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十七歲少年的葬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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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銀芒從高天墜下,這是幾乎凌駕於所有混血種甚至初代種之上的碰撞,從古至今也只爆發過廖廖幾次。

  混血種口中的黑王,那東西不是由父母生育的,而是由地球孕育的,從天體學的角度說,是行星級的生命體……因而也掌握著這顆星球的所有。

  「媽的,這已經算是世界級的最終boss了吧?」

  楊塵爆了一句粗口,他從天際筆直地墜落,一連撞碎了數座山峰才堪堪停下。

  不是他說,他今天要是能幹過這個東西。

  往後就坐在國內等尼德霍格到來,給那傢伙甩兩巴掌拍拍屁股走人都沒有問題。

  他算是知道為什麼就連始皇帝也只能用鍊金術把這東西送去未來的時間線了……他老人家甚至都沒想過封印這東西,而是直接決定把帝辛送去未來的時間線。

  只因這東西壓根就不是給人打的,他之前雖然跟那群屍體打得天昏地暗,但受到的傷害實際上都沒有剛才的一下重。

  這還是他生命中第一次體會到在數值上被完全壓制的感覺!

  不是那種同級的壓制,而是根本不在一個次元的壓制,這種滔天的血氣豈止凌駕於楊廣千倍萬倍?

  他們的層次不同,他甚至無法理解帝辛現在的狀態是個什麼情況,況且他也沒有那個時間。

  那尊如神如魔的黑龍在他墜落的一瞬就已經殺到了眼前,軒轅劍撕出的長虹橫掃天地,長虹擦過空氣時的火星呈現出瑰麗的白熾色,或許也只有恆星表面才會出現這種波動。

  楊塵迅速抬起腳步壓低了自己的身影,下一刻劍痕擦著他的面部閃過,掃向了廣闊的荒原,尼伯龍根中無數荒山與長河都在這一劍落下的瞬間斷裂。

  這就是他的實力,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就是許多不完全體龍王點燃自身人形造就的滅世級言靈。

  他幾乎是拼盡了自己的所有才躲開了這幾乎殺人的一劍,但帝辛緊隨其後的動作卻讓他沒有了繼續躲下去的資格。

  劍影在瞬間消失又在瞬間出現,壓得人停止了呼吸,隨之而來的又是一陣金屬的爆鳴聲,楊塵手腕翻轉,把太阿劍與三尖兩刃戟橫在身側格擋。

  沒有任何的花里胡哨的言靈,有的只是最純粹的碰撞,但就算只是這樣也呈現出完全碾壓的姿態。

  又是一次碰撞,雙方之間甚至都沒有相撞,但僅僅是能量碰撞所產生的餘波就把這裡造就成了一片空白的地界,方圓數里此刻看不到一點生氣,他們之間只需要一招就足以秒殺一尊亞成體狀態的龍王。

  楊塵被轟飛了出去,上半身的衣領被完全扯開,無數猙獰的傷口遍布全身,披頭散髮,眉心原本白金色的瞳孔此刻也染上了數不盡的血絲。

  但這還不是終點,帝辛的攻勢陡然變得如狂風驟雨,軒轅劍每一次揮動都在不斷引發而又不斷擊散著元素風暴。

  他的掌心在顫抖,太阿劍與三尖兩刃戟放棄了雷霆的附著,同樣開始採用最原始的肉搏戰,無需號令任何的氣流,他們僅憑著兩句軀體爆發的能量就能完全無視地吸引力,他們的碰撞在空中循環往復,時而如火樹銀花般瑰麗又時而如鐘鼎齊鳴般震顫。

  世界上的一切都沒有參與進他們的鬥爭但又確確實實被他們的鬥爭所影響。

  噗嗤!

  交鋒忽然停下了,楊塵的身形被又一次拋出,他在這場戰鬥中處於的是完全的下風,帝辛已經把軒轅劍刺進了他的胸膛,殷紅色在這一刻瘋了一般地滾出。

  軒轅劍按著楊塵向身後的山巒衝刺,他們兩個東西的密度要遠遠高於背後的那座山峰,但無疑軒轅劍能夠刺穿他的肉身。

  貫穿三座山巒不過是眨眼的功夫,軒轅的利刃刺進胸膛的一刻滾出的血跡染紅了碎岩堆,大片的血跡從他的胸膛還有口中滾落,三尖兩刃戟和太阿劍歷經高強度的戰鬥後徹底從雙手脫落。

