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過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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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年三十那天,案子終於有眉目了。

  冰層深處傳來低沉的震動,像是什麼東西在地下翻身。裂隙的輪廓在他的神識中浮現,那道古老的裂痕像一道長長的口子,蜿蜒在雪地下方數十米深處,兩頭沒入山岩,中間最寬的斷面裂開了一線,深不見底。那裂隙不是自然形成,是兩種力量碰撞擠壓的餘波,殘留在山體岩層里日夜滲漏著靈氣。

  王建新睜開眼,出了屋。站到雪路上,指著腳下的地面,對謝臨川說:「就是這裡,往下挖,挖到見岩層。」謝臨川沒多問,招呼二組的隊員們拿著工兵鍬和鎬頭開始刨。凍土硬得像鐵,一鎬下去只崩起一小塊土渣。

  楚青峰帶著警衛班也加入進去,十幾個人輪番上陣,刨了一個多小時才挖下去不到半米。王建新蹲在坑邊,用手扒開碎土,露出下面的岩石層。岩石表面有一道細微的裂隙,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老賀趴跪在坑沿,手指慢慢摸索,瞳孔猛地一縮——那不是風化紋,不是地質運動。他說著從背囊里掏出相機,把岩石裂隙拍了下來。

  王建新站起身來,發動靈力擠壓那道裂隙。淡金色的靈光從他體內湧出,順著坑壁往下滲,沒入岩石深處。裂隙被靈光擠壓著一點一點地收縮。那一瞬間狂風大作,吹得坑邊的碎土撲簌簌地落,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下面做最後的掙扎。

  片刻後,風停了。雪地里恢復了死寂。裂隙徹底閉合了。

  王建新收回神識,站直了身體,拍了拍膝蓋上的雪。謝臨川問:「局長裂縫處理了,不會再出事了吧。」王建新說,:「暫時沒事,但不能保證哪天還會裂開。通知軍區在這立塊牌子,禁止入內。」謝臨川應了一聲。

  年夜飯在木屋的西間擺上了,幾塊木板拼成的桌案上放著一大盆燉野豬肉,酸菜粉條燉了大半盆,大餅子和粘豆包摞了幾大摞。

  老賀把那半瓶疙瘩湯溫在爐子上,菜齊了,先給局長碗裡盛了勺熱湯。王建新端過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說:「挺好,夠味。」坐在老賀對面的徐遠志在肉盆里夾了好幾塊,肥瘦帶著皮,蘸著蒜泥醬油,咬得滿嘴是油,舌頭被燙得直打哆嗦,卻一個勁點頭說好吃。

  老賀端著碗,用嘴吹開湯麵上的油星,嘗了一口湯,咂摸著說這肉不騷不柴,倒是比家養的都嫩。楚青峰低聲說了一句局長出手的,哪能有差的。

  王建新聽他們說話,沒出聲,眼帘微微垂著,不加入討論,也不打斷他們。老賀帶頭舉起搪瓷缸子,說「局長,敬您一杯」。王建新把缸子舉了舉,碰了一下,聲音不大,說「大家過年好」。大家齊聲說「過年好」。

  吃過年夜飯,王建新站在門口看了一會兒,轉身回了屋。楚青峰帶著警衛班輪班守夜,老賀在灶台邊收拾碗筷。

  徐遠志和老馮坐在炕上抽菸聊天,謝臨川靠在被垛上翻筆記本。熱鬧到後半夜才慢慢安靜下來,爐子裡的火燒得正旺,木屋裡暖烘烘的。

  大年初一早上,王建新把謝臨川叫到跟前。他在村頭雪地上立了一塊禁入的警示牌,跟謝臨川交代說用鐵絲綁在那棵老松樹上,背風面朝外,防雪刷。謝臨川應了下來,帶著兩個隊員扛上牌子去了。

  王建新站在雪地上看著那塊警示牌豎起來。走回到雪路盡頭,蹲下,用手扒開表層的雪。下面的凍土硬邦邦的。裂縫已經閉合,上古修士的殘痕入土為安。他堆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石堆,用手指在石堆前的雪地上劃了一個小小的符號,起身走了。

  返程時,姜場長親自送到機場,他握著王建新的手使勁搖了搖說:「年後開春我調人去把那路兩邊加固,爭取夏天也封住。」王建新說了句該封,辛苦了。姜場長朝車裡的隊員們擺了擺手。

  專機起飛後,謝臨川端著咖啡杯走過來坐到王建新旁邊的空座上,把徐遠志拍的那種岩石裂隙照片攤在小桌板上問:「局長這裂縫到底是什麼東西。」

  王建新看著窗外涌動的雲海,:「古時修士鬥法留下的空間裂痕,氣候暖的時候不活躍,入冬寒氣一逼,靈氣滲漏加劇,就會在特定的天氣條件下短暫張開。吞噬生靈,就像一扇門突然開了。你踏進去了,就永遠回不來了。」

  謝臨川沉默了片刻說:「那幾個失蹤的人找不回來了?」王建新:「找不回來了。空間裂隙的另一頭是混沌亂流,不是另一個世界。沒有人能活著回來。他們的魂魄早就不在了。我們做的,是封住這扇門,不讓更多人走進去。」

  王建新合上文件夾,窗外雲層翻湧,長白山已經看不見了。謝臨川端著咖啡杯站起身,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久久沒有說話。王建新閉上眼睛靠在航空座椅上,舷窗下雪原蒼茫,無邊無際。那道裂縫被封住了。

  明年、後年、大後年,它還會不會裂開,王建新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該做的事做了,以後的事以後再說。他只希望那六個失蹤者的家人能慢慢走出來,好好的把日子過下去。

  專機降落在北京軍用機場時天色已經暗下來了,楚青峰問他先回局裡還是直接回家。王建新說回家。車子在暮色中駛過長安街,華燈初上。他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腦子裡想著那塊巴掌大的小石堆和那個符號,想著那些再也回不來的人,想著即將到來的春天。

  大院門口的紅燈籠暖光映著門楣上春聯,王建新進了院子,客廳里電視機響著,女兒正趴在茶几上當小畫家呢,舉著蠟筆畫得不亦樂乎,嘴角還有巧克力的印子。她看見王建新進門,蠟筆往茶几上一扔就撲過來,小手抱上他的腿。

  王建新彎腰把女兒抱起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女兒的小手拍著他的臉,奶聲奶氣地說:「爸爸你回來了,我好想你,你看我畫的畫好不好看?」另一隻小手裡抓著的畫紙皺皺巴巴的,塗得五顏六色的是三個人牽著手。小人兒指著最大那個說這個是爸爸,旁邊兩個她說是媽媽和囡囡。

  王建新把女兒抱緊了些,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輕聲說「好看」。窗外的夜空中,北京的煙花綻放了一瞬,又落下了。萬家燈火的除夕夜淹沒了一切聲音。王建新抱著女兒,久久沒有鬆手。她的小腦袋靠在他肩窩裡,已經困得睜不開眼了,小手卻還攥著他的衣領,不肯鬆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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