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一章 動彈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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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聿為沒動,也沒有像昨晚那樣扭頭離開房間,仿佛完全沒有聽到謝燃對他的咆哮。

  他半蹲下來,平視著浴缸里因為憤怒而胸腔起伏的人,目光落在他帶著水珠的雪白精緻的下巴,緩緩往上,靜靜注視謝燃被熱氣打濕的,被怒火燒紅的眼。

  沈聿為平和得近乎異常,看不出任何該有的正常的情緒反應。

  半晌,他冷靜道:「謝燃,不介意季嚴明對你的告白嗎?」

  謝燃沒說話,胸腔還在起伏,一聲不吭看著他。

  沈聿為又問:「還要答應他的那些無恥的條件是嗎?你不覺得那是冒犯跟不尊重,你覺得你可以接受,我分不清你是故意氣我,還是你真的這麼想,真的被他吸引想要跟他在一起。」

  「但是謝燃。」沈聿為看著淹沒在水中的人,告訴他,「你女朋友有新男朋友了。」

  謝燃微微皺了下眉,沒有很大的反應。

  他不明白話題怎麼會突然跳到唐思容身上去,這跟唐思容有什麼關係?

  沈聿為伸手,溫熱的帶有幾分不易察覺的輕顫的手指,輕輕落在他面龐上。

  頭頂的燈光柔和,照得謝燃臉上細小的絨毛都泛著光,眉毛跟睫毛根根分明,眼皮摺痕的細節都看得一清二楚。

  他真的漂亮得不像話,尋常傲氣的時候、冷眼瞧人的時候、高高在上挑眉的時候、難堪尷尬惱羞成怒的時候、發脾氣摔東西的時候……更是鮮活得叫人心生憐愛。

  而此時的謝燃,除了漂亮,除了鮮活,更多了幾分聖潔。

  光落在他身上,像披上一層薄紗,神聖高貴;

  濕透的衣衫下隱隱約約的皮肉肌理,隨著呼吸起伏,帶著難以言喻的誘惑。

  沈聿為只低頭看著他的臉,指腹摩挲過他臉頰,停在唇角。

  抬眸,望著他的眼睛,又重複了一遍:「謝燃,唐思容談了新的男朋友。」

  謝燃反問:「所以呢?」

  沈聿為用一副平靜的清心寡欲的表情道:「所以你在A市還缺個對象,我們相處很久了,你應該看得出來,我比季嚴明大度,我不會像他那樣一哭二鬧三上吊,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

  「你不想離開我,你不想看我跟其他人走得近,不想我把那些偏愛給別人,那你就像你昨晚說的那樣——喜歡我。好不好?」

  「……」

  「謝燃,像我喜歡你那樣,像我從前以為的那樣喜歡我,好嗎?」

  「……」

  謝燃懵了,沈聿為總是在他以為認知已經無法再刷新的時候,再一次狠狠刷新對他的認知,從他重生到現在,沈聿為就一直在人設崩塌的路上一路狂奔沒停下來過。

  他嚴重懷疑沈聿為有毛病。

  自己都說喜歡他了,不信,把自己的氣話全聽進耳朵了,然後來跟自己說他要給自己當情人。

  不過沈聿為到底還是體面人,他沒有像季嚴明那樣破防幼稚,說得無比直白,他很委婉地表示自己可以當他在A市的對象。

  唯一還殘存的那點兒理智,也不過是接替唐思容成為那個所謂的正宮位置。

  「謝燃,怎麼不說話?」

  沈聿為一直偽裝的平和冷靜的假象,在謝燃的沉默與審視里逐漸崩塌,他按在浴缸上一直不停用力的手,出賣了他此刻的慌亂與緊張。

  他的神情肉眼可見地發生變化,從冷靜理智,一點點變得陰沉壓抑瘋狂。

  這位從來優秀強勢的天之驕子,在酒館裡坐了一天,給自己做了整整一天的思想工作,才終於說服自己去突破底線去以一種他從沒想過的方式去得到謝燃,可結果卻顯得他那些糾結退讓極為可笑。

  即便他退讓,退了無數步,也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

  「我不懂……」他的嗓音低沉沙啞得可怕,帶著顫意與慌張,「我不明白謝燃,我想不通,既然季嚴明可以,為什麼我不行?」

  「季嚴明都可以我為什麼不行?!!」

  「你可以接受男人,你甚至可以接受兩個人一個男的一個女的,這其中還沒辦法容得下一個我嗎???」

  謝燃愣了下,後知後覺沈聿為這個反應,跟季嚴明被他拒絕時候的破防樣子幾乎是一模一樣,甚至更加難過憤怒。


  比起兩年前那次,又更多了幾分絕望與崩潰。

  沈聿為的眼睛猩紅,他重重喘氣,從小到大沒遇到過任何難題的他,唯獨對待謝燃束手無策,哪怕經歷了兩輩子,擁有了二次答題機會的他,居然也沒有得到滿分答卷。

  不,別說滿分了,他目前連交卷資格都沒有!

