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雨落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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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年7月3日,

  0407號颱風登入市內,一如它的名字一般,整個世界都仿佛是一節被其吹開的蒲公英……任何意義上都是如此。

  這一天的雨很大,打在教室的玻璃上都能放出銀白色的蛛網。

  長得還算清秀的年輕人獨自坐在窗邊,穿著仕蘭中學的校服,身旁還有一個辛勤拖地的雞窩頭。

  楊塵無聊地看向那條有如犁地老牛的值日生,那傢伙的表情居然還有些樂在其中。

  不是?到底是誰家的好人幹這種活能笑出來啊!

  這還是他頭一次生出把人一腳踹進牛郎店的衝動。

  他發誓!

  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垂死掙扎!

  從今往後……

  咔嚓!

  哈士奇忽然一腳踩上了掃把,這一下使得原本就沒剩下幾根秀髮的木條腰間盤格外突出。

  「媽蛋!」楊塵嘴角抽了抽,因為下一個值日的是他。

  「去網吧的計劃看起來泡湯了。」

  他儘可能轉移視線,把眼睛移向窗外的世界,眸光中夾雜著些許對生活的無語。

  天空灰濛濛的,像是某個神經的鬼泣,他情不自禁就想哼那出還沒出土的《最後一頁》。

  嗯,突然有些懷念自己當初在國道上跟大運親密的熱吻是怎麼回事?

  至少那種「轉瞬即逝」的感覺……比現在煎熬的夜晚要好上不少。

  「老楊,要不你先走吧?」

  路明非多少都有些不好意思。

  電視台上的廣播聲傳出的一刻他的心也跟著碎了,「蒲公英」的降臨完全是意料之外,這也導致今天原本早早安排的一切都被解放的半掛撞得稀碎。

  「你有帶傘嗎?」

  楊塵的眼神丟了過來,像是觀賞一個從北極圈裡爬出來白痴一般打量著他,瞬間把路明非那還未曾出口的說辭堵死在嘴裡。

  仕蘭中學的初中部幾乎都是些貴族圈的少爺或者公主,像他和路明非這樣如左膀右臂簡稱二臂的人員那是少之又少。

  也因此,整個學校就屬他們兩個二百五能玩到一起。

  其實看到這貨的一刻他就已經知道自己被大運送來什麼世界了。

  ……

  一個沒有完結的故事,名為《龍族》的青春傷痛文學。

  楊塵依稀記得他當初用《火之晨曦》勾引過一個倒霉蛋,隨後那個二貨還真的買了一本。

  噗!一想到自己當初做了什麼就想笑!

  好吧,其實他自己也只看了《火之晨曦》就沒再看下去了。

  因為他知道這個故事後面絕對沒藏什麼好屁。

  畢竟在拜讀這本書之前,楊塵就在小學時期的《龍族幻想》里見過《黑月之潮》還有《悼亡者之瞳》的部分片段,在11歲左右就成功收穫了少年時代的第一刀。

  ……

  可現在,楊塵看了看眼前如二哈一般的路明非,又看了看鏡中的自己。

  他莫名有了一種自刎歸天的衝動。

  可能,這就是報應吧?

  這個地方是他的出生地,能混進仕蘭龍窩也從某種意義上說明他的氣運非凡。

  至於他的氣運到底到底有多麼非凡?

  楊塵給出的理由十分強大。

  ——他父母雙亡。

  還有人能夠做得到嗎?

  ……

  「搞完了?」

  楊塵注意到路明非已經扛上了書包,不過看這個二貨猶猶豫豫的樣子,家裡肯定是沒人來接。

  「剛完。」

  路明非撓了撓頭,他是住宿在嬸嬸家的,離這裡也不遠,只用走一段路就能到。

  「那就走吧。」楊塵跟著提起書包,「準備準備。」

  「準備幹嘛?」路明非看著楊塵這副黑幫姿態忍不住菊花一緊。

  這貨不會是準備趁著月黑風高社會亂動手搶劫吧?畢竟仕蘭的貴族圈可都是……


  「準備乞討唄!」

  楊塵往嘴裡塞了一根5毛錢的棒棒糖,滿臉無奈,「看看有哪個好心的少爺或者公主能夠施捨施捨咱倆個苦命人。」

  「你也沒帶傘?」

  路明非的表情仿佛剛剛咽下一隻蒼蠅,差點被活生生噎了個半死。

  「廢話,我要是帶了傘我還至於問你帶沒帶傘?」

  而且這天氣帶傘也不管用。

  楊塵在心裡嘀咕。

  好有道理!

  路明非也發自內心地認可……個屁!

