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二:糙漢將軍掌上嬌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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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春花這幾日心裡頭跟揣了只兔子似的,一會兒上一會兒下,沒個安生的時候。

  林姝被關進院子的頭兩天,她氣得摔了兩隻碗。

  第三日太子不知使了什麼法子,刺客的事竟繞到了北境細作頭上,殺手的屍體被官府拖走,林姝院外的看守也撤了大半。

  消息傳來的時候,劉春花坐在窗下,手裡納著鞋底子,針扎進了指頭裡都沒覺著疼。

  「我就說……姝丫頭不是那樣的人。」

  她跟李媽媽說這話的時候,聲音虛得很。

  李媽媽低著頭,沒接話。

  劉春花又說:「太子親自過問的事,能有假?」

  李媽媽依舊沒接話。

  劉春花狠狠瞪了她一眼,把鞋底子往桌上一摔:「你這是什麼意思?」

  「老奴沒什麼意思。」李媽媽福了福身,「老太太說不是,那就不是。」

  劉春花被她這不軟不硬的話噎得胸口發堵,張了張嘴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這些日子越來越覺得,這府里的人一個個都跟成了精似的,說話永遠只說半句,剩下一半讓她自己去猜,可她偏偏猜不明白。

  林姝被放出來的那日,劉春花特地讓李媽媽燉了一鍋老母雞湯,親自端到了林姝院子裡。

  林姝正坐在窗下看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面上帶著一絲憔悴,嘴角卻還是掛著笑:「老太太怎麼來了?」

  「來看看你。」

  劉春花把雞湯放在桌上,拉著林姝的手上下打量了一遍。

  「瘦了。這幾日委屈你了。」

  林姝搖搖頭,笑了一下:「不委屈,只要老太太相信我就夠了。」

  「我當然信你!」

  劉春花說這話的時候,聲音大得像在跟誰賭氣。

  謝胥散值回來,聽見林姝院子裡的看守撤了大半的消息,臉色鐵青地去了劉春花的院子。

  母子倆在屋裡說了什麼,門外的丫鬟婆子們誰也沒聽清,只聽見劉春花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又尖又亮:

  「太子都說了不是她!你還要怎樣?把人關死了才甘心?你還是不是我生的!」

  然後是謝胥的聲音,低沉沉的,壓著怒,聽不真切。

  最後謝胥摔門而出。

  劉春花一個人在屋裡坐著,氣得把茶盞摔了,摔完又心疼,蹲在地上一片一片地撿碎瓷片,撿著撿著就紅了眼眶。

  「一個個的……都不省心……」她抹了一把眼睛,聲音悶悶的,「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裴相府的書房裡,也有一盞茶盞碎了。

  裴林坐在書案後面,聽完謝胥的話,臉色陰沉。

  「太子手伸得夠長。」

  謝胥坐在他對面。

  「刺客的事被他繞到了北境細作頭上,林姝院子外的看守撤了大半,我攔不住。」

  「不是攔不住。是不能攔。太子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把案子結了,若這時候將軍府還關著林姝,就是在打太子的臉,也是在打皇上的臉。」

  謝胥沉默了片刻,聲音低下去:「我知道。所以才來岳父這裡坐坐。」

  裴林看著他。

  這個年輕人坐在椅子上,脊背挺得筆直,可眉眼間那股子壓不住的煩躁和不甘,卻出賣了他心底的情緒。

  裴林忽然想起許多年前的自己,也曾這樣,為了一個人坐立不安。

  他端起茶盞喝了一口。

  「林姝的事,不急。」裴林放下茶盞,「太子這次動作太大,皇上那邊不會一點風聲都沒聽到。他現在越得意,日後摔得越慘。」

  「你只要做好兩件事:第一,護好阿虞;第二,無論太子說什麼做什麼,都不要正面衝突。他越是想逼你站隊,你越是不能站。」

  謝胥點了點頭。

  裴林看著他的眼睛,忽然問了一句:

