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是在誇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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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場病來勢洶洶。

  謝燃一開始只覺得頭暈,也沒覺得多大事兒,自己脫了衣服躺被窩捂汗。

  等下午沈聿為來喊他吃飯,手往他額頭上一摸,才發現他渾身滾燙。

  沈聿為從行李箱找出溫度計給他一量,已經燒到39℃了。

  謝燃睜開眼睛,看見沈聿為坐在自己床邊,都沒意識到自己現在發著高燒,只覺得昏昏沉沉好想睡覺,於是再度閉上眼睛,並下逐客令:「你出去,我要睡覺。」

  這一次,沈聿為沒有搭理他的小脾氣。

  轉頭對進來的祝明說:「村里一般都有專門看病的醫生,你去問村長在哪兒,把人請過來。」

  玲玲趴在床邊在輕輕摸謝燃的額頭,聞言扭頭道:「我知道在哪兒!」

  祝明跟著玲玲一塊兒走了。

  林楓趴到玲玲剛才的位置上,剛準備開口問謝燃怎麼樣難不難受,沈聿為把溫度計遞給他,跟他說:「把溫度計放回去,再去燒點熱水過來。」

  林楓用力點頭,拿上溫度計,就飛快地跑出去了。

  屋子裡只剩下病懨懨的謝燃,以及沈聿為跟賀鈞。

  賀鈞站在旁邊,等著沈聿為給自己交代事情,結果等了半晌,沈聿為也沒有喊他。

  也不知道是角度不對沒看見他,還是著急上頭忙忘記了他,沈聿為坐在謝燃床邊,把謝燃的左手從被窩裡拿出來,手指壓在他脈搏上,眉心一直微微擰著。

  賀鈞見他忙著搭脈,調整了下位置,確保自己在他視線里。

  沒曾想剛動了兩步,沈聿為忽然出聲,沉聲道:「你擋光了。」

  賀鈞:「……」

  賀鈞又面無表情地站回了原來的位置。

  等了會兒,腿都有點兒酸了,沈聿為也沒有任何要搭理他的意思。

  賀鈞忍不住皺眉,自己開了口,問他:「我幹什麼?」

  沈聿為說:「堂屋柜子頂層的架子上有半包油菜種子,你騎著你的自行車去油菜地把地犁了,然後拿著鋤頭挖好坑,在把油菜種下去,等油菜長出葉子了你再回來。」

  賀鈞:「……」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笑死了】

  【賀鈞剛聽了第一句準備走,聽完最後一句,賀鈞:等等,不對】

  【沈聿為:不是喜歡騎你那破自行車犁地嗎,繼續犁啊:)】

  【好高明的陰陽怪氣啊,我差點兒沒聽出來】

  【確實,賀鈞不去犁地,林楓就不會跟他打架,倆人衣服也不會髒,謝燃就不會大早上給他倆洗衣服把自己弄發燒了】

  很快,村裡的老醫師背著藥箱來了。

  他先給謝燃量了體溫,然後打開藥箱開始配藥,新的針管注射器被拿出來。

  老醫師撕開塑封袋把瓶子裡的藥吸進針管里,扭頭對床上躺著的謝燃說:「來,孩子,翻個面背對我,把褲子脫了。」

  謝燃看著一屋子人以及幾個攝像機:「……」

  老醫生鏡片後的眼睛眯了眯,以為他沒聽見,催促道:「快點兒啊,打一針就好了,保准你過兩天生龍活虎的!」

  謝燃默默把頭扭向裡面,聲音有氣無力的,態度卻異常堅決:「我不打,我怕疼,我要吃藥。」

  「這孩子,怎麼不聽話呢?不疼的,一針下去很快的。」

  「不打。」

  謝燃還是不肯動。

  沈聿為轉身對節目組的攝影師說了幾句話,攝影師點了下頭,很快都出去了。

  玲玲也知道他哥害羞要臉,左手拽祝明,右手拉林楓,林楓本來還想看屁股針是怎麼打的,沒曾想直接就被玲玲拉外面去了。

  賀鈞不需要人催自己走出去了。

  沈聿為走到門口,卻沒有出去,而是抬手把門關了,隨即扭頭對老醫師說:「可以了。」

  謝燃已經把頭轉了過來,兩顆黑不溜秋的眼珠子,正緊緊盯著不遠處的沈聿為。

  小臉擠作一團,他擰著眉毛問:「你怎麼不出去?」

  「我看著你。」

  「看著我幹什麼?」

  看著你別忽悠醫生然後不打針。


  沈聿為走到老醫師旁邊,彎腰將謝燃的被子掀開一個被角,一邊示意他轉過去趴著,一邊聲音溫和地哄著他說:「打一針很快的,你如果光吃藥,要好幾天才能好全,再過幾天就過年了,你後天不要去趕集買東西嗎?」

