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天劫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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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跟家裡人攤牌之後,王建新心裡那塊石頭算是放下了一半。

  另一半還在那兒壓著,是因為那個信號。

  從西北回來之後,他就讓天文台那邊二十四小時不間斷地監測那片天空。不管白天黑夜,望遠鏡始終對準獵戶座方向,錄音設備一直開著。蘇硯秋那邊也沒閒著,三百六十行,他把749局和科工委的密碼專家攏到一塊兒,搞了個聯合攻關小組,天天在那兒琢磨那段信號的編碼規律。

  可信號一直沒再出現。

  一天,兩天,一個星期,兩個星期。王建新每天都打電話問,得到的回答都是「沒有發現異常」。他開始懷疑自己的判斷是不是錯了,也許那個信號真的只是路過,也許它再也不會來了。

  十一月就這樣過去了,十二月也快過了一半。

  這天夜裡,王建新正躺在床上睡覺,忽然被一陣急促的電話鈴聲吵醒。他抓起電話,那頭是蘇硯秋的聲音,激動得有些發顫。

  「局長!信號又來了!這次比上次更清晰,持續時間也更長!我們已經錄下來了!」

  王建新一下子坐了起來,睡意全無。

  「我馬上到!」

  他穿好衣服,小梅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問:「怎麼了?」

  「局裡有急事,我去一趟。」王建新俯下身,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又看了看旁邊熟睡的囡囡,轉身出了門。

  外面寒風刺骨,十二月的京城夜裡零下十幾度。王建新直接就送一到了天樞局。

  技術室里燈火通明。蘇硯秋和幾個技術員圍在儀器前,看見王建新進來,立刻讓出了位置。

  「局長,您聽。」蘇硯秋把耳機遞給他。

  王建新戴上耳機,一段有規律的信號傳入耳中。嘀——嘀嘀——嘀——,不是莫爾斯電碼,但同樣有節奏、有結構。這一次的信號比上次長得多,持續了將近十分鐘才慢慢消失。

  「能確定方位嗎?」王建新摘下耳機。

  蘇硯秋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分析圖:「跟上次一樣,表面上看是來自獵戶座方向,但經過我們這段時間的分析,認為那只是偽裝。真正的信號源,應該就在太陽系內部。749局那邊的專家用了新的算法,對信號進行三角定位,初步判斷信號源在距離地球大約五十億公里的地方,方向是——天王星軌道附近。」

  王建新的心猛地一沉。五十億公里,比他上次感覺到的還要近。那個東西,正在靠近。

  「內容呢?能破譯了嗎?」

  蘇硯秋拿起一份文件,遞給他:「這次信號比上次完整得多,我們用計算機分析了上萬種編碼組合,終於找到了一種匹配的模式。您看看這個。」

  王建新接過文件,上面是一串數字和符號。蘇硯秋指著中間的一行說:「這一段,我們認為是坐標。太陽系、地球、具體經緯度,都包含在裡面。另一段,我們認為是時間。」

  「什麼時間?」

  「明年,1989年,具體月份和日期還不確定,但肯定是在下半年。」

  王建新把文件放下,沉默了片刻。對方發來了坐標和時間,這是什麼意思?是邀請?是警告?還是別的什麼?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一件事——他不能再等了。

  「老蘇,把這段信號的所有數據給我備份一份,原封不動的。」

  「已經備好了。」蘇硯秋遞給他一個加密硬碟。

  王建新接過硬碟,放進包里,轉身出了技術室。他回到辦公室,關上門,一個人坐在黑暗中,把那段信號的錄音又聽了好幾遍。嘀嘀嘀的聲音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像某種古老的召喚。

  他把硬碟收進空間,然後拿起電話,撥了老首長的號碼。

  凌晨兩點,老首長居然還沒睡。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

  「老首長,信號又出現了。內容破譯了,是坐標和時間。坐標指向地球,時間指向明年下半年。」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老首長的聲音很沉穩:「你怎麼看?」

  「我覺得,他們在聯繫我們。不是偶然的,是有意的。那個坐標和時間,很可能是一個約定,或者是一個倒計時。」

  「你打算怎麼辦?」

  王建新深吸了一口氣,說出了這些天一直在心裡轉的那個念頭。

  「我想去看看。」


  「看什麼?」

  「去太陽系邊緣,找到那個信號源,看看它到底是什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老首長的呼吸聲透過話筒傳來,一下一下的,很均勻,像是在思考。

