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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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7月25日,

  昂熱坐上了通往芝加哥的飛機,源稚生跟著他走了,在一群國人那渴望建立功勳的眼神中……

  這是一架灣流G550,1999年在世界上啟動研發的,三年前完成首飛,他的這一架曾經經過了一些改裝。

  卡塞爾學院裝備部的人才們親切地稱呼它為「斯萊布尼爾」,一架去除了一切舒適感,僅僅追求速度的神經病座駕。

  「蛇歧八家的代表是你,稚生。」

  昂熱解開馬甲,把它掛在了一邊的衣架上,有些爆炸性的肌肉在那件花格襯衫的下方若隱若現,他的手腕上隱隱還能看到一些紋身。

  諸界之暴惡!

  源稚生根據那個圖案就能推斷出來,那是黑道至尊的象徵,代表著老人曾經在瘋子裡至高無上的地位。

  恐怕也沒有誰會想到一個被稱為「校長」的傢伙身上居然會有這種頂級流氓才有的東西,或者說教育家本來就是他的掩飾……這傢伙實際上就是一個不要臉的老流氓。

  上個世紀,他以軍官的身份降臨日本。

  那段日子五星上將麥克阿瑟成了日本人明面上的大爹,而這個傢伙則是靠著那一手能被稱之為「內戰幻神」的言靈成了日本人暗面上的大爹。

  源稚生一想到這裡就嘴角抽抽。

  因為據家族裡的人所說,當初失敗的原因是上一任領導人沒有身後判定……

  嘖,這種東西到底誰信啊!

  「雖然日本那個地方沒有龍族復甦的歷史,但你多少還是要注意一下。」

  「我明白,校長。」

  源稚生總算知道昂熱這次為什麼指名道姓要他跟著了。

  「阿賀那小子前些天跟你說了什麼?」

  「老樣子,犬山家主讓我遠離裝備部的人,聽說跟他們相處久了腦子容易被感染,還有就是他想抽校長你一頓。」

  「他還是那麼叛逆,不過前兩句話倒是沒有問題。」

  昂熱笑著說,對於源稚生傳來的話,他只當是在面對一個孩子。

  老人伸手從私人飛機的茶几下方拿出了一份文件,文件中央夾雜著一張支票。

  「恭喜你,源稚生同學……鑑於你在過去一年裡的表現,這是屬於你的校長獎學金。」

  」說起來我還是第一次在這架飛機上給人頒發校長獎學金……本來我們是應該坐在辦公室的天窗下,但難得有這麼一次機會,我可以為你開一個特例,稚生。」

  「你有一對很不錯的邪眼,雖然裡面藏著一些鋒芒……」昂熱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過這對於年輕人而言是好事。」

  「說起鋒芒,這世界上似乎沒有人比得過校長吧?」源稚生反問。

  混血種的世界沒有人不清楚這個老人的地位,在整個混血種國際中他就是明面上的戰力第一……這百年來誕生過不少S級,但站在頂點的那個名字,始終都叫昂熱。

  他是活著的傳說!

  「我已經老了,今年都差不多快要一百三十歲了,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死在一個犄角旮旯里……人類和混血種的未來終究是你們這群年輕人的。」

  昂熱擺了擺手。

  「要喝酒嗎?這架飛機上倒是有一些,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

  「有酒嗎?度數高一點的。」

  「想要把我這個老人家灌醉?」昂熱輕笑,抬手示意。

  一旁端著白色方巾的侍者心領神會,從酒櫃裡拿出一瓶清澈的液體。

  「走的時候在這裡帶了兩瓶,畢竟東亞的燒酒用來解悶是很好的選擇,這裡的人常稱呼他為燒刀子,畢竟人總是在刀尖划過全身的時候才會忘記一些事。」

  「謝謝。」源稚生接過侍者遞來的酒。

  「不客氣,另外也不要用自己的意識壓制酒意,因為有很多事情只有在微醺的時候才能說清楚。」

  昂熱遞過一件酒杯。

  「嗯。」源稚生點頭。

  他本來也沒有這個打算。

  飛機穿過雲海,窗外只剩下了渦輪的嘶鳴聲,像是一隻咆哮的巨獸。

  年輕人明明看上去有些陰柔,但碰到酒之後卻像是徹底卸下了負擔,姿態隨和得像個鬍子拉碴的歐洲佬。


  他就坐在斯萊布尼爾的窗邊,喝了幾杯酒。

  之後盯著昂熱的臉,眼角不知道什麼時候有了一些淚痕。

  他似乎是想起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校長,人能為正義支付多少的代價呢?」

  源稚生的眼神里藏著清澈和迷茫。

  昂熱保持沉默,但他已經在心底徹底記住了這個19歲的年輕人。

  他沒有說話,因為老人認為自己不配談及少年口中的那兩個字。

  他只是一個因為復仇業火存在至今的亡靈……

  希爾伯特·讓·昂熱本該在一百多年前就死去了。

  他留下的只有一具向龍族復仇的空殼,為此不惜任何代價!

