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多事之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九八七年六月,青海鹽湖。

  六月的青海湖,湖邊的風不小,吹得經幡獵獵作響。牧民們趕著氂牛在遠處的草場上轉場,邊防士兵騎著馬沿著湖岸巡邏。這本該是一個平靜的夏天。

  王建新在辦公室里翻著秦懷洲送來的案情通報,表情沒什麼變化。青海省國安廳上報,鹽湖周邊多名牧民和邊防士兵同時目擊多個碟狀不明飛行物低空盤旋,閃爍強光,持續了一個多小時。飛行物無規律移動,能規避地面觀察,消失後鹽湖周邊磁場異常,儀器短暫失靈。省廳查了半個月,查不出所以然,只好上報天樞局。

  秦懷洲站在辦公桌前,等著王建新發話。他從兜里掏出煙,想點一根,看了一眼王建新,又揣回去了。

  「老秦,讓傅驚寒帶三組去。青海那邊海拔高,讓他們提前兩天到西寧適應一下,別一上去就高反。」王建新合上文件夾,靠在椅背上,「帶齊設備,熱成像、地磁儀、輻射探測儀,都帶上。蘇聯那些年在青海沒少搞小動作,有可能是他們的東西。查清楚是什麼,確認有沒有輻射、生化威脅。沒有就結案。」

  秦懷洲應了一聲,轉身要走,王建新又叫住他。

  「告訴傅驚寒,注意安全。那邊地廣人稀,車加滿油,帶足乾糧和水。」

  秦懷洲點了點頭,出去了。

  傅驚寒帶隊走了一個星期。這七天裡,王建新每天聽秦懷洲匯報一次進度。三組在西寧休整了一天,然後開了兩輛LC60,帶著技術組直奔鹽湖。他們在湖邊紮營,白天走訪目擊牧民和邊防士兵,晚上架起設備蹲守。第三天夜裡,那些東西又出現了。傅驚寒用夜視儀和熱成像設備捕捉到了清晰的影像——不是碟狀,是圓盤狀,個頭不大,飛得不快,低空盤旋了一陣,然後加速消失在雲層中。

  技術組在現場採集了土壤和空氣樣本,用輻射探測儀測了好幾遍,讀數正常。地磁儀倒是捕捉到了一些異常波動。傅驚寒把數據傳回局裡,老賀分析後確認,那和蘇聯某些氣象探測設備的信號特徵高度吻合。

  傅驚寒在電話里跟王建新說得很直接:「局長,不是外星人。是蘇聯人的東西。低空氣象探測飛行器,無人,遙控。他們在這邊搞氣象數據採集,順便探測咱們的軍事布防。儀器顯示,不帶輻射和生化檢測設備,純氣象用途。安全上沒有問題。」

  王建新聽完,沉默了一會兒,問他那些飛行器還在不在,能不能繳獲。傅驚寒說它們飛得太高,速度太快,追不上。王建新說那就結案,把報告寫清楚,移交外交部,讓他們跟蘇聯人交涉。

  傅驚寒帶隊的第八天晚上回到了北京,王建新在食堂給三組接風。大師傅燉了一鍋羊肉,炒了幾個菜,大家圍坐在圓桌旁。傅驚寒曬黑了不少,嘴唇乾裂,但精神頭還好。他端著飯碗,邊吃邊說青海湖的風景不錯,就是風太大,帳篷差點被吹跑了。他還給大家帶了幾袋氂牛肉乾,老秦嚼著肉乾皺眉頭,說硬得像皮帶,煮都煮不爛。徐遠志在邊上笑,說那是因為你牙口不好。

  王建新聽著他們說話,臉上帶著笑,心裡鬆了口氣。不是大批外星生物入侵就行。他現在的修煉進度還沒到能對抗外星艦隊的地步,能晚一天是一天。

  案子結了的第四天,西安那邊的案子又報上來了。城郊古墓保護區,夜間傳出棺木開合聲、古人低語聲,持續了三個多月。古墓早已封存,沒有考古人員作業,民間傳言「古墓鬧鬼」,鬧得沸沸揚揚,連省城的人都跑去看熱鬧了。古墓保護工作被迫停滯,省考古的人不敢進墓室,雇的保安也都嚇跑了。

  秦懷洲把案情通報遞給王建新的時候,表情比平時輕鬆。

  「局長,這案子我估計又是自然現象,交給謝臨川帶二組去就行,您不用親自跑。」

  王建新翻了兩頁,也沒看出什麼超自然的東西。他點了點頭,讓謝臨川帶二組去,聯合省考古所,查清楚是啥在響。

  謝臨川帶著二組走了。出發前他去庫房領了兩台聲波檢測儀,一台地磁儀,又帶上了老賀。老賀說是去西安,那地方好吃的多,比青海強。徐遠志說上次去青海風景可好了,老賀瞪了他一眼說風景好能當飯吃?