  「你知不知道那有多遠?」

  「知道。五十億公里。以我現在的能力,飛過去大概要好幾個月。但我不需要飛到那麼遠,只要能靠近到一定程度,我的神識就能覆蓋到它,把它的底細摸清楚。」

  「有危險嗎?」

  「有。但不去,危險更大。對方既然能發信號過來,技術水平就遠超我們。如果我們對它們一無所知,等到它們真的來了,我們連怎麼應對都不知道。」

  老首長又沉默了一陣,最後說了一句:「你什麼時候走?」

  「年底之前。還有半個月,我把家裡的事再安排一下。」

  「走之前,來一趟海里。」

  「好。」

  掛了電話,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呼出一口氣。窗外的天還是黑的,星星在夜空中閃爍。他忽然覺得,那些星星不再遙遠了。再過不久,他就要飛到它們中間去了。

  接下來的半個月,王建新把能想到的事都安排妥了。

  天樞局的事,他正式交給了秦懷洲和霍副主任。秦懷洲主持日常工作,霍副主任負責總體協調。他把那本整理好的功法手冊交給了秦懷洲,讓他根據隊員們的進度,一層一層地往下發。

  青海基地的事,他跟老首長商量好了,由蘭州軍區和基地管委會共同管理。修真小隊的修煉按部就班,有韓衛國他們帶著,出不了大亂子。

  公司的事,全權交給了大哥。通達交通的盤子越來越大,但大哥這些年的管理經驗也越積越厚,加上有專業的團隊撐著,問題不大。

  小妹的傳媒公司,他給了她最後一批劇本和歌詞,夠她用好幾年的。小妹問他是不是又要出遠門,他沒瞞著,說要去一個很遠的地方。小妹沒哭,只是紅著眼眶說,哥,你得早點回來,我還等著你給我寫歌呢。

  家裡的事,是他最放心不下的,但也是安排得最妥帖的。

  他把空間裡新煉的那些丹藥全部交給小梅,讓她每月按時給父母和兄嫂們服用。他把最新研究的延壽丹和各種丹藥用法用量寫在一張紙上,貼在丹藥柜子上,以防小梅記錯。

  他還把空間裡的一些物資整理了出來,糧食、藥品、日用品,放到公司倉庫,安頓給大哥。這些物資如果自家用,夠用一輩子了。雖然他知道國家會照顧他的家人,但他還是想自己做好準備。

  小梅這些天一直很安靜。不哭不鬧,也不多問。她每天照常做飯、帶孩子、伺候老人,臉上帶著笑,跟平常沒什麼兩樣。但王建新知道,她心裡什麼都明白。

  離家的前一個晚上,王建新把囡囡哄睡了之後,跟小梅坐在院子裡的台階上。

  冬天的夜很冷,但兩個人靠在一起,就不覺得冷了。月亮很圓,掛在四合院的上空,清冷的光灑在地上,像鋪了一層霜。

  「小梅,我明天就走了。」王建新說。

  小梅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我會回來的。」

  「我知道。」小梅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怕驚動了什麼,「你答應過囡囡的,拉過鉤的。你不會騙她的。」

  王建新伸手攬住她的肩膀,把她摟進懷裡。

  「家裡的事,都交給你了。媽的身體雖然吃了丹藥,但你也得盯著,別讓她累著。囡囡……」

  「囡囡你放心。」小梅打斷了他,「我會把她養得好好的,等你回來看她。」

  王建新低下頭,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

  「我走了之後,家裡所有的事國家都會管。但你也別太依賴他們,自己能做的事自己做。」

  「我知道。」

  「還有,」王建新停頓了一下,「你不用太擔心我。那個空間裡,只要我進去,我就是不死的。萬一遇到什麼危險,我就躲進去,誰也傷不了我。」

  小梅抬起頭,看著他,月光映在她的眼睛裡,亮晶晶的。

  「那你記得躲。」

  王建新笑了:「我記得。」

  第二天一早,王建新穿上新款八七式軍裝,打上領帶,他的肩章是陸軍, 一級上將,四顆星。他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三十七歲的人了,看起來還跟二十出頭似的。這些年經歷了太多,從草原到京城,從軍醫到局長,從凡人到金丹修士。每一步都不容易,但每一步都走得紮實。


