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楊偉大哥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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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新從老首長家回來之後,連著幾天都泡在天樞局裡。積壓的文件要批,積壓的事要定,各個中隊的匯報要聽,忙得腳不沾地。每天早出晚歸的,連囡囡都開始抱怨了,說爸爸說話不算數,說好了多陪她的。

  他也想多陪,但沒辦法,活兒在那兒堆著,不干不行。

  這天下午,他正坐在辦公室里看一份關於西北邊境的報告,電話響了。拿起來一聽,是楊偉大哥。

  「建新,晚上有事沒?」

  王建新想了想,晚上沒什麼安排,就說:「沒有,大哥你說。」

  「那行,晚上老地方,小食堂,我訂了包間。就咱們幾個老弟兄,好好喝一頓。」楊偉大哥的聲音聽起來挺高興,「上次那頓飯吃得跟喪事似的,今天補回來。你可得來啊,別找藉口。」

  王建新笑了:「行,我一定到。」

  掛了電話,他靠在椅背上,心裡頭湧上一股暖意。這幾個老大哥,這麼多年了,從來沒變過。上次他走之前,大家聚在一起那頓飯,氣氛確實沉重得很,每個人臉上都跟蒙了一層灰似的,連石軍長那麼愛說愛笑的人都沒怎麼吭聲。

  現在好了,他活著回來了,而且活得比誰都好。該聚聚了。

  下午四點多,王建新提前從局裡出來,讓司機開車去了大院。

  小食堂在院子深處,一棟不起眼的灰磚樓。門口的哨兵認識王建新的車,直接放行。他下了車,拎著兩瓶自己泡的藥酒,推門進了小食堂。

  包間在最裡頭,門半掩著。王建新推門進去,裡頭已經坐了九個人了。楊偉大哥坐在主位上,旁邊是石軍、崔參、周參、趙部、錢局、姚主任、張局、李部。都是老熟人了,見了面也不用客套,點頭打招呼就行。

  石軍第一個嚷起來:「建新來了!哎喲,還自帶酒?你這是不信任小食堂的採購啊!」

  王建新把酒放在桌上,笑著說:「這酒是我自己泡的,外面買不著。你嘗嘗就知道了。」

  「你自己泡的?」石軍長瞪大了眼睛,「你一個大局長,還有工夫泡酒?」

  「業餘愛好。」王建新笑了笑,沒多解釋。

  楊偉大哥招呼他坐下,位置就在他右手邊。服務員進來倒茶。」

  楊偉大哥看了看表,對服務員說:「上菜吧。」

  菜還是那些菜,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蔥燒海參、炒時蔬等等,再加一盆酸辣湯,簡簡單單的。但菜的分量足,味道也好,小食堂的大師傅幹了十幾年了,手藝沒得說。

  王建新把自己帶的兩瓶酒打開,給每人倒了一杯。酒一倒出來,滿屋子都是香味。石軍長鼻子靈,湊過去聞了聞,眼睛一亮:「好酒!這味兒真香,比茅台還香。」

  「那你多喝點。」王建新笑著給他滿上。

  楊偉大哥端起酒杯,站起來,環顧了一圈在座的人。

  「來,咱們先一起敬建新一杯。上次那頓飯,咱們喝得憋屈。今天不一樣了,建新回來了,任務完成了,平平安安的。咱們這杯酒,是接風的酒,也是高興的酒。」他一仰頭,幹了。

  大家也都站起來,端著酒杯,齊刷刷地看著王建新。王建新站起來,心裡頭熱乎乎的,端著酒杯的手穩得很,一口乾了。

  酒一下肚,石軍長的話匣子就打開了。

  「建新,你那個修煉的事兒,到底練到什麼地步了?」他放下酒杯,用手抹了抹嘴,「上次你說什麼『以前是步槍,現在是飛彈』,我琢磨了好幾天也沒琢磨明白。你給老哥透個底,到底有多厲害?」

  王建新想了想,怎麼才能讓這些老大哥聽懂呢?他們都是軍人,打了一輩子仗,對槍炮彈藥最熟悉。用這些東西來打比方,他們一聽就懂。

  「這麼說吧。」王建新夾了一口菜,慢慢嚼著,等大家都看著他了,才開口,「以前我築基期的時候,大概相當於一輛主戰坦克。能打能扛,一般的步兵拿我沒辦法,但碰上反坦克飛彈、武裝直升機,那就懸了。」

  「現在呢?」石軍追問。

  「現在嘛。」王建新笑了笑,「大概相當於一艘航空母艦。不是那種小型的,是尼米茲級那種。你想想,一艘航母開到戰場上,一般的武器對它根本構不成威脅。它自己就能起飛幾十架飛機,方圓幾百公里都在它的打擊範圍內。一對一,沒人打得過它。」

  石軍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來。崔參倒是聽明白了,低聲說了一句:「也就是說,地球上沒什麼能奈何你了?」


  王建新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地球上現有的常規武器,確實對我沒什麼威脅。但要說完全奈何不了,那也不盡然。大規模核打擊、超級EMP之類的東西,還是會對我造成麻煩。不過,我跑得快,打不過就跑,他們也追不上。」

  周參插了一句:「那你現在能飛多快?」

  王建新想了想,說:「具體多快我沒測過,但比飛機快是肯定的。從京城到上海,也就喝杯茶的工夫。」

  包間裡安靜了幾秒鐘。幾個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都是一副「這他媽還是人嗎」的表情。石軍最先回過神來,端起酒杯,咕咚又幹了一杯:「算了算了,不想了,再想我腦子要炸了。喝酒喝酒!」