  謝燃獨獨把他踢出去了!

  沈聿為無法接受。

  如果謝燃真的只喜歡女人,也接受不了世俗無法容忍的感情,那他被拋棄了被噁心被驅逐他都認命。

  可是為什麼?憑什麼?

  季嚴明可以,唐思容可以,甚至他們兩個一南一北謝燃都能點頭,憑什麼到了自己這裡就行不通!

  不。

  他不接受。

  沈聿為雙手捧著謝燃的臉,看著他的眼睛,壓抑著因為極大情緒起伏几乎變了音的聲調,帶著視死如歸的決絕,低聲道:「回答我謝燃,好不好?點個頭,以後我就留在A市陪著你,再也不離開你,我不會幹涉你跟季嚴明……」

  謝燃忍無可忍,皺眉道:「沈聿為,我不——」

  不喜歡季嚴明。

  話還沒說出口,沈聿為已經堵住了他的唇。

  帶著憤怒,帶著怨恨與不公,帶著數倍的委屈崩潰難過與絕望,用一種不管不顧無視所有後果的決絕,兇狠地噙住對方的唇舌報復。

  謝燃水性差,兩輩子都是個旱鴨子。

  他對水有種天然的恐懼。

  浴缸的水原本對他造不成任何威脅,直到沈聿為將他徹底束縛,讓他動彈不得,窒息的感覺撲面而來。

  他覺得自己要被淹死了。

  身下隨著他掙扎的動作不停翻湧的水,身上奪走他所有呼吸的人,都讓他覺得自己要溺死在這裡。

  終於還是水更令謝燃感到恐懼。

  他下意識伸手,在極沒有安全感的沉浮中,用力抱住了身前的人。

  沈聿為脫下了他的上衣。

  謝燃在後半夜昏昏沉沉的睡眠中想明白了,沈聿為是有備而來。

  他進門前便取下了眼鏡。

  另外,後面接吻的時候才發現,唇舌之中沒有半分酒味,他的酒氣全部都在身上。

  或者說在衣服上面。

  這個男人就是清醒地過來找麻煩,然後理所當然對他實施『懲罰』來的,他做好了萬全準備。

  只是那個時候的謝燃並不懂,他沉浸在被撇下被拋棄的失望里,張牙舞爪,滿腔怒火,失去理智的他同時也點燃了沈聿為那盆預製怒火。

  他們在極端的情緒里互相碰撞,鬧得水花四濺,在浴缸里溺生溺死。

  謝燃想要說出口的真相,全部被沈聿為吞了下去,貪婪地一口又一口。

  吞完了又去咬他皮肉,啃他骨頭。

  在沈聿為出國那兩年裡,謝燃夢到過他許多許多次。

  儘管沈聿為當初的冒犯僅停留於吻,但十來歲便看過許多片子的謝燃卻是經驗豐富,堪稱老道。

  夢裡的沈聿為早什麼都做了,謝燃會哭著、喊著、吼著,猩紅著雙眼威脅他『出去』。

  昨晚的現實里,沈聿為依舊兇狠,甚至力氣更大,控制欲更強,撕咬他的動作叫人膽寒。

  可謝燃卻沒有哭,沒有喊,露出了跟他以往面對沈聿為時不太相符的乖巧溫順模樣。

  他聽話得叫人意外,只會皺眉,細細地顫,連聲音都小。

  仰著雪白的脖頸,摟著親吻他肌膚的沈聿為,從未有過的急促地喘息,像是剛被水裡撈回的徘徊在窒息邊緣的即將溺死之人。

  好在沈聿為瘋得還不夠徹底,不夠失控,他尚有理智。

  像是得到了自己夢寐以求的禮物,膽戰心驚又迫不及待,卻也敢小心地拆開最外層包裝,只敢用目光細細打量每一寸細節。

  情到濃處,也不過是伸出手去撫摸上面的每一寸,捨不得再進一步。

  生怕將其弄壞……

  謝燃睡到第二天中午,摸了摸旁邊,沈聿為沒在房間。

  他睡衣穿得好好的,身體也並沒有任何不適,要不是拉開衣服全是紅印,謝燃估計會以為昨晚是做夢。


  對於沈聿為的逃避,謝燃已經習以為常。

  正準備找找手機在哪兒,給對方打個電話。

  房門推開,沈聿為衣著齊整,精神狀態良好地出現在門口。

  兩個人都看著對方。

  「餓了嗎,要不要先吃點東西?」沈聿為率先開口,語氣正常,像是什麼都沒發生。

  謝燃也不提,他要先洗漱再吃東西,於是沈聿為將他抱回輪椅,推他去浴室洗漱。

  謝燃看著自己小腿沒有沾水的石膏,愈發確定沈聿為昨晚就是有備而來,先摘掉可能礙事的眼鏡,又把他按進好控制的放滿水的浴缸,連那條不能碰水的打了石膏的腿都知道放外邊兒。

