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五章 做了個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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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噠」一聲,房門輕輕合上。

  換鞋,摘口罩,外套掛在玄關處的掛鉤上。

  謝燃走進廚房,將超市買回來的掛麵放在灶台上,起鍋燒水。

  鍋中熱水很快沸騰。

  滾了好一會兒,他才掀開鍋蓋將掛麵下進去。

  打開電視,盤腿坐在沙發前的小桌前,就著一瓶香菇牛肉醬慢慢吃起了麵條。

  電視上播放著最新的綜藝,是沒有見過的新藝人,他面無表情地看著裡面的歡聲笑語。

  低頭,一口一口吃完了麵條。

  晚餐就這麼解決了。

  這是兩年來的日常,幾乎每一天都這樣度過,沒有人來打擾他。

  多年好學生的經歷與習慣讓他難以產生什麼不良愛好,手機遊戲電腦遊戲都不喜歡打,看個電視劇都得從頭到尾一集集認真看完,由於幾年演員的經歷,他還得找個本子跟筆來做下筆記。

  時間倒是被打發掉了,卻依舊無聊。

  沒有任何快樂的感覺。

  好幾個月了,經紀人跟公司也沒有聯繫他,更沒有導演跟音樂公司來找他。

  從來不撞南牆不回頭不回頭的人,此刻坐在漆黑的客廳,在熒幕幽幽的冷光中露出疲態。

  他看著電視上那些入圈比自己晚的藝人,也會禁不住疑惑,他們究竟是怎麼成功的呢?

  是自己的努力還不夠嗎?

  所以才會被娛樂圈淘汰?

  拿出手機,找到聊天軟體,所有的群消息都被屏蔽了,以前有過聯繫的圈內同行已經沒人會給他發消息了。

  謝燃的目光停留在置頂聊天框上。

  是季嚴明。

  好像自己不找他的話,他就不會主動找自己,謝燃翻看著聊天記錄,發現上一次聊天還是兩個月前,他問季嚴明網上的傳言是不是真的,問他是不是有個青梅竹馬的未婚妻。

  季嚴明至今沒有回覆。

  謝燃猜測他可能是太忙忘記了,他的聊天軟體里每天應該都有很多消息,而且他的工作號一直都是由助理打理。

  助理可能覺得自己問的話題太私密,不敢替季嚴明回答。

  但其實謝燃只是擔心他,覺得狗仔在造他謠,想要安慰一下他,告訴他別聽那些人胡說八道。

  不過……季嚴明應該也不需要他的安慰。

  大明星多的是人奉承。

  盯著那條沒有被回復的消息好幾分鐘,謝燃手指忽然動了起來,鬼使神差地,將對方的消息置頂給取消了。

  做完這一切,又不知道該幹什麼了。

  電視上的節目已經放完了,正在播放GG,GG還是季嚴明的。

  他真的太火了。

  謝燃拿起桌上的面碗去廚房洗,他這些天總是白天睡覺晚上出門,晝夜顛倒作息混亂,精神狀態不好時常走神。切蘋果的時候一個不留神,給自己手指上來了一刀。

  痛感瞬間席捲身體的每一個細胞,大腦接收到疼痛的信息,一下子鬆開了手。

  水果刀掉在菜板上。

  半個蘋果跌下灶台,滾落在地。

  謝燃抓著不停冒血的手指,心中忽然湧出一股濃烈的從未有過的委屈,幾乎處於本能地轉身往後看,想要把受傷的手指遞過去給誰看。

  客廳漆黑,空無一人。

  這小小的出租屋裡從來就他一個人。

  謝燃茫然又無措地站著,望著眼前一片漆黑,心中泛起一陣又一陣沒由來的酸楚與悶痛。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了。

  明明這麼多年一直都是一個人,一直都是這樣過來的,怎麼會突然這麼難過?

  心裡很悶,像壓著一塊巨石,壓得他喘不上氣。

  很想哭,但不知道為什麼要哭。

  就因為切蘋果割到了手就難過得想哭嗎?