  大家哈哈大笑,氣氛一下子又輕鬆了起來。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話題慢慢聊開了。楊偉大哥問起青海基地的事,王建新簡單說了說,沒講太細,但把第一大隊已經進入練氣期的事說了。楊偉大哥聽了,點了點頭,說:「這事是國家的底牌,一定要捂緊了。」

  趙部問起晶片項目的進展,王建新說就是缺一些技術人才。趙部說他們部里有些年輕人想下海,回頭可以介紹過去。王建新說那敢情好,求之不得。

  錢局話少,一直悶頭吃菜,吃到一半才抬起頭來,問了一句:「建新,你現在還能活多久?」

  這話一出來,大家都安靜了。

  王建新看了他一眼,笑了:「一千兩百年。」

  錢局夾菜的手停了一下,然後點了點頭,繼續吃菜。石軍放下筷子,瞪著王建新,嘴巴張了好幾次,最後憋出一句:「那你不是成精了?」

  「差不多吧。」王建新端起酒杯,「來,各位大哥,我敬你們一杯。不管我能活多久,你們永遠是我大哥,以後有機會給你們個驚喜,現在你們歲數太小,還不適合知道。」

  大家剛想說點什麼,然後若有所思地端起杯,碰了一下,幹了。

  這一杯下去,石軍的話又多了起來。他開始回憶當年的事,說王建新剛當兵那會兒,就是個毛頭小子,瘦得跟竹竿似的,風一吹就倒。誰能想到,二十年不到,這小子成了國家的頂樑柱。

  「那時候你在邊防團,我去視察,你們張團長跟我推薦你,說你醫術了得,一個人頂一個醫療隊。」石軍說著說著自己笑了,「我當時還不信,一個十幾歲的娃娃,能有多大的本事?後來你給那些傷員做手術,我才知道張團長沒吹牛。」

  楊偉大哥接過了話頭:「我記得最清楚的是你給我治病那次。那時候我那個病,跑了多少醫院都治不好,我自己都快放棄了。建新來了,看了我的病歷,說『大哥,你這個病我能治』。我當時以為他在安慰我,沒想到他真的治好了。」

  他停了一下,聲音低了下去:「沒有建新,就沒有我今天那個兒子。我這輩子欠他的,還不清。」

  王建新擺了擺手:「大哥,說這些幹什麼。都是自家兄弟,說欠不欠的就生分了。」

  楊偉大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沒再說下去。

  石軍又端起杯,對王建新說:「建新,我這個人不會說什麼漂亮話。但有一句我得說——你這次回來,我高興。真的高興。上次你走之前那頓飯,我回去好幾天沒睡好覺,老做噩夢,夢見你回不來了。」

  王建新心裡一酸,嘴上卻笑著說:「石大哥,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嗎?你放心,以後不出這種遠門了。」

  「不出最好。」石軍把杯中酒幹了,「你要再出這種遠門,提前跟我說,我派一個連跟著你。」

  「你那個連,跟著我也沒用。」王建新笑道。

  石軍一想也是,撓了撓頭,自己笑了。

  酒喝到了晚上九點多,一桌子菜吃得差不多了,兩瓶酒也見了底。崔參和周參先走了,說是明天還有會。趙部和錢局也跟著走了。最後包間裡只剩下楊偉大哥、石軍和王建新三個人。

  石軍喝得有點多,臉紅得像關公,說話也開始大舌頭了。楊偉大哥讓司機把他扶上車,叮囑司機開慢點,然後轉過身來,看著王建新。

  「建新,咱倆走走吧。」

  兩個人出了小食堂,在軍委大院裡慢慢走著。夜風涼颼颼的,吹在人身上很舒服。院裡的路燈昏黃,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老長。

  楊偉大哥走了一會兒,忽然停下來,從兜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遞給王建新。王建新接過去,叼在嘴上,楊偉大哥給他點上,又給自己點了一根。


  兩個人站在路邊,默默地抽著煙。

  「建新。」楊偉大哥忽然開口了。

  「嗯。」

  「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楊偉大哥吸了口煙,慢慢吐出來,「上次你說你要去突破,九死一生,我心裡頭難受得很。我在想,你要是真回不來了,我這輩子怎麼過?你救過我的命,你給我治好了病,讓我有了兒子。我還沒來得及報答你,你就走了。那我成什麼了?」

  王建新想說什麼,楊偉大哥擺了擺手,不讓他打斷。

  「我知道,你這個位置,你做的事,不是為哪一個人做的。你是為國家做的。這個道理我懂。但道理是道理,感情是感情。從我個人的感情上講,我不希望你有任何閃失。」

  王建新的鼻子有點酸。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煙,讓那股辛辣的煙霧充滿整個胸腔。

  「大哥,我明白。」

  楊偉大哥轉過身,面對著他,一隻手搭在他的肩膀上,用力按了按。

  「兄弟,好好活著。咱們這些人,以後還指著你呢。」

  王建新看著楊偉大哥的眼睛。那眼神里有嚴肅,有期待,有一種不加掩飾的真誠。

  他點了點頭,重重地。

  「大哥,你放心。我會好好活著。」

  楊偉大哥笑了,在他肩膀上拍了拍,鬆開手,轉身往前走。

  王建新跟上去,兩個人一前一後,在夜色中走出了大院的大門。

  門口,司機已經在等了。王建新拉開車門,回頭看了一眼。楊偉大哥站在大院的台階上,朝他擺了擺手,意思是快走吧。

  王建新上了車,關上車門。車子緩緩駛出,他透過車窗,看著楊偉大哥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消失在夜色里。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了眼睛。

  今晚的酒,喝得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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