  軒轅劍穿透了他的軀體,連同他的脊柱都被一同釘斷,他的雙手死死握住劍刃,五指關節上的血跡染透了金黃色的劍身,劍刃上方蘊含的鍊金矩陣正在瘋狂滾動。

  楊塵的全身上下在此刻都被血色包裹,像是一隻被釘死的紅皮耗子,模樣要多悽慘有多悽慘,反觀帝辛的狀態根本沒有出現多少的下滑。

  「還真是有夠慘的。」

  他慘然一笑,但下一刻右臂就帶著壓縮到極點的蒼雷支配刺向了那條龍的瞳孔。

  他毫無疑問地快要死了,但就算是死也要從這東西身上咬下一塊肉來。


  帝辛想要拔出軒轅劍砍下他的那隻手,但楊塵的左掌心正死死扣住軒轅的劍身,遲遲無法掙脫,但蒼雷支配在這一刻已經逼近了它的眼球……不得已,它只能踩在楊塵的胸膛,把他連著軒轅劍一同向著山巒內部踏出。

  隨後它又現出了本相,萬米開外的身軀再一次擺動,黑龍的口中吐出雷霆,瞬間蓋過蒼雷支配,把楊塵一路送向了天際線外。

  一條明亮的弧線在尼伯龍根中劃出,它鑿穿山峰後色澤漸漸變得微弱,最後只剩下了熾白色的火星一閃而逝。

  楊塵掙扎著從地上爬起,他現在幾乎連站立都成了一種奢求。

  軒轅的劍身隨著剛才的那股力道徹底撕裂了他的脊柱,他不得已只能佝僂著背,帶著滿身血污,像是一隻紅皮耗子一樣半跪在地上,偏偏又強忍著劇痛重新把脊柱接了起來,再次從地上站起。

  他能感受到自己已經瀕臨死亡了,之前跟帝辛的碰撞要遠遠凌駕於這身肉體的極限。

  「現在……似乎也到時候了,嬴塵。」

  始皇帝的嘆氣聲在他的身側傳來。

  「依照契約,在你敗走之後,斷開與此世的連結,而寡人會將你的一切帶給後來者。」

  「嗯,我知道。」

  楊塵看著天空中暴虐的雲層,在這一刻他覺得死亡似乎是一件不錯的事情。

  如果就這樣在世界上無人在意的角落死去好像也不錯,雖然孤零零的……更重要的是他還有許多事情沒做。

  但想走是不可能了,這裡的一切事物總要有人來擔在肩上。

  他緩緩抬起掌心,斷開了自身與一切鍊金物品的聯繫。

  那些東西在這一刻徹底回歸了無主的狀態。

  三尖兩刃戟、開山斧、趕山鞭、太阿劍之類……一切與他有關的鍊金物品都在這一刻同時撕裂了尼伯龍根的空間,通往現實。

  「把那些東西帶給狗子,然後讓他帶著這些東西回去,就當是我失約了吧……讓他再等個好主人,墓碑也不用立了,能死在這裡就挺好。」楊塵補了一句。

  「死亡並不值得歌頌。」始皇帝說。

  「我知道。」

  楊塵出乎意料的平靜。

  人在將死的時候都是出乎意料的平靜,每個人願意用自己死亡的前數秒回味自己的曾經,將其匯聚成一條波瀾壯闊的詩篇,最後悍然邁出了那一步,挺起胸膛走到最後。

  男兒遊蕩四方,從來就是要把脊骨一節節地挺起來,一路走到生命的盡頭。

  「你的話……寡人會帶到,走好,嬴塵。」

  始皇帝沒有多說話,抬步走到了外界,他已經把朝歌城頂端的鍊金矩陣修復了,等楊塵死後的一切權柄逸散,這一座矩陣就會完全啟動,把一切送向未知,而他的這一縷殘魂也會繼續在世界中遊蕩,在下一段歲月中尋找合適的傳承者。