  「阿虞最近如何?」

  謝胥的眉眼間那層陰翳忽然散開了一些,像是烏雲裂開了一條縫,漏出一線光。

  「她很好。岳父放心。」


  裴林看著他的表情,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抿平了。

  「那就好。」

  謝胥從裴相府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暗透了。

  他騎在馬上,夜風灌進衣領,帶走了一身的燥意。

  路過街口的時候,他看見那個賣糖葫蘆的老頭還挑著擔子在路燈下站著,便翻身下馬,買了兩串。

  老頭認得他,笑呵呵地說:「將軍又給夫人買啊?」

  「嗯。她愛吃甜的。」

  謝胥面無表情地付了錢,面無表情地翻身上馬,面無表情地走了。

  賣糖葫蘆的老頭在背後嘿嘿笑了兩聲。

  正院裡,少虞正歪在美人榻上看書。

  這幾日謝胥讓她搬到正院去住,她搬是搬了,卻嫌正院太冷清,打發人把藏嬌院裡的東西一樣一樣搬了過來。

  梳妝檯上的胭脂水粉,窗台上的蘭花,書架上的話本,連那把檀木梳子都被淨心揣在懷裡帶了過來。

  謝胥散值回來,看見滿屋子花花綠綠的東西,站在門口愣了好一會兒。

  少虞從書上抬起眼來,見他愣在那裡,彎了彎嘴角:「怎麼了?」

  「沒怎麼。」謝胥走進來,把手裡的糖葫蘆遞給她,「路過,順手。」

  少虞接過糖葫蘆,看了他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得很。

  「夫君每日都路過,每日都順手。」

  謝胥的耳朵尖紅了一點,在床邊坐下,解開領口的扣子。

  少虞湊過來,把一顆糖葫蘆遞到他嘴邊:「夫君吃。」

  謝胥看了一眼那顆紅彤彤的山楂果子,又看了一眼她亮晶晶的眼睛,張嘴咬住了。

  「甜嗎?」

  「甜。」他看著她,聲音低低的,「沒你甜。」

  少虞愣了一瞬,旋即笑得眼睛彎成了月牙,手輕輕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夫君什麼時候學會說這種話了?」

  謝胥握住她的手,粗糙的指腹摩挲著她的指節,不答反問:「書看完了?」

  「沒有。」

  少虞靠回美人榻上,翻開書頁,「看了一半,男主進京趕考去了,留女主一個人在老家,不知道後面會怎樣。」

  謝胥皺了皺眉:「那男主不是個東西。」

  少虞抬起頭看他,見他眉頭擰得死緊,一臉認真,忍不住笑出了聲:「人家是進京趕考,又不是去玩。」

  「趕考就不能帶著?留一個女人在家,像什麼話。」

  少虞笑得肩膀都在抖。

  這人連話本里的人物都要較真。

  她放下書,湊過去在他嘴角親了一下,然後說:「夫君說得對。」

  謝胥的眉頭這才鬆開了一些。

  林姝被放出來之後,安靜得很。

  每日晨昏定省,準時到劉春花院裡請安,陪著說說話、做做針線,和從前沒什麼兩樣。

  只是劉春花跟她說話的時候,語氣到底不如從前那般親昵了。

  林姝也不在意,依舊笑盈盈的,該做什麼做什麼。

  劉春花有時候看著她這副什麼都沒發生過的模樣,心裡反而更堵得慌,連她自己都說不清為什麼。

  這日劉春花正坐在窗下納鞋底子,林姝坐在對面幫她分線,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劉春花手裡的針走了一半,忽然停下來,嘆了口氣。

  「老太太怎麼了?」林姝抬起頭看她。

  劉春花張了張嘴,想說「沒什麼」,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她看了林姝一眼,又低下頭去看手裡的鞋底子,悶悶地說了一句:「過幾日宮裡有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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