  謝燃不覺得自己會是這樣脆弱的人。

  他轉回來,將手放到水龍頭下面沖洗,手指上的疼痛稍微得到了緩解,可是心裡的難受依舊。

  胸腔里像死死壓著一團東西,想要破土而出。

  他張著口想要說什麼,想要喊什麼,想要叫某個人的名字……

  可是喊不出來,他不知道自己要叫誰。

  他覺得難過,覺得胸口悶痛,像是要窒息。

  他覺得……自己好像忘記了什麼事情。

  還有一個人。

  夜裡睡覺開始失眠,經常睜眼到天亮,爬起來穿好衣服,戴上口罩帽子去公園散步。

  臨近冬季的京城看不見綠意,他走在路上,跟身邊來來往往的人擦肩而過,有情侶手牽手散步,有父母帶著孩子騎小車,上了年紀的人在公園下棋,打太極,釣魚,遛狗……

  陽光明媚,歡聲笑語。

  他雙手插兜,戴著耳機,坐在湖邊的椅子上靜靜聽歌看日出。

  心裡像是缺了好大一塊。

  在家覺得難過,以為出來了會好,結果沒有任何變化。

  這個世界喧囂嘈雜又熱鬧,與他格格不入。

  他感覺自己不屬於這裡,卻又不知道該去哪裡。

  不知道自己想去哪裡。

  他抬起手,輕輕地,無意識地,一遍遍撫摸著鎖骨的位置,好像那裡應該有什麼東西,現在不見了,不知道去了哪裡。

  天黑後,原路返回。

  煮麵,看劇,睡覺,繼續重複前一天的平淡又無聊的生活。

  有時候會坐在書桌前看著窗外發呆,去超市的時候會買些從前不喜歡的從來不會買的東西,比如一對好看的碗筷,雙人份的意面牛排麵粉肉餡……

  會認真給自己包一頓餃子,煮好後放在客廳,靜靜地看著房門,等著誰推門進來……

  最後把餃子倒進垃圾桶。

  他的生活依舊平靜依舊無聊,卻好像哪裡失控了。

  他整日無所事事,卻每天都有一種強烈的歇斯底里的衝動。

  他去看心理醫生,醫生說他抑鬱了,給他開了些很貴的藥,他拒絕了。

  又去山上的寺廟求佛,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看著眼前高大的佛像。

  方丈問他求什麼。

  他不知道,搖頭。

  方丈拿出簽筒,讓他求了一支簽,為他解簽的時候笑著說他身上有萬千功德福報,佛祖會保佑他的。

  謝燃沒說話,把那支簽偷走了。

  晚上,他坐在小出租屋裡,看著外面的夜空走神,手裡攥著那隻簽。

  坐了許久,在接近黎明時分,閉上眼。

  跳了下去。

  ……

  輸液器里的葡萄糖水緩慢滴落,心電圖滴滴滴響,床上的青年雙眼緊閉。

  旁邊十幾名醫生還在對著各項數據研究,頻頻皺眉,嘴裡喃喃說著不應該啊,身體各方面都沒有問題,怎麼就是醒不過來呢,到底哪裡出了問題……

  忽然,床上的人猛地攥緊雙手,像剛被人從水裡撈出來的溺水的人似的。

  在睜眼的瞬間,大口大口喘氣。

  胸腔劇烈起伏,看著天花板的雙眼驚懼又迷茫,眼眸大睜。

  「燃燃?!醒了?感覺怎麼樣?」

  「燃燃你醒了?太好了你終於醒了,嚇死媽媽跟爸爸了,你再不醒我們真的要急瘋了……」

  病房裡守著的沈父沈母瞬間圍了過來,沈母真的嚇壞了,摟著他,聲音里是明顯的帶著顫意的哭腔。

  沈父的雙眸也是紅成一片。

  謝燃還有點懵,大腦里閃過各種片段,他連自己現在身處哪個時間段都分不清,在短暫的失神後,他忽然感覺到什麼,掙扎著從被窩裡伸出手來。

  右手上,是一支簽。

  「……」

  沈父沈母同時一愣,連哭都忘記了,沈母皺眉道:「這是……誰拿進來的?」

  「聿為嗎?」沈父猜測,「他去廟裡給燃燃求籤了?」

  聽見這個名字,謝然混沌的大腦一下子變得清晰,雲海般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

  他瞬間從床上坐起來,抓著沈母的手問:「沈聿為呢?他人呢?」


  「去外面接玲玲了,很快就回……燃燃?燃燃你剛醒不能下床!燃燃?!」

  謝燃拔掉留置針,掀開被子從床上下來,躺了許久的身體沒有力氣。

  剛踩在地上那一刻,雙腿一軟就要往地上跪,被沈父扶起來後,他直接推開兩人的攙扶重新爬起來。

  光著腳,跌跌撞撞往病房外面跑。

  沈父沈母看見這一幕魂都飛了,滿臉驚恐地追了出去。

  這是一家私人醫院的高級病房,外面走廊只有負責高級病人的醫護,看見謝燃光腳跑出來,立即過去扶他。

  準備將他扶回病房去。

  謝燃卻不知道從哪兒爆發出了驚人威力,推開護士過來扶他的手,一邊後退,一邊大喊:「我不回去!我找沈聿為!他在哪裡,我要找沈聿為!」

  沈老爺正在隔壁院長辦公室坐著,手裡扶著拐杖,面色陰沉鐵青。

  幾名權威醫生正耐心解釋謝燃的身體除了有點低血糖跟虛弱之外,沒有任何疾病,尤其跟暈倒前的跑步沒有關係。

  沈聿為沒有說話,只是看著面前坐著的老爺子。

  老爺子怒不可遏,大聲道:「我是不想你們在一起!但我能這麼惡毒嗎!為這事還專門弄死他!他那么小年紀我忍心嗎!我頂多也就是送他出國好好清醒下,我連打都沒打過他!」

  「而且醫生說了,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問題!一個醫生你不信!整個A市最權威的醫生我都給你找來了,你還要我怎麼給你解釋!」