  ……

  2004年7月26日,

  正統嬴家開始在都江堰遊蕩,活動規模很大,但歷時三天無功而返。

  2004年9月10日,

  仕蘭中學開學,路明非升上初二,班裡缺了一個人。

  老師對著空氣罵了一頓,校方聯繫不到家長,最後他們的目光聚焦於路明非身上……但最終一無所獲。

  2004年9月15日,

  這件事情不了了之。

  2004年9月17日,

  路明非被叫到了校長辦公室。

  但不是因為之前的事情,而是因為仕蘭中學裡有個王八蛋到處說他有娘生沒娘養。

  路明非無法忍受,所以毅然決然選擇了動手,校方叫來了他的叔叔和嬸嬸。

  最後事情以嬸嬸罵了路明非一頓並給對方賠笑結束……但那個造謠的人當天就被一個開邁巴赫的人撞了。

  司機的技術很好,對方身上沒有骨折,而且傷得很奇葩……醫生都對這種傷勢表示見鬼,畢竟那人的傷就像是被車輕輕碰了一下,之後在兩側臉頰上同時被人扇了好幾巴掌一樣。

  2004年9月23日,

  楚子航以跟「用言語辱罵同學」相關的校規送了幾個人回家回家反省,其中就包括那個臉蛋通紅的倒霉蛋。

  ……

  2004年10月16日,

  今天星期六,仕蘭中學放了兩天假。

  路明非照常蹲在網吧里,不過他的脊梁骨比起三個月以前要彎了許多,這頭曾經無比中二的獅子如今終於是衰了。

  楚子航坐在一邊盯著他看,另一個座位上還有滿臉殺氣的夏彌。

  「我爸說,今晚想請你吃鹵大腸。」

  面癱師兄對這個被嬸嬸打斷脊梁骨的衰仔發出了邀請。

  他和楚天驕的關係修復了一些,為了區分兩個爹,他選擇管那個男人叫「爸」,管那個照顧自己和媽媽的男人叫「爸爸」。

  「哦,謝謝師兄。」

  路明非四十五度角仰望屏幕,他的臉上已經褪去了一切中二,也褪去了一切憂鬱,只剩下了愁容。

  獅子嘗了一口營養快線後才重新恢復了自己的活力。

  「楚叔那邊有老楊的消息了沒有?」

  「據說是去了都江堰一趟,最後回歸家族了。」楚子航說,「更具體的我也不知道,畢竟我爸的解釋是……楊塵的舅舅之前來過這裡,見了他一面。」

  「嗯?舅舅?」

  路明非打出問號。

  「舅舅,那為什麼之前不來找楊師兄?」

  夏彌從一邊探出了頭,活脫脫像是一隻嗅到了蘿蔔的兔子。

  倆人嗅到了八卦的氣息。

  該死,不會是某種落難大小姐跟普通人結婚,之後家裡來人把母親帶走,兒子準備劈山救母的篇章吧?

  畢竟這種劇情百看不厭了。

  「不知道。」楚子航搖頭,「但他的舅舅現在在編制里,聽說官職很大……我爸說他應該是被自己的舅舅接回去繼承家產了。」

  「好傢夥!」路明非瞳孔地震,「老楊那傢伙不夠義氣啊!」

  說好跟他當一輩子難兄難弟……一個當網管一個賣報呢?結果那傢伙突然回去繼承家產是個什麼鬼玩意啊?