  頓了下,又說:「玲玲的新年禮物你還沒有給她買。」

  幾句話成功說服了謝燃。

  是的,沒錯,過幾天他得去趕集買過年要用的東西,還得玲玲的新年禮物。

  要是不打針,他後天絕對爬不起來。

  謝燃也不犟了,費力爬起來翻了個面兒,臉朝下趴在床上,用腿把被子蹬開。

  剛準備自己扒下褲子,想到沈聿為還在旁邊看著,就老覺得不舒坦,麵皮也有點兒燒得慌,手放在褲子上半天沒有動。

  猶豫半晌,謝燃還是忍不住轉頭,板著臉對沈聿為說:「你出去。」

  沈聿為愣了下,很快轉過身去,說:「謝燃,我不看你。」

  見他真的轉過去了,謝燃才終於把褲子拉下來,讓老醫師給他打針。

  老醫師在白熾燈下眯著眼睛,半天沒動,嘀咕了句:「有點看不清啊,家裡有手電筒沒有?」

  手電筒就放在木桌上,沈聿為拿起來,背著身遞給老醫師。

  老醫師回頭看見手電筒,忙道:「好好好,快點,幫我照著點兒,別扎歪了。」

  沈聿為摁開了手電筒,把冷白的光束往謝燃身上照。

  謝燃被光束照得眼睛都要瞎了,一下子閉上了眼睛。

  老醫師看著打在謝燃頭上的燈,回頭,皺著眉數落道:「你這年輕人,怎麼連個燈都不會打?我讓你照著屁股我好打針,你照他腦袋做什麼?我又不是要扎他腦袋上!」

  「還有,背著個身子做什麼?轉過來呀,你別看他細皮嫩肉的你就不好意思,看清楚了,他是男娃!」

  「快點的,照準點兒!」

  沈聿為:「……」

  沈聿為轉了過來,把手裡的燈往下照。

  謝燃也不說讓沈聿為出去或者轉過去的話了,倒不是被老醫師的脾氣嚇到,而是看見沈聿為居然也有被人罵的一天,忍不住心情舒坦起來。

  而且老醫師都已經罵了,謝燃覺得自己就不該再說他。

  這種從小被誇到大的孩子,肯定不如自己心態好,接受不了接二連三的失敗。

  等針打完了,謝燃看了眼沉默的沈聿為,儘量裝作語氣自然,裝作不經意地誇了一句:「光照得挺好的。」

  沈聿為抬頭看他。

  謝燃還沒說話,老醫師收拾著東西,跟在後面接了句:「好什麼好啊,我是讓他照旁邊!你那屁股蛋太白了,照著反光,我老眼昏花都看不清,還不如不照呢,明天白天再過來給你打一針,走了啊。」

  謝燃:「……」

  沈聿為把人送出去,回來的時候,謝燃褲子穿好了,被子也蓋好了,但還趴在床。

  一看見沈聿為進來,剛才憋在心裡的小怨氣一下子就上來了。

  謝燃板著小臉,大概是生病的緣故,罕見的竟有幾分無理取鬧:「他剛才說我們兩個的時候,你為什麼不還嘴?」

  沈聿為沒想到他會這麼說,沒有說話。

  而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謝燃終於確定了,這輩子的沈聿為就是個好欺負的,說不定就是老天爺看不過去自己上輩子被這人打壓折磨,所以才送他過來給自己欺負。

  謝燃的膽子終於是被養肥了。

  他像個壞了心腸的土地主,眼睛一動不動看著沈聿為,對如今身份完全對調,儼然在他屋檐之下借住活似寄人籬下的沈聿為橫行霸道,甚至是窩裡橫了起來,繼續質問:「你為什麼不還嘴?」

  沈聿為在燈下看他片刻,緩聲道:「他沒有說錯,確實很白。」

  謝燃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沈聿為很正經,不像拿他取樂的樣子,繼續道:「謝燃,他是在誇你。」

  謝燃抓起手電筒朝他砸了過去。

  ————

  PS:

  同樣都是爹系,同樣都是年上。

  顧九京的問題是他太懂時銘,而沈聿為的問題是他太不懂謝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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