  媽的,仁兄你剛剛的語氣壓根不像是在問我啊!那副姿態簡直就跟郭奉孝跑到曹公面前,一本正經地問出「丞相,你有不喜歡少婦嗎」沒有任何區別啊!

  窗外的黑雲將一切蓋住,整個世界都陷入了一股詭異的壓迫,校門口的豪車還在如流水般滾動,不過已經失去了一開始的混亂。

  又過了幾分鐘,所有人都被接走了,教室和操場上似乎空得只剩下他們倆。

  仕蘭中學的校旗在風中狂顫,恰如楊塵嘴裡叼著的棒棒糖從舌頭的一邊被卷到了另一邊。

  「我糙……」

  楊塵一口咬碎了嘴裡的棒棒糖,嘴張得能塞下一顆雞蛋。

  不出意料,這個地方的計程車司機今天並沒有出攤,整個學校也只剩下了他和路明非兩個……

  嗯,眼前也還有兩個,算上來應該算是四個。

  路明非和楊塵彼此挽著褲腳,踢踏著涼鞋,路過一間教室的門前,像是兩個巡獵領土的雄獅。

  人類在一般時候都不會停下前進的腳步,除非是真的碰到了什麼不得不停下欣賞的八卦文案,那時候他們的脖子將比大鵝更加靈活。

  而他們的情況就是如此,硬要形容眼前這一幕的話……《困在寂寞雨夜的闊少,豪門千金與君之約》。

  總結下來還是兩個字——「有瓜」!

  教室里的兩個人他和路明非都認識,或者說只要是在仕蘭中學,想不認識都難。

  一個嬌俏害羞的女孩,還有一個長著面癱臉的男孩。

  女孩是跟他們一個年級的同學,名字叫柳淼淼,音樂上的天才少女,初二就過了鋼琴十級,不少男生都為之較勁,而且長得也很好看,每年的聯歡晚會上都有她的人影。

  不過跟男孩相比……這個女孩的知名度就差得有些遠了。

  不,二者壓根就不在一個層次上。

  楚子航,被譽為仕蘭中學的傳奇,家境優越,也是鹿氏集團唯一的繼承人,顏值、成績……種種方面都沒有缺點的六邊形戰士。

  單論顏值,楊塵其實並不差楚子航。

  但無奈他的造型實在是太抽象了,抽象的有些過分,像是無所事事、遊手好閒的土匪小子,就算是再高的顏值也壓不住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流氓性子。

  他的臉上還疊了一件寬厚的鏡片,遮住了整對眼睛,這也使得他完全不引人注目,讓人只覺是一個瘋了的書呆子。

  「楚子航?一起走吧,雨不會停的,天氣預報說是颱風,氣象局發出預警了。」

  「你認不認識我?我叫柳淼淼……」

  柳淼淼的指尖摸索,聲音越來越小,蚊子嗡嗡似的。

  楊塵和路明非下意識選擇了閉嘴,這是一種常識,也是尊重。女孩在進行一些行為的時候,還是不要說話比較好,不然後果絕對會很嚴重。

  尤其是按照柳淼淼這個小富婆的家境,說不定今天他們打一句岔,明天京海的水泥柱里就會多出兩個印著亞洲臉的希臘塑像。

  「我今天做值日,一會兒再走。」楚子航點頭致意。

  這個面癱的少爺大抵是拒絕了女孩的好意。

  「哦……那我先走啦。」柳淼淼的聲音更細了,幾乎完全要淹沒在雨聲里。

  站在教室門前的女孩走了,不過腳步有些慢,臨走之前還看了楊塵和路明非一眼,並沒有多少意外。

  「呃……」

  路明非看向楊塵,眼神朝柳淼淼離去的方向眨了眨,像是醞釀著什麼話,只不過有些不好意思讓那個還沒走遠的女孩聽見,然後這個小子就擺出了一副跟蹤狂的姿態。


  楊塵搖了搖頭,拉住了路明非。

  他可是知道這時候衝上去的後果有多嚴重的,可以說是世界末日都不為過,到最後他們怕是只能把書包頂在頭上跑著回去。

  是的。

  所以他出手了!

  「你們好。」

  冷冰冰的音色在漆黑的走廊里轉開,窗外的雨還在嘩嘩的澆著大地,那個高他們一屆的男孩背影在窗邊顯得有些落寞。

  楚子航注意到了這兩個人,楊塵和路明非從柳淼淼出現的時候就一直待在一邊,除非是裝作眼瞎,不然是不可能忽視他們的。

  「誰?我們?」路明非轉了轉頭,眼神再次回歸了清澈。

  楊塵知道他是在活躍氣氛。

  畢竟這地方除了楚子航就他們兩個人。

  不是他們還能是鬼啊!這鬼天氣,總不可能風裡真飄著一個不知名的女鬼吧?