  「這也只是猜測,更具體的恐怕得他回到這裡才知道。」楚子航說。

  「唉,算了,師兄你以後有什麼打算嗎?」路明非開擺一般地躺在了椅子上。

  說起來,他已經有三個月都沒蹭過老楊的營養快線了……

  嗯,想他的第不知道多少天。

  「高中的話我還會在仕蘭上學,但大學的事情,我爸的意思是在國內考上北大或者清華,但我爸爸讓我準備出國留學……他說我可以試試哈佛或者劍橋之類的。」楚子航沉聲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選比較好。」

  「真羨慕師兄你有遠大的理想啊!」

  「你也可以有。」

  「我?算了吧!」路明非嘆氣,「我這個人這輩子怕是都不會有什麼追求。」

  小魔鬼從三個月前就已經開始掛電話了,就好像曾經在奧丁那邊經歷的只是他的幻想一樣。

  不管路明非怎麼呼喚,那個跟他堂弟路鳴澤同名的男孩都沒有回應,不然的話他也不至於被自己嬸嬸打斷脊梁骨了。

  呵,不靠譜的黑心商!

  事已至此,先準備跟對面這一家三口出去吃鹵大腸吧。

  路明非已經在潛意識裡把楚子航跟夏彌劃分在了一起,畢竟面癱師兄除了他的老媽,也就跟這個女孩說的話最多了。

  ……

  白玉色的碎沙划過台階,

  它們像是在這裡擠壓了很久,或許是幾千年,或許是更遠的神話時代。

  在混血種的歷史中,有無數次機會面對過純粹的龍族,他們的心跳如高天戰鼓,在升華出本相的時候又會像是蟲族一般結起白色的繭……從中長出撕裂天際的雙翼,每一次呼吸都帶著天地的亂流,那是他們完全的姿態。

  少年滿頭的長髮如瀑布般披散,他在這裡坐了很久,被銘刻在體內的鍊金矩陣還在轉動,黑色的血跡掛在全身,在體表結出了一層血痂。

  「快結束了。」

  沉浸在識海中的楊塵注意到了自己身體的一切。

  「還差一些,不過快了。」

  始皇也從中睜開了眼,黑金色的瞳孔里看不清他的情緒。

  對面的楊塵手裡握著紛亂的鍊金矩陣,那些東西正在聚合為一把劍的形狀,那是一座鍊金王國——概念武裝的雛形。

  三個月里,藉助思維遠超常人許多的思維活躍性還有意識徹底與權柄結合的功勞以及始皇帝的指導……

  當然,最重要的是還某人的偏科使得現在勉強觸碰到了一些輪廓。

  不過跟始皇帝相比,差得還是有些遠。

  可以說就是一張A4紙跟鋼筋混凝土的差距。

  「之後有什麼打算?」

  「我打算先回仕蘭遠遠看一趟,之後就準備徹底進入混血種的世界,計劃還是在獵人網站上面行動。」楊塵站起身說。

  「隨你就好。」

  始皇帝只是淡淡看了他一眼。

  「那……我先告退了,陛下。」

  楊塵手中的鍊金矩陣瞬間崩塌,意識消失在識海,再次墜入身體。

  黑色的血痂上傳來一道裂隙,隨後漸漸蔓延上了全身,像是大片的碎石同時脫落而後又在這裡燃盡……

  少年人的身形從中走出,他渾身的肌肉都有一種玉質的光澤,眉宇間是一股獨有的英氣,儀容清俊,相貌堂堂,眉心間一顆豎瞳裂開,淡黃色的白玉棺蔓延到了整個上身,三山冠扎住了如瀑布般的髮絲。

  悽厲的雷光附著在了三尖兩刃戟的長刃,這一次他甚至都不需要任何的言語來作為號令。

  蒼雷支配完全就是一個念頭的事情。

  黑甲與玉階上的花紋發出清脆的碰撞與摩擦,三山冠下的黑髮有如旌旗。

  他的雙目完全閉合,眉心中央的天眼睜開,在其中仿佛映著整個世界。

  他的身體、血脈、意識,一切的一切……在這一刻不再包括有任何的雜質。

  意識徹底與權柄交匯,視野中入目皆是天地間的元素,再無絲毫的紛亂。

  這是那些血統最純淨的龍族才能擁有的視野,象徵權柄與精神的完美結合!

  楊塵睜開雙目,長長呼出了一口氣。

  開山斧上浩瀚如淵的鍊金矩陣放著昏黃的光芒,如同夜裡的一縷燭火,照耀在少年那張面孔上。

  他與那尊傳說中的存在無限相像,同樣的少年面孔,同樣的意氣風發……

  無比純淨的血統,還有一份與自身的精神完全契合的權柄。

  這是屬於人類的至高火種!

  一切混血種血脈的終點!

  至上、至純、無瑕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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