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你哭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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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燃端著碗飯進去,賀鈞果然躺在床上攤大餅。

  整個人一動不動的,面無表情看著天花板,只穿著薄薄的衛衣跟牛仔褲,外套都沒穿,身上也沒蓋被子,像是要活活凍死他自己。

  謝燃剛把飯放在床頭的柜子上,還沒開口,賀鈞直接道:「滾。」

  謝燃:「……」

  你來參加《變形計》真的是一點不冤枉。

  謝燃搬來椅子坐在他床邊,順便還把房間裡的燈打開了,這下看的更清楚了。

  正準備勸勸他,忽然發現對方臉上淡淡的淚痕,謝燃真的驚呆了,他實在沒有想到,賀鈞居然是先哭的那個。

  這個從出場就滿臉寫著傲氣的富家少爺,天天騎著他那輛名牌自行車高調出境,見誰嗆誰,干架的時候都不忘裝個逼。

  現在居然因為網戀被騙哭了???

  你特麼人設也崩了吧你。

  「你哭什麼?」謝燃問他。

  「關你屁事。」

  「……」

  好想找針線來把這人嘴巴縫上。

  謝燃坐在他床邊,他對賀鈞一視同仁型的壞脾氣包容心很強,也沒怎麼生氣,反而還挺好奇他網戀被騙的事。

  林楓神神秘秘的不肯說,祝明滿腦子都是乾飯,沈聿為刷碗去了,玲玲在看火。

  謝燃找不到其他人來問,思索片刻,問他:「你被騙了多少錢?」

  賀鈞沒有說話。

  謝燃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他上輩子一直活在沈聿為的壓迫下,從沒有談過戀愛。

  學生時代別說早戀了,跟同班女生說話都少,而離開沈聿為之後,他依舊形單影隻,跟異性最近距離的接觸也就是初入娛樂圈被人欺負,方靈站出來替他解圍的時候。

  方靈的母親是A市有名的富商,即便在京城也有人賣她面子。

  她笑著牽過謝燃的手,對那人說:「這是我弟弟,宋總是不是喝多,認錯人了?」

  姓宋的陪著笑臉,屁滾尿流地走了。

  那是謝燃第一次握女孩子的手,比他的手稍微小一些,皮膚細膩,手指修長,無名指上戴著枚素圈戒指。

  方靈牽著他的手,帶著他離開會場。

  謝燃從來沒有那麼緊張過,心跳加速,仿佛連呼吸都忘了。

  方靈卻像是絲毫沒有感覺出他的拘謹一般,只是溫柔地摸著他的頭,笑著跟他說了幾句話,好像還誇了他可愛。

  謝燃一個字沒聽進去,臉紅得像個番茄,低著頭,十二分的沒有出息。

  他只記得,那晚的風,很輕。

  帶著淡淡的不知名的幽香。

  但謝燃深知什麼叫做雲泥之別,所以後來方靈跟季嚴明結婚,他並沒有很驚訝。

  在謝燃眼裡,季嚴明是他老師最喜歡也是最出色的學生。

  他們十分般配。

  直到——季嚴明在他這裡塌房了。

  一個連自己粉絲都欺騙的人,又能給予自己的伴侶多少忠誠?

  謝燃找到方靈的聯繫方式,可掙扎了數日,也沒有把好友申請發送過去,他實在不知道該以什麼身份去勸方靈再仔細思考一下。尤其他跟季嚴明剛掰,還在微博上對他破口大罵。

  謝燃怕她覺得自己是想利用她對付她未來的丈夫。

  謝燃害怕被她討厭。

  掛在頭頂的白熾燈晃了晃,賀鈞躺在床上,以為謝燃還會繼續開解自己,結果等了半天沒聽見他說話。

  賀鈞轉過頭,才發現謝燃似乎在走神,也不知道是不是想起了什麼傷心事,表情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難過與悔恨。

