼,目光從她臉上慢慢掃過,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

  「起來吧。早聽說沈大小姐才名在外,今日一見,倒是比傳聞中還要出色些。」

  「殿下謬讚,臣女愧不敢當。」

  沈霜靈直起身來,目光與少虞對視了一瞬,便得體地垂了下去,唇角掛著笑意。

  不卑不亢,進退有度。

  沈霜靈引著少虞往園子裡走,一路介紹著今日的安排,先是賞花,再是聽曲,最後在花廳設宴。

  園子裡的梅花開得正好,紅梅白雪相映成趣,已經有幾位小姐聚在亭子裡說話。

  見少虞來了,紛紛起身行禮,少虞擺了擺手,示意她們不必多禮。

  「本宮今日是來赴宴的,不是來擺架子的。你們該說什麼說什麼,當本宮不在便是。」

  這話說得隨意,可誰敢真當她不在?

  幾位小姐面面相覷,氣氛還是拘謹得很。

  沈霜靈見狀,笑著接過話頭:「殿下,臣女近日得了一盆綠梅,開得極好,想請殿下品鑑。」

  「綠梅?」

  少虞挑了挑眉,來了幾分興致,「這可稀罕,帶本宮去看看。」

  綠梅擺在暖房裡的,怕凍壞了。

  少虞跟著沈霜靈進了暖房,果然看見一盆綠梅擺在正中央,枝頭綴著淡綠色的花苞,有幾朵已經開了,花瓣薄如蟬翼,顏色清透得像上好的翡翠。

  「不錯。」

  少虞點了點頭,「這盆花你花了多少銀子買的?」

  沈霜靈笑了笑:「是臣女自己培育的。三年前從一株白梅上嫁接的,試了兩年才成功。」

  「你還會侍弄花草?」

  「臣女閒來無事,什麼都學著玩。琴棋書畫略懂一二,詩詞歌賦也湊合,刺繡女紅勉強拿得出手,廚藝也能見人,花藝也有些心得。」

  沈霜靈說到這裡,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說起來一樣都不精,父親常說臣女貪多嚼不爛。」

  少虞看了她一眼。

  略懂一二,湊合,勉強拿得出手,能見人。

  這位沈大小姐說話可真是謙虛得過了頭。

  原劇情里沈霜靈的才藝是全京城公認的,詩畫雙絕,琴藝更是師從大家,一手繡工連宮裡的尚衣局都讚不絕口,據說還會推演兵法、排兵布陣,沈茂曾開玩笑說她若是個男兒身,丞相府的門楣還能再高三分。

  「你倒是多才多藝。」

  少虞彎了彎嘴角。

  沈霜靈微微一怔,總覺得長公主這話裡帶著幾分意味深長,可又品不出具體是什麼意思,只好含笑應道:「殿下過譽了。」


  暖房外面,祈川和一眾暗衛候在廊下。

  丞相府今日來的貴客多,各家小姐都帶了暗衛,三三兩兩散落在園子各處。

  祈川找了個角落站著,背靠廊柱,面無表情地看著滿園梅花。

  「哎,你是哪家的?」

  一個穿深藍短打的暗衛湊過來,上下打量了祈川一眼,「看著面生。」

  「長公主府的。」

  那暗衛頓時瞪大了眼睛,後退了小半步,「長公主?就是那個……」

  他把後半句咽回去了,但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祈川沒理他。

  「兄弟,你跟了長公主多久了?」

  「兩年。」

  「兩年啊……」

  那暗衛嘖嘖了兩聲,目光意味深長地在祈川臉上轉了一圈。

  「那你應該很得寵吧?長得這麼好。」

  祈川不說話。

  旁邊又湊過來兩個暗衛,都是別家小姐帶來的,一聽是長公主府的,全都來了興趣。

  「聽說長公主對身邊人出手闊綽,是不是真的?」

  「她脾氣是不是真的很差?」

  「你們府上地龍燒得旺不旺?」

  祈川被圍在中間,面無表情地回答了幾個問題,都是最短的句子。

  「是。」

  「嗯。」

  「旺。」

  那幾個暗衛也不在意他的冷淡,反而覺得有意思。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壓低聲音說了一句:「兄弟,聽我們家小姐說長公主身邊的暗衛跪了一整夜,後來是被抬回去的。你……膝蓋還好嗎?」

  祈川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靜得像一潭死水。

  「還好。」

  「那就好那就好。我跟你說,這種事得會伺候才行,不能光跪著。」

  說話的是那個穿深藍短打的暗衛,他說著說著就湊近了,聲音壓得更低了。

  「你得主動。主子不叫你的時候你就在邊上守著,叫她看得見你。主子心情不好的時候你得會哄,主子心情好的時候你得會討賞。光跪著不行,跪出繭子來主子也不會多看你一眼。」

  祈川的耳廓慢慢紅了起來。

  「就是就是。」

  另一個暗衛也湊過來,「我們小姐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讓我抱著她走來走去,一直走到她高興為止。你別看這事簡單,其實可累了,我最多一次走了兩個時辰,兩條胳膊都不是自己的了。」

  「那算什麼。」又有人插嘴,「上次我們家小姐不高興,讓我學貓叫,我學了一個時辰的貓叫,嗓子都啞了。」

  「貓叫算什麼?我學過狗叫。」

  「我學過馬叫。」

  「我學過驢叫。」

  「我學過雞叫。」

  祈川站在一群暗衛中間,臉上的表情從面無表情變成了面無表情,但耳廓的紅已經從耳朵蔓延到了脖子根。

  「你們擱這兒比誰更丟人?」

  那幾個暗衛看了看祈川通紅的脖子,忽然都笑了。

  「兄弟你臉怎麼這麼紅?」

  「沒、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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