  而且一條腿擱外面,謝燃整個身體都不穩,在水裡沉沉浮浮,出於害怕的本能,是一定會死死抱住沈聿為不肯鬆開的。

  即便後來這個男人越來越過分,將他身邊每一寸都摸索探尋把玩了一遍,謝燃也沒有動過要推開他的念頭。

  生怕自己溺死在浴缸里。

  這個心機深沉的男人。

  「我昨晚的衣服呢?」刷完了牙,謝燃把牙杯遞過去,抬頭看沈聿為,語氣懶洋洋的,「你給阿姨拿去洗了?」

  「丟了。」

  「……」

  完全意想不到的答案。

  上面殘留著謝燃自己的東西,不止他的衣服,沈聿為衣服上也有,他以為沈聿為會像之前那樣給他手洗,結果他十分省事地丟了,說不上來什麼感覺。

  謝燃無意折磨他,也沒有虐待人的喜好,但他就是有點變態地想沈聿為給他手搓乾淨。

  估計是跟變態待久了,他也有點變態了。

  不過也好,丟了剛好可以借題發揮——

  「我的衣服,你憑什麼丟?你憑什麼擅自幫我處理?」

  「只是衣服,很重要嗎?」

  「對。」謝燃看著他點頭。

  沈聿為神情冷淡,不以為意:「很重要?是京城那個野男人買給你的?」

  謝燃:「……」

  昨晚之前,他還喊季嚴明全名,現在季嚴明就只配得上野男人三個字了。

  沈聿為見他皺著眉又不說話,也不跟他起爭執,擰乾濕毛巾,彎腰替謝燃擦了臉,擦完又去他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擦。

  動作溫柔,無比耐心,仿佛又回到了曾經他們親密無間的時候。

  跟剛剛喊季嚴明野男人的他,完全判若兩人。

  昨晚那幾個小時裡,謝燃都沒有顧得上去『碰』沈聿為,這個男人一直到結束,連衣服扣子都沒解幾顆。

  明明什麼也沒得到,卻又好像無比饜足。

  連帶著情緒都異常平穩了,也不發瘋失控了。

  吃完早餐,謝燃被推去花園曬太陽,喻承白出門不在家,這回不管說什麼,都沒有那個白蓮花打岔了。

  謝燃讓沈聿為站自己面前來,然後認真地看著他,問道:「沈聿為,你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沈聿為卻道:「你呢謝燃,沒有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謝燃皺眉。

  說什麼?

  疼?難受?不舒服?恥辱?

  都沒有。

  良久的思考,謝燃很認真地看著面前的男人,真情實感地道:「沈聿為,我覺得很不錯,我的體驗很好。」

  沈聿為忍不住皺眉,望著他許久,才問出了憋在心裡好幾個小時的話,費解又疑惑:「你為什麼不打我?」

  謝燃:「我為什麼要打你?」

  「你還記得我昨晚對你做了什麼嗎?」

  「記得。」

  「那你知道自己應該怎麼做嗎?」

  「知道。」謝燃說,「下次換我幫你。」

  「……」

  沈聿為覺得不對勁,謝燃從醒來後的狀態跟反應都不對勁,一開始以為他會有被強行冒犯後的麻木跟絕望,沈聿為也做好了洗漱、吃飯、出門時被拿各種東西往死里砸的準備,可謝燃的狀態卻十分平和穩定。

  情緒甚至還不如昨晚等了他半宿來得激烈。

  就仿佛他們什麼也沒發生一樣。

  見沈聿為始終不說話,謝燃思考片刻,提議:「那下次我給你口?」

  沈聿為一下子瞪大了雙眼。

  ————

  PS:

  沈聿為:不對……這個展開不太對,他應該狠狠給我一巴掌,然後哭著讓我滾才對,他為什麼沒有朝我扔東西然後生氣地砸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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