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顧家丫頭是個犟種
師部醫院，唐玉潔坐在值班室里，手裡攥著一支鋼筆，筆尖戳在紙上，墨水洇開一團。
她等了一天一夜，沒等到任何處分。
葉蘭花沒有告狀。
這讓唐玉潔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感到不安。她太清楚了，不發作的人，比當場翻臉的人更可怕。
但眼下，她顧不上葉蘭花。
馬永剛昨晚走的時候，連句多餘的話都沒留。那個男人用完她，跟扔塊抹布沒什麼兩樣。她必須儘快找到一張長期飯票。
唐玉潔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又一個個劃掉。
陳景輝，副營級，太低了。而且那人整天嘻嘻哈哈，一看就是個沒城府的愣頭青，嫁過去也幫不了她什麼。
她需要一個至少跟陸衛國同級別的人，或者更高。
筆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一團團長，鄭志強。四十三歲，喪妻兩年，膝下兩個女兒，家裡頭還有一個寡母。
團長夫人。
這四個字在唐玉潔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握筆的手指慢慢鬆開。這一次，她要逆天改命！
鄭志強的老母親年事已高，身體不好，常年要人伺候。她是醫生，又會照顧人，這就是她的敲門磚。
至於他的兩個女兒都十多歲了，再過幾年嫁人就可以打發了。只要她給他生一個兒子，那鄭家還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至於馬永剛那邊，鄭志強與他同等級，只要她嫁了，有了正經身份，那條老狗就算再不要臉，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找她。
唐玉潔將紙條疊好，塞進口袋。
她站起身，對著窗玻璃整理了一下頭髮。鏡中的女人面容清秀，只是眼底的疲憊怎麼都遮不住。
沒關係。只要嫁了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賀南山的小樓里，暖融融的。
葉蘭花剛進院門，就聽見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嗓門從屋裡傳出來。
「丫頭，來了呀！」賀南山坐在藤椅上，手邊放著半杯溫茶，精神頭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葉蘭花把竹籃放在石桌上，揭開搪瓷缸的蓋子，南瓜黃豆紅棗粥的甜香一下子散開了。
「賀爺爺，今天做的素粥，清甜養胃，您嘗嘗。」
賀南山探頭瞅了一眼，眼睛亮了：「呦，這顏色好看，聞著也香。」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咂摸了兩下，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比食堂那幫人熬的強出多了！」
吃了幾口，他放下勺子，看著葉蘭花的眼神變了，帶上了幾分認真。
「丫頭，昨天師部醫院的事我聽說了。」
葉蘭花手上剝紅糖發糕油紙的動作一頓。
「那個姓孫的女醫生，仗著資歷老欺負軍屬，不是一回兩回了。」賀南山的語氣沉了下來，「你要不要我出面，替你教訓教訓她？」
葉蘭花噗嗤一笑，搖了搖頭。
「賀爺爺，謝謝您。不過真不用，我若是吃了虧還咽下去，那也不是我葉蘭花了。」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卻篤定：「而且我要是真受了委屈，肯定第一個來找您告狀。」
賀南山聽完哈哈大笑，拍了下扶手：「好好好！就該這樣！賀爺爺就是你的大靠山，誰敢欺負你，你儘管來！」
他又吃了兩口粥，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個黃老頭沒為難你吧？」
葉蘭花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如常：「沒有，黃老只是跟我聊了些家常。我們在山巒縣就認識了，他幫我辦過赤腳醫生證。」
賀南山「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端起搪瓷缸，將剩下的粥喝了個乾淨，又掰了塊紅糖發糕塞進嘴裡，吃得滿足極了。