  就算真的有,那女鬼圖啥?

  圖男人的身子嗎?

  「嗯。」楚子航點頭。

  對他來說,這或許是用最肯定的語氣說出來的肯定句了。

  「天氣預報是颱風,雨傘撐不住的,你們要是沒有人接的話,可以跟我一起在這裡等等。」

  楚子航沒問話,就像是一個宣布事情的霸道少爺,對外面撿到的「小楊子」和「小妃子」說了一句「等一下跟我走」。

  如果楚子航請人上車這件事讓全校的女生知道,估計明天早上校門口就會多出來兩罐臊子。

  楊塵和路明非在心底吐槽。

  「啊……額……謝謝師兄。」楊塵一手拉著路明非,另一隻手不好意思地抓了抓頭頂。

  「師兄?」楚子航對這個詞彙很陌生。

  在仕蘭中學是從來都不會出現「師兄」這種稱呼的,要麼是直接呼喚名字,要麼就是稱呼「學長」,就像剛才的柳淼淼一樣。

  「額,師兄是不喜歡這個稱呼嗎?」

  楊塵生怕哪句話說錯惹到這趟順風車的主人。

  「不,只是好奇。」楚子航回話,「這個詞彙在一般情況下只有同一個老師教出來的學生才能這麼稱呼,而且這種情況普遍都是出現在武術方面,學術層面用這種稱呼的,在我們這個年紀很少。」

  「因為師兄你給人的安全感很強啊!」

  楊塵開始胡扯,他其實只是覺得這樣稱呼比較順口而已。

  「就像孫悟空麼?」

  楚子航沉思,他和那隻猴子,二者似乎還真沒有什麼共同點。

  「是宗門裡的大師兄啦!」楊塵說,「就像修仙小說里常寫的那樣,實力強大而且給人的安全感極強,總是在師弟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是吧?明非?」

  楊塵忽然抬手,一個龍爪手狠狠抓向路明非的屁股。

  哈士奇在來自腚眼的一陣劇痛中瘋狂點頭肯定。

  「是。」路明非的眼角差點擠出淚滴。

  「師兄你看,他都感動得哭出來了!」

  「嗯。」楚子航點頭,楊塵的這種說法倒是很符合邏輯。

  還有就是……

  其實他沒必要抓路明非屁股的。

  「師兄你家裡安排車了嗎?」

  路明非正襟危坐,還不忘回味著剛才的劇痛,他的屁股現在還有些酸溜溜的。

  「還沒……我現在正準備聯繫。」

  楚子航看著這兩個小子的身影,楊塵靠在窗邊,坐姿很二,厚實的鏡片讓他顯得有些呆,路明非就更頹了,活脫脫像一隻在水裡泡發了的金毛……

  兩人的影子在貴族扎堆的仕蘭顯得有些落寞,還夾雜著一點憂鬱,像是兩條流浪街頭的喪家之犬。

  一道閃電忽然划過雲層,楚子航有些幻視了,他想起了自己記憶里同樣有一個如同喪家之犬的背影。

  那傢伙過得怎麼樣?楚子航忽然有些想讓那個人來接自己了,反正這也不失為一個機會,只是看一看而已。

  「雨下得很大,能來接我一下麼?」

  楚子航在心底默念了一遍,確認語氣無誤後,把簡訊發了出去。

  教室里的一切沉默了,顯然,那兩個氣氛組都有些不知道該怎麼和楚子航搭話。

  除了雨落在地上的嘩嘩聲、風與樹葉的摩擦聲,還有落地窗上鐵架子的交響聲……整個世界似乎就只剩下了咚咚的心跳,跳了幾十秒。

  「好呢好呢沒問題!在學校等著,我一會兒就到!」

  楚子航覺得那人的語氣此刻應該是相當快活的,那個混蛋從來都是那麼快活,吃鹵大腸的時候、以前帶他放風箏的時候、在每滿周歲祝他生日快樂的時候……

  甚至,和媽媽離婚之後……

  楚子航把跟那人來往的簡訊都刪了,他不想讓「爸爸」看見,因為「爸爸」對他很好。

  嘩!

  水桶潑向黑板的聲音吸引了他,是那兩個叫他「師兄」的傢伙。

  兩個小子這時候正賣力地舞著黑板擦,一人一邊開始動手,大概是在幫他值日吧,為了報答帶他們坐車的恩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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