  他最後看了一眼鏡子裡的自己,轉身出了門。

  小梅抱著囡囡,站在門口送他。老太太和老爺子也出來了,站在後面,沒說話。

  王建新走過去,把囡囡抱起來,抱了一會兒,在她臉上親了一口。

  「囡囡,爸爸走了,你在家要聽媽媽的話。」

  「爸爸你去哪?」囡囡歪著腦袋問。

  「爸爸去一個很遠的地方,辦完事就回來。」

  「那你給我帶禮物。」

  「好,爸爸給你帶最好看的禮物。」

  他把囡囡還給小梅,又抱了抱老太太和老爺子,跟大哥二哥握了手。他看了每一個人一眼,把他們的樣子記在心裡。

  然後他上了車,沒有回頭。

  車子駛出胡同,匯入了長安街的車流。王建新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他沒有先去天樞局,而是直接去了海里。

  大領導和老首長都在辦公室里等著他。

  王建新進去之後,立正敬禮。大領導擺了擺手,示意他坐下。老首長的臉色比平時嚴肅,但眼神里有一種很深沉的關切。

  「王建新同志,你確定要這麼做?」大領導問。

  「確定。」

  「需要國家做什麼?」

  王建新想了想,說:「三件事。第一,幫我照顧好我的家人。第二,監控好那個信號,一旦有新的發現,等我回來處理。第三,不管我在外面遇到什麼,國家該怎麼運轉就怎麼運轉,不要因為我一個人亂了方寸,如果我一直沒有回來,聯繫全球各個國家,準備好所有核武器,迎接戰爭。」

  大領導點了點頭,站起來,走到他面前,伸出手。

  「活著回來。」

  王建新握住他的手,重重地握了一下。

  「保證完成任務。」

  從海里出來,王建新又去了天樞局,跟秦懷洲他們幾個副局長道了別。秦懷洲眼眶紅了,但忍著沒掉淚,只說了一句:「局長,您保重。」陸驚鴻敬了個軍禮,什麼都沒說。蘇硯秋推了推眼鏡,說了句「我等您回來」。

  王建新沒有多留,轉身就走了。

  他沒有坐車,也沒有坐飛機。他一個人來到了喜馬拉雅山。

  海拔八千多米的世界之巔,寒風凜冽,白雪皚皚。王建新站在峰頂上,腳下是厚厚的冰雪,頭頂是湛藍的天空。從這裡看下去,雲層在山腰上翻滾,遠處的雪山連綿不絕,像一片白色的海洋。

  他轉過身,面朝北方。那邊是祖國的方向。京城在幾千里之外,但他能感覺到它的存在。那裡有他的家,他的親人,他的戰友,還有他守護了二十年的土地。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仿佛要把這一切刻進靈魂里。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頭頂的星空。

  天還沒有黑,但星星已經出來了。一顆一顆的,在深藍色的天幕上閃著光。獵戶座的那三顆星格外明亮,像三隻眼睛,注視著這個藍色的星球。

  王建新深吸一口氣,身形拔地而起,直衝雲霄。

  地面在腳下迅速縮小,雲層像棉花一樣被撕開。空氣越來越稀薄,溫度越來越低,風越來越大。但他的身體紋絲不動,像一支離弦的箭,筆直地射向高空。

  穿過對流層,穿過平流層,穿過電離層。地球在他腳下變成了一顆藍色的球體,覆蓋著白色的雲層和棕黃色的大陸。他看著那顆藍色的球體,心裡頭湧上一股說不清的情感。那是他的家,他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他沒有停留,繼續向上。

  太空越來越近了,腳下的藍色球體越來越小。他感覺不到重力了,身體變得輕飄飄的。溫度降到了零下兩百多度,但他的金丹之體絲毫不覺。他回頭看了一眼地球,那顆藍色的星球在黑暗中孤獨地旋轉著,美麗而又脆弱。

  他想起了家人,想起了小梅和囡囡,想起了老太太和老爺子,想起了大哥二哥和小妹妞妞和侄子們,想起了楊偉大哥和那些老戰友,想起了天樞局的每一個人。

  這些,都是他要守護的。

  王建新轉過身,面朝外太空,朝著那個信號的方向,加速飛去。

  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無盡的星空之中。

  腳下,地球越來越遠,越來越小,終於變成了一顆藍色的星星,鑲嵌在黑色的天幕上。

  而他,正朝著更深的黑暗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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