  又扭頭對自己的助理道:「去好好查查謝燃他父母親戚,看有沒有什麼隱藏病史!」

  玲玲從進來就被沈尋抱著拽著,不許她去跟老爺子干架,聽見這句話瞬間炸了,大聲道:「我爸媽沒病我哥也沒病!他身體一直都很好!他才沒有什麼隱藏病史!就是你這個糟老頭子,你欺負我哥!」

  老爺子受不了她的聒噪,對沈尋擺擺手:「把她拉出去!」

  沈聿為按住了沈尋的動作,他看著老爺子,數日的奔波與精神折磨已經讓他失去了往日的神采,整個人如同被丟進粗石菸灰里狠狠滾了一圈的寶石。

  光彩不再,狼狽不堪。

  一雙眸子,幾乎黯淡無光。

  他道:「這幾年的時光是我偷來的,如果上天要收走,那也是我的命,我不會怨恨任何人。我只有一個請求。」

  老爺子看著他,不自覺皺眉。

  沈聿為道:「把我們埋在一起。」

  老爺子一下子僵住。

  旁邊抱在一起一個拉一個推互相折騰的沈尋跟玲玲,同時瞪大雙眼,看了過來。

  玲玲眼底還帶著幾分疑惑。

  房間裡安靜如死。

  幾名醫生大氣不敢出,視線轉向其他地方,恨不得跟後面的白牆融為一體。

  正在這時,外面傳來熟悉的崩潰的帶著濃濃哭腔的聲音——

  「沈聿為……沈聿為!沈聿為!!!」

  剎那間,所有人都看見,沈聿為的眸子亮了。

  他整個人像是在一瞬間活了過來。

  沒人看清他的動作,僅僅一個眨眼的功夫,人已經消失在了眼前。

  玲玲一把推開沈尋追出去,只聽見謝燃的聲音,她就開始哭:「哥——」

  外面,扯著嗓子喊了一路的謝燃在轉身的時候,看見了從房間裡出來的沈聿為。

  那一刻,所有的慌張彷徨害怕崩潰……悉數化作委屈。

  他跌跌撞撞跑過去,在腿軟摔倒的前一刻,被飛奔而來的沈聿為一把撈進懷裡。

  謝燃雙膝觸底,強撐著的身體無力地癱軟下去,他緊緊摟住沈聿為的脖子,趴在他肩頭。

  開始委屈至極地嚎啕大哭。

  像一個走失許久的孩子,在人流中孤單害怕地尋找,找了不知道多少個日夜,才終於看見那一抹熟悉的身影。

  落入那個日思夜想的溫暖的懷抱。

  他哭得狼狽,哭得崩潰,大顆大顆的淚珠從通紅的雙眼裡湧出。

  死死抓著沈聿為的衣服,沙啞著嗓子,一邊哭,一邊委屈地大喊他的名字:「沈聿為……沈聿為,我害怕,我好害怕,你去哪兒了……沈聿為你去哪裡了……我怎麼都找不到你……」


  沈聿為抱著他,輕輕地,一遍遍撫摸著他後背。

  分明也崩潰,也嚇得半死,也丟了半條命,還是溫柔地安慰他:「我在這裡,燃燃,我在,別怕。」

  謝燃還是哭,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哭得不再考慮一點尊嚴與臉面。

  追出來的沈父沈母以及醫護人員,看見這一幕,也露出了不忍的表情。

  一個年紀稍輕的小護士擦了擦眼睛,感動道:「他們兄弟倆感情也太好了吧,明明沒有血緣關係,卻比很多親兄弟都在乎彼此,好久沒看到這麼感人的親情了……」

  沈父沈母沉默著。

  玲玲站在不遠處,難以置信地看著她最要臉的哥哭得十分不在乎臉了。

  辦公室里,還坐在沙發上的老爺子聽著外面的哭聲,皺著眉,深吸一口氣後。

  慢慢閉上了眼睛。

  沒再出去棒打鴛鴦。

  ————

  PS:

  玲玲張著雙臂:我哥為什麼不是先抱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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