「丫頭，衛國那小子去邊境了，你一個人在家，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賀南山擦了擦嘴角，「別悶在屋裡瞎想。那臭小子命硬著呢，子彈都繞著他走。」
葉蘭花鼻尖一酸，低下頭，輕聲說了句：「嗯，我知道。」
與此同時，師部醫院後樓，黃老的辦公室。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午後的安靜。
黃老是師部醫院請來坐鎮的醫生，一般的小病都不會讓他去坐診，除了疑難雜症外，另一個方面，師部也考慮到那位賀老首長在此地療養，也需要一個醫術厲害的醫生。
黃老正戴著老花鏡翻醫書，聞聲擱下書，拿起話筒。
「餵？」
話筒那頭沉默了兩秒，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來，克制，卻壓著急切。
「黃老，是我，霍勤。」
黃老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靠進椅背里，語氣不緊不慢：「呦，有通天本事的人給我這小老頭打電話，有何吩咐？我這才剛上第一天班，你小子就來查崗了？」
霍勤沒接他的調侃。
「黃老……您見到她了嗎？」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緊了一拍，「葉蘭花，您見到了嗎？」
黃老沉默了幾秒，放下了玩笑的口吻。
「見著了。」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那丫頭狀態很好，氣色紅潤，眼神通透。那個小子……把她養得不錯。」
話筒那頭，霍勤握著聽筒的手節節收緊。
「那您跟她說了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應該姓顧。」
黃老又嘆了一聲，這口氣比上一聲更重。
「說了。」
「她怎麼說？」
黃老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眶，將葉蘭花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她說，她不期待親生父母，也沒打算去高攀什麼世家。她只是葉蘭花，是陸衛國的媳婦兒。」
電話兩頭同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日頭正好，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黃老蒼老的手背上。
許久，霍勤的聲音再次響起，啞得不像話。
「她不認？」
「不認。」黃老肯定道。
又是一陣沉默。
黃老率先開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鄭重：「小霍，有些事，該放下就放下吧。你和那丫頭，畢竟認識的時間不長。」
霍勤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低聲道：「黃老，麻煩您，多關照她。」
電話掛斷了，黃老嘆了口氣，有些事，都是命里的安排，誰也扭轉不了。
老顧啊，你這孫女，真是個犟種。
這命啊，半點不由人嘍。
她等了一天一夜，沒等到任何處分。
葉蘭花沒有告狀。
這讓唐玉潔鬆了口氣的同時，又隱隱感到不安。她太清楚了，不發作的人，比當場翻臉的人更可怕。
但眼下，她顧不上葉蘭花。
馬永剛昨晚走的時候，連句多餘的話都沒留。那個男人用完她，跟扔塊抹布沒什麼兩樣。她必須儘快找到一張長期飯票。
唐玉潔在紙上寫下幾個名字，又一個個劃掉。
陳景輝，副營級，太低了。而且那人整天嘻嘻哈哈，一看就是個沒城府的愣頭青，嫁過去也幫不了她什麼。
她需要一個至少跟陸衛國同級別的人，或者更高。
筆尖停在了一個名字上——一團團長，鄭志強。四十三歲，喪妻兩年，膝下兩個女兒，家裡頭還有一個寡母。
團長夫人。
這四個字在唐玉潔腦子裡轉了一圈，她握筆的手指慢慢鬆開。這一次，她要逆天改命！
鄭志強的老母親年事已高，身體不好，常年要人伺候。她是醫生，又會照顧人，這就是她的敲門磚。
至於他的兩個女兒都十多歲了，再過幾年嫁人就可以打發了。只要她給他生一個兒子，那鄭家還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至於馬永剛那邊，鄭志強與他同等級，只要她嫁了，有了正經身份，那條老狗就算再不要臉，也不敢明目張胆地找她。
唐玉潔將紙條疊好，塞進口袋。
