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二:糙漢將軍掌上嬌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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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少虞走在劉春花身側,不緊不慢。

  每當有人行禮問安,她便微笑著頷首致意,姿態從容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散步。

  遇到品級高的命婦,她還能精準地喊出對方的封號和姓氏,聊上幾句不咸不淡的客套話,既不過分熱絡,也不顯得疏離。

  劉春花在一旁看著,心裡頭五味雜陳。

  她想起自己上次進宮的時候,也是這樣被人領著往裡走,可她不知道跟誰說話,不知道該怎麼行禮,甚至連怎麼走路都覺得彆扭。

  那時候沒人教她,沒人告訴她該怎麼做。

  她的兒子謝胥那時候還是個剛被封將軍的愣頭青,自己都搞不清楚宮裡的規矩,更顧不上她。

  她就那麼一個人,像個無頭蒼蠅似的被人領著走了一路,走到哪兒都被人盯著看,走到哪兒都有人在背後竊竊私語。

  「那就是驍騎大將軍的母親?鄉下來的吧?」

  「你看她那身衣裳,那髮髻,哈哈哈哈……」

  「聽說她連筷子都不會用,宮宴上夾菜掉了一桌子,笑死人了。」

  她當時什麼都沒說,回來之後在屋裡哭了一整晚,第二天開始就再也不跟那些貴婦人說話了。

  可現在不一樣了。

  劉春花偏過頭,看了一眼走在自己身側的少虞。

  少虞正跟一位路過的命婦寒暄,嘴角含著淺笑,聲音不高不低,說的都是些「夫人今日氣色真好」、「這身衣裳的花樣倒是別致」之類的場面話。

  那位命婦被誇得眉開眼笑,拉著少虞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才放開。

  劉春花忽然覺得,自己身邊這個人,好像……也沒那麼討厭。

  宴席設在太液池畔的含元殿,殿內金碧輝煌,殿外搭了彩棚,文武百官及家眷分席而坐,絲竹之聲不絕於耳。

  少虞扶著劉春花在將軍府的席位上坐下,親手替她倒了一盞茶,放在她手邊。

  「母親先喝口茶潤潤,宴席還要等一會兒才開始。」

  劉春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又飛快地收回來。

  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說話聲,到處都是金碧輝煌得晃眼的東西,她看得有些頭暈。

  「母親別緊張,」少虞湊近了一些,「您就當這是在自家,那些人跟您說話,您想回就回,不想回就笑笑點點頭,不礙事的。」

  劉春花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

  陸續有人來將軍府的席位上打招呼,有跟謝胥同朝為官的同僚,有在京中走動頻繁的命婦,有老親舊故,也有來攀交情的。

  少虞一一應對,笑容得體,言辭周到,既不冷落任何人,也不給任何人留下話柄。

  有人誇她美貌,她便笑著謙遜幾句;有人夸劉春花好福氣,她便順勢將話題引到劉春花身上,說婆母如何慈愛、如何持家,把劉春花誇得天花亂墜。

  劉春花坐在一旁,聽著少虞在外人面前這樣夸自己,臉上的表情從僵硬變成不自在,從不自在變成不好意思,從不好意思變成……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翹。

  「老夫人這身衣裳可真好看,」一位年輕的命婦湊過來,滿臉堆笑,「這料子是蜀錦吧?花樣也好,襯得老夫人氣色真好。」

  劉春花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少虞笑著替她解圍:「母親不愛張揚,是我硬拉著她做的。這花色挑了好幾天,最後還是母親自己定的,說是穩重些好。」

  「老夫人眼光真好。」那位命婦又誇了一句,這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劉春花看著那人的背影,忽然小聲說了一句:「她說的……是真的嗎?」

  少虞轉過頭來看她。

  「就是……她說這衣裳好看,氣色好……是客套還是……」

  「是真的。母親今日確實好看。」

  劉春花別過臉去,嘟囔了一句:「你就會哄我。」

  可她的耳根紅了。

  少虞看在眼裡,沒有戳破,只是端起茶盞,低頭喝了一口。

  宴席開始後,氣氛熱鬧起來。

  皇上和皇后坐在主位上,太子坐在下首,幾位皇子依次排開,推杯換盞,觥籌交錯。


  有大臣獻上賀詞,有舞姬獻上歌舞,絲竹之聲悠揚婉轉,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

  少虞一邊給劉春花布菜,一邊低聲給她介紹席間的人物。

  「那位是皇后娘娘,母親待會兒若是去敬酒,跟著阿虞一起就行,不必多說,福福身便好。」

  「那位是德妃娘娘,性情溫和,不愛為難人,母親若跟她說話,誇誇她養的貓就行,她最愛那隻波斯貓。」

  「那位是太子妃,母親跟她說話要小心些,她是太子的人,說話留三分。」

  劉春花一邊聽一邊點頭,心裡默默記著。

  她發現自己好像……也沒那麼緊張了。

  有人在旁邊輕聲細語地告訴她怎麼做、怎麼說,她只需要照著做就行,不用自己猜,不用自己瞎琢磨,更不用擔心做錯了被人笑話。

  這種感覺,像是走在一條黑黢黢的路上,忽然有人點了一盞燈,牽著她的手,告訴她:別怕,跟著我走就行。

  劉春花偏過頭看了少虞一眼。

  少虞正在替她夾菜,側臉的線條柔美流暢,睫毛又長又翹,在眼下落了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她夾了一筷子清蒸鱸魚放在劉春花碟子裡,輕聲說:「這魚刺少,母親嘗嘗。」

  劉春花低下頭,把那塊魚吃了。

  她想哭。

  就在這時候,殿門口傳來太監的通報聲:「拓拔王子到——」

  殿內的喧鬧聲低了幾分,不少人的目光朝殿門口看了過去。

  少虞也抬起了眼。

  一個年輕男子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高鼻深目,五官輪廓比中原人更立體分明,一頭黑髮編成數條細辮垂在肩側,額前束著一條赤金抹額,鑲嵌著一顆碩大的藍寶石。

  他穿著一身藏藍色錦袍,腰間繫著金絲軟甲,腳踏皮靴,走起路來虎虎生風,渾身上下透著一股草原民族特有的野性和不羈。

  拓拔明,北境草原十八部共同的王子,年紀不過二十出頭,卻已是草原上赫赫有名的戰神,率領鐵騎橫掃漠北,將散落的部落統一在他父親的旗幟之下。

  北境鐵騎一直是大梁的心腹大患,邊關年年打仗,歲歲不安寧。

  此番拓拔明以使節身份入京,說是來給皇上祝壽,實則是來試探大梁虛實的。

  滿朝文武都盯著他,可礙於使節的身份,誰也不敢怠慢。

  拓拔明的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朗聲笑道:「皇上,拓拔來晚了,自罰三杯!」

  皇上的笑聲從主位上傳來:「王子客氣了,請入席。」

  拓拔明抱拳行了一禮,轉身朝自己的席位走去。

  他的席位在太子對面,恰好要經過將軍府的席位旁邊。

  路過的時候,他的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目光落在少虞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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