  賀鈞皺眉,問他:「你怎麼了?」

  謝燃眼神黯然,也沒心思勸他哄他開解他了,淡淡道:「其實你這樣也挺好的,就算錢被騙了,但至少你喜歡的人也算是喜歡過你了。得到後再失去,總比從沒有得到過強。」

  賀鈞:「???」

  【謝燃,你自己聽聽,這是你這個年紀該說出來的話嗎】

  【咋回事兒,聽這意思,你也有你的愛而不得??】


  【好傢夥,勸著勸著,還給TM自己勸回去了】

  【OMG炸裂的小學生】

  【娛樂圈愛而不得的男主都來看看謝燃,他演的比你們好:)】

  【哈哈哈哈哈哈我看那麼多綜藝了,謝燃是我見過最神奇的】

  【是的,他總是在你意想不到的地方狠狠驚艷你一把】

  【然後又在你更加意想不到的地方,又狠狠震撼你一把】

  上輩子的事已經成為過去式,再想彌補也沒辦法了。

  謝燃在心裡嘆了口氣,把柜子上的飯端起來,遞給還滿臉狐疑看著他的賀鈞,有氣無力道:「吃吧,吃完早點睡,別想了,好好睡一覺什麼都過去了。」

  賀鈞還躺在床上沒起來,也沒去接那碗飯,只是皺著眉,神色極其複雜地看著他。

  謝燃想到自己胎死腹中又戛然而止的暗戀,心情變得很差,等了會兒,見他還是沒有要起來的意思,就把飯重新放回柜子上。

  讓他記得吃,別餓著。

  說完推開門出去了。

  已經晚上九點多,他家沒有電視,少爺們的手機也都被節目組沒收。

  沒有娛樂,大家都睡覺去了。

  謝燃卻沒打算休息,從堂屋出去,在屋檐下的小木凳上坐下了。

  他抬頭看著沒有月亮也沒有星星只有厚厚雲層的夜空,攝影師盡職盡責跟在他身後,似乎也察覺到他情緒的低落,並沒有出聲打擾,只是默默記錄這個男孩兒突如其來的難過與沉默。

  謝燃不得不承認,他很沒出息的有一點點想哭。

  不僅僅是因為那場疾疾無終又無人在意的暗戀,更因為他上輩子貓嫌狗棄的無比失敗的人生。

  重生後需要解決的事情太多,忙著抱住玲玲嚎啕大哭,忙著規劃兄妹倆的未來,忙著解決溫飽學費生活費……

  他沒有時間傷春悲秋,更沒時間細細回顧咀嚼上輩子的失敗。

  直到沈聿為一點點搶走他的活兒。

  他現在多的是時間想東想西。

  然後TM的想死。

  「謝燃。」

  背後傳來聲音。

  謝燃轉頭,看見沈聿為站在燈下。

  家裡都是最便宜的白熾燈,照不清人臉,他看不見沈聿為的表情,但從說話的聲音跟語氣判斷,對方應該不是來教育自己或者跟自己吵架的。

  謝燃看了一會兒,沒回應,假裝沒有聽見,又把頭扭了回去。

  他抱著雙腿,將下巴靠在膝蓋上,睜著略顯迷惘的雙眼,靜靜地失神地瞧著眼前長著雜草的土地。

  沈聿為走了過來,在他身邊停下。

  猶豫片刻,一隻手落在他頭頂,很輕地揉了揉他雜亂的發,帶著一種獨屬於沈聿為的不善言辭的沉默的溫柔與安撫。

  謝燃的父母去世的太早,他的童年記憶里沒有這樣帶著愛意的親昵動作,愣了下,第一次沒有拒絕沈聿為的觸碰,甚至乖巧得有幾分不像他,任由沈聿為把手放在他腦袋上。

  好一會兒,謝燃忽然開口,輕聲喊他:「沈聿為。」

  「嗯。」

  略顯冷淡的單音節字音剛發完,像是意識到什麼,他又補了句:「我在。」

  謝燃說:「沈聿為,我是一個不討人喜歡的人。」

  又說:「我是一個很沒有用的人。」

  總結:「我一無是處。」

  沈聿為的手還揉在他發上,沒對他的自我評價發表意見,他並不是個擅長安慰別人的人,也說不出來多好聽的話。

  謝燃知道,所以才會對沈聿為說這些從來不會對任何人說的自我貶低的話。

  謝燃不是示弱,只是陳述他自己的觀點。

  然後,沈聿為反駁了他的觀點:「謝燃,你不是。」

  謝燃抬頭看他。

  沈聿為說:「你不是不討人喜歡的人,也不是沒有用的人,更不是一無是處。」

  謝燃靜靜地看著他,等著他後面的話。

  沈聿為說:「天很冷,去睡覺吧。」

  「……」

  【沈聿為的情商堪比一隻成年大猩猩】

  【一直覺得我閨蜜不會安慰人,我現在就回去給我閨蜜道歉】

  【沈聿為不語,只一味反駁】

  【謝燃:來挑釁來了?】

  【看得出來謝燃有億點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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