她站起身，對著窗玻璃整理了一下頭髮。鏡中的女人面容清秀，只是眼底的疲憊怎麼都遮不住。
沒關係。只要嫁了人，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賀南山的小樓里，暖融融的。
葉蘭花剛進院門，就聽見老爺子中氣十足的嗓門從屋裡傳出來。
「丫頭，來了呀！」賀南山坐在藤椅上，手邊放著半杯溫茶，精神頭比前幾天好了不少。
葉蘭花把竹籃放在石桌上，揭開搪瓷缸的蓋子，南瓜黃豆紅棗粥的甜香一下子散開了。
「賀爺爺，今天做的素粥，清甜養胃，您嘗嘗。」
賀南山探頭瞅了一眼，眼睛亮了：「呦，這顏色好看，聞著也香。」
他舀了一勺送進嘴裡，咂摸了兩下，連連點頭：「不錯不錯，比食堂那幫人熬的強出多了！」
吃了幾口，他放下勺子，看著葉蘭花的眼神變了，帶上了幾分認真。
「丫頭，昨天師部醫院的事我聽說了。」
葉蘭花手上剝紅糖發糕油紙的動作一頓。
「那個姓孫的女醫生，仗著資歷老欺負軍屬，不是一回兩回了。」賀南山的語氣沉了下來，「你要不要我出面，替你教訓教訓她？」
葉蘭花噗嗤一笑，搖了搖頭。
「賀爺爺，謝謝您。不過真不用，我若是吃了虧還咽下去，那也不是我葉蘭花了。」
她頓了頓，語氣平淡卻篤定：「而且我要是真受了委屈，肯定第一個來找您告狀。」
賀南山聽完哈哈大笑，拍了下扶手：「好好好！就該這樣！賀爺爺就是你的大靠山，誰敢欺負你，你儘管來！」
他又吃了兩口粥，忽然想起什麼：「對了，那個黃老頭沒為難你吧？」
葉蘭花微微一怔，隨即恢復如常：「沒有，黃老只是跟我聊了些家常。我們在山巒縣就認識了，他幫我辦過赤腳醫生證。」
賀南山「嗯」了一聲，沒再追問。
他端起搪瓷缸，將剩下的粥喝了個乾淨，又掰了塊紅糖發糕塞進嘴裡，吃得滿足極了。
「丫頭，衛國那小子去邊境了，你一個人在家，有什麼事隨時來找我。」賀南山擦了擦嘴角，「別悶在屋裡瞎想。那臭小子命硬著呢，子彈都繞著他走。」
葉蘭花鼻尖一酸，低下頭，輕聲說了句：「嗯，我知道。」
與此同時，師部醫院後樓，黃老的辦公室。一陣急促的鈴聲打破了午後的安靜。
黃老是師部醫院請來坐鎮的醫生，一般的小病都不會讓他去坐診，除了疑難雜症外，另一個方面，師部也考慮到那位賀老首長在此地療養，也需要一個醫術厲害的醫生。
黃老正戴著老花鏡翻醫書，聞聲擱下書，拿起話筒。
「餵？」
話筒那頭沉默了兩秒，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傳來，克制，卻壓著急切。
「黃老，是我，霍勤。」
黃老把老花鏡往鼻樑上推了推，靠進椅背里，語氣不緊不慢：「呦，有通天本事的人給我這小老頭打電話，有何吩咐？我這才剛上第一天班，你小子就來查崗了？」
霍勤沒接他的調侃。
「黃老……您見到她了嗎？」電話那頭的呼吸明顯緊了一拍，「葉蘭花，您見到了嗎？」
黃老沉默了幾秒，放下了玩笑的口吻。
「見著了。」他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複雜的情緒，「那丫頭狀態很好，氣色紅潤，眼神通透。那個小子……把她養得不錯。」
話筒那頭，霍勤握著聽筒的手節節收緊。
「那您跟她說了嗎？」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她應該姓顧。」
黃老又嘆了一聲，這口氣比上一聲更重。
「說了。」
「她怎麼說？」
黃老摘下老花鏡，揉了揉發酸的眼眶，將葉蘭花的話一字不差地複述了出來——
「她說，她不期待親生父母，也沒打算去高攀什麼世家。她只是葉蘭花，是陸衛國的媳婦兒。」
電話兩頭同時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窗外的日頭正好，光線從窗簾的縫隙里透進來，落在黃老蒼老的手背上。
許久，霍勤的聲音再次響起，啞得不像話。
「她不認？」
「不認。」黃老肯定道。
又是一陣沉默。
黃老率先開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鄭重：「小霍，有些事，該放下就放下吧。你和那丫頭，畢竟認識的時間不長。」
霍勤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只是低聲道：「黃老，麻煩您，多關照她。」
電話掛斷了，黃老嘆了口氣，有些事，都是命里的安排，誰也扭轉不了。
老顧啊，你這孫女，真是個犟種。
這命啊，半點不由人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