  「保重了,陛下。」

  楊塵的手心搭在了軒轅劍的劍柄,將長劍從自己的胸膛中拔出。

  這原本是「帝辛」手裡的劍,因為剛剛的意外落在了他的手裡,也是他最後能用來廝殺的武器。

  傳說中黃帝的佩劍,在最久遠的時代盪敵四方。

  真是把好劍,用這把劍寫下的葬禮也絕對配得上他這盛大的落幕。

  「真想看到這個故事的結局,可惜往後的路只能讓你一個人繼續走下去了,但無論如何……至少我來過這裡,把你的性子扭了回去,但願你不會讓那些事情發生。」

  他將軒轅橫在了眉心,直面足以撕碎世間一切的黑龍。

  「不好意思啊,商末的孤魂野鬼!這個時代對你們關門了!」

  他在悽厲的雨幕中縱聲狂笑,極盡的癲狂溢散在他原本清冷的面孔,軒轅劍上猩色被震開,抖落起寒光。

  他高高舉起手中的孤影,躍向那條再一次顯露出本相的黑龍。

  那把劍氣貫長虹,從滲血的掌心落下。

  ……

  窗外下雨了,一切都是灰濛濛的,

  路明非的渾身上下都濕透了,他前不久正在找著去機場的路,背後跟著喋喋不休的芬格爾,現在他正在找著去中國的路。

  可是窗外的閃電卻在這時候擊穿了他的思緒,他感覺似乎有什麼不好的事情發生了,大腦的思緒斷聯了一瞬間。


  「他已經走了,哥哥。」

  男孩的聲音傳來。

  「葬禮的規格很高,有史以來最高的那一檔,上古時代的『帝』帶著一條封神榜給他送行……但是那場戰鬥已經結束了,我說過你趕不上那場戰鬥的……就算趕到了也幫不上什麼忙,你能做的事情就是以旁觀者的姿態跟他告個別。」

  「閉嘴。」

  路明非嘶啞地吼著,但他的身體在這一刻卻不受控制地跪在了地上,精神近乎崩潰。

  他其實已經知道了答案,但他就是不願意相信,可路鳴澤沒有理由騙他,這個小魔鬼雖然看上去有些不懷好意,可他唯獨沒有說過謊。

  路鳴澤從來沒有騙過他……從來都沒有騙過,按照這件事情的重要程度他也不可能是在騙他。

  他不受控制的流淚,在他的記憶里自己從來沒有這麼哭過,這是悲傷,一股從來沒有過的悲傷。

  哪怕是他老爸老媽走的時候他都沒有這麼哭過。

  大多數時候人與人之間的離別是不會讓人多麼悲傷的。

  因為過上十年、二十年……

  不論多少個十年他們都有機會重逢,這種悲傷當然算不上什麼。

  但今天有一個人真的走了,再過上多少個十年他都不會再回來。

  死亡就是一堵牆,讓活人跟死人永別,再也見不到彼此的存在,所得到的、所留下的是天人永隔。

  就像是把兩個人的世界放在兩個互不相通的小黑匣里,永遠都碰不到了。

  「我沒有說謊,哥哥。」

  路鳴澤從背後抱上了他。

  「那個人他早在進入尼伯龍根之前就已經料到了自己的死亡,讓寄宿在自己身體裡的人備好了他迎來失敗的後路……尼伯龍根是不存在時間概念的根本就在於它的不穩定性,它能在時間流上運動,而那一座尼伯龍根已經徹底消失在我們的時代了。」

  「閉嘴!」路明非又一次說。

  「行行行,你是哥哥你最大,你讓我閉嘴我就閉嘴。」路鳴澤鬆開了他,「你現在的狀態不是很好,還是得注意一下自己的情緒控制才行,不然的話可是會出問題的。」

  「不用管,我想靜靜。」

  路明非踉踉蹌蹌地站了起來。

  「收到……哥哥。」路鳴澤打了個響指。

  又回到了熟悉的機場,路明非的呼吸略微有些不穩,歷經淋著雨從芝加哥火車站找車跑到奧黑爾國際機場的旅途,再加上剛才的消息。

  他不管是肉體上的負荷還是精神上的壓力這一刻都已經到達了極限。

  路明非沒走兩步路就倒了下去,跟在他背後的芬格爾這一刻反應了過來,趕在路明非摔在地上之前拉住了他。

  「師弟,你還好嗎?師弟?」

  芬格爾晃了晃他,但路明非的體溫卻在這一刻呈現出一種駭人的冰涼態,完全不像是正常人該有的範圍。

  他慌慌張張地朝著自己口袋摸了過去,然後翻出來了一張肯德基的紙袋。

  芬格爾沉默了一瞬間,最後把紙袋塞進了自己的大包,繼續伸手摸索,又在其中翻出來了一件麥當勞和德克士之後,才堪堪從口袋的最底部拉出來一件手機,撥通了一串置頂的電話號碼。

  「老頭,我剛剛在機場碰到了一個亞裔,他好像因為一些事情昏倒了,你能不能派人來接一下?」

  芬格爾把手機對到了耳邊。

  「什麼?你有事?」

  「見鬼,什麼事情才能比得上人命關天啊?你要是再不來的話這個叫路明非的可就得躺死在我手裡了!」

  「……」

  「你怎麼不說話了?」

  「餵?」

  「老頭?」

  「餵?」

  「納尼?直升機?也沒必要那麼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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