  他們在西安待了五天,每天晚上進古墓保護區蹲守。墓室在地下幾米深的地方,甬道窄得只容一人通過,空氣潮濕發霉,手電筒的光束照在壁畫上,那些唐代的仕女、車馬在昏黃的光里栩栩如生,看著確實有點瘮人。技術組的老賀可不管這些,他把聲波檢測儀架在墓室入口,蹲在墓道里聽著耳機里的動靜。謝臨川帶人在地面搭了帳篷,輪班值守。

  第三天深夜,墓室里又傳出了聲音。

  先是「吱呀」一聲,像是指甲划過木板,緊接著是低沉的「嗡嗡」聲,像是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再到後來,竟是「嘩啦」一下,像是什麼東西關上了。老賀盯著聲波檢測儀的顯示屏,又拿著手電筒照著墓室里那幾具棺木,指著棺蓋與棺身之間的縫隙,說木頭在響。他說這墓室里的棺木都是幾百年的老物件了,木質收縮,內部應力釋放,夜深人靜、空氣濕度變化大的時候就會發出各種聲響。至於那些所謂的「古人低語」,他測過了,是墓道里的風從狹窄的縫隙里灌進來,在幾根殘柱之間來回折射,形成了類似人聲的頻率。徐遠志拿著錄音機錄了一段,放出來確實有點像人在說話。


  謝臨川一邊聽著老賀的分析,一邊在筆記本上刷刷地記。他合上筆記本,正準備收隊,手下隊員從帳篷外掀簾進來,手裡拎著個手電筒,說離古墓區東側兩里外的玉米地里發現有人在挖洞。

  謝臨川帶著二組趕過去的時候,那幾個盜墓賊正撅著屁股在地坑裡忙活,洛陽鏟戳出來的土堆了一人高。他們看見手電光,嚇得扔了鏟子就跑,被隊員們按倒在地。那幾個盜墓賊穿著舊軍服,灰頭土臉的,蹲在地上老老實實交代說他們利用古墓鬧鬼的傳言做掩護,已經在這片區域盜挖了好幾個月了。墓室里那些響動,他們比誰都清楚,不是鬼,是木頭。

  謝臨川把案子辦得清爽利落,文物追回了十幾件,盜墓賊移交給了省公安廳,古墓鬧鬼的傳言也銷了。王建新在結案報告上簽了字,把卷宗放進檔案櫃裡。

  九月,武漢的案子又遞上來了。

  秦懷洲把卷宗放在王建新桌上的時候,順便多說了幾句。武漢那邊一個廢棄的軍工工廠,夜裡傳出金屬撞擊聲、機械運轉聲。工廠的設備早就全部拆除了,也沒有人進入,可聲音就是響個不停,周邊小區的居民嚇得睡不著覺,每天晚上都能聽到「咣當咣當」的響,有人說工廠冤魂作祟,有人說地下有秘密工廠。地方政府查了好幾個月,沒有結果,報到省里,省里折騰了一陣子也沒查出來,最後交到了天樞局。

  王建新把案情通報看了一遍,放到一邊。

  「外勤二組去吧,老謝辦這種案子有經驗。讓他們帶上聲波檢測儀和地磁儀,再請工業部門派個專家跟著。」

  謝臨川接到任務,當天下午就帶著二組出發了。他帶的人不多,五個外勤隊員加老賀一個技術員,開著兩輛LC60,從京城一路南下。武漢的工業部門派了一個五十多歲的工程師,姓方,在冶金系統幹了大半輩子,對老廠房的構造了如指掌。他跟著謝臨川進了那個廢棄的軍工工廠,在裡面轉了一圈,就指出了幾處可疑的位置。

  那天晚上,謝臨川帶著人守在工廠外面,把聲波檢測儀對準廠房的方向。凌晨一點多,聲音準時響了起來,沉悶的「咚、咚、咚」,像是有人在敲鋼管。方工程師聽了一會兒,說不用查了,這是地下管道水流衝擊的聲音,旁邊的鋼廠還在生產,工業用水從地下的粗管道流過來,這段管道年久失修,水壓不穩,就會產生震動,傳到地面上就變成了那種類似金屬撞擊的聲音。至於那個機械運轉聲,是北邊那排廢棄鋼架在夜裡熱脹冷縮,鋼架之間的連接處發生位移摩擦,頻率恰好形成了有規律的「嗡嗡」聲,聽起來就像機器還在轉。

  老賀用聲波檢測儀對著那幾個鋼架測了一遍,波形圖和機器運轉時捕捉到的一模一樣,連個鋸齒都不差。案子結了,沒有鬼,沒有冤魂,沒有靈異事件。就是水管老化和鋼架熱脹冷縮。

  謝臨川把調查結果告訴了當地派出所和街道辦,讓他們寫個告示貼在小區門口,跟居民解釋清楚。派出所的人照辦了,告示貼出來的第二天,小區的王大爺專門跑到工廠門口聽了半宿,回來跟鄰居說確實是鋼管在響,沒有鬼。

  秦懷洲把結案報告遞過來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他順手把煙掏出來,這次沒揣回去,遞給王建新一根,自己點了一根。

  「局長,這三個案子辦下來,弟兄們心裡都有底了。以前遇到這種事兒,總怕是那種東西。現在知道了,大部分都是自然現象,是人自己嚇自己。」

  王建新接過煙,沒點。他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的天。

  九月了,秋天來了。楊樹的葉子開始發黃,風吹過來,嘩嘩地響。

  王建新彈了彈菸灰,聲音不大,「是啊,還是接觸的太少,等以後各種案子辦的多了,經驗也就豐富了。」

  「但這不代表我們可以放鬆。真正的東西,也許還沒來。也許永遠不來。我們得做好準備。」

  秦懷洲把煙掐滅在菸灰缸里,站起來,拿起桌上的文件夾。

  「局長,那您早點休息。明天還有個會,軍委那邊的,關於各大戰區異常事件聯動機制的事。」

  王建新點了點頭。秦懷洲走到門口,拉開門,又回頭看了王建新一眼,王建新還站在窗前,背對著他,一動不動。

  秦懷洲輕輕帶上了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