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封門詭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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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國慶節剛過,北京的街頭還掛著紅燈籠,喜慶的氣氛沒散盡。王建新正想著周末帶女兒去動物園,電話就響了。秦懷洲的聲音從話筒里傳過來,壓得很低,但每個字都很清楚。

  「局長,太行山深處有個案子,地方上報了。幾批人進去調查,回來都說邪門。749局建議由咱們接手。」

  王建新放下電話,嘆了口氣。剛歇了沒幾個月,又來活了,他把楚青峰叫進來。

  「通知警衛班,十分鐘後回局裡,並讓三組集合,帶上全套裝備。六輛LC60,專機待命。」

  楚青峰領命應了一聲,轉身出去。

  傍晚時分,六輛LC60從天樞局魚貫而出,車燈在暮色中亮起,像一串流動的光點。楚青峰坐在車副駕駛,手按在腰間槍套上,眼睛盯著前方的路面。王建新坐在後排,閉著眼睛,手裡攥著那份剛剛傳真過來的案情通報。

  封門荒村,太行山深處,偏遠得連地圖上都找不到標記。一九八五年春天,一支地質勘探隊進山勘測礦產,夜晚借宿在村中一座老宅里。當晚,三名隊員先後坐上一把太師椅。第二天,三個人都倒下了,渾身淤青,高燒不退,嘴裡說著胡話,一直在喊「別過來、別過來」。人被抬下山送進醫院,半個月後,兩人不治身亡,一人精神失常,至今未愈。

  家屬報了案,當地派出所去現場勘查,回來後整隊人馬都說身上發冷,好幾個民警晚上做噩夢,夢到一把椅子在追他們。案子層層上報,省廳派了刑偵專家去,儀器測了,現場勘了,什麼都沒發現,但所有人都覺得那座村子不對勁。最後轉到了天樞局。

  軍用機場,伊爾-76專機已經發動了,四台發動機的轟鳴聲震得人耳朵發麻。六輛LC60直接開進機艙,地勤人員用鎖鏈固定好車輪。警衛班的六個人和三組的隊員們從車上下來,各自找位置坐下。王建新最後一個登機,走到最前排,坐進航空座椅。

  飛機起飛後,他翻出那份卷宗又看了一遍。地圖上標註的位置在太行山腹地,離最近的小縣城還有一百多公里山路。沒有公路,只有一條勉強能走越野車的土路。他合上卷宗,閉著眼睛想了一會兒。

  軍用機場降落時,天已經徹底黑了。停機坪上,幾輛軍用越野車和一輛中巴車已經等在那裡了。當地駐軍的副參謀長姓趙,四十出頭,臉曬得黝黑,快步迎上來敬了個禮。

  「王局長,駐軍某部副參謀長趙志國,奉軍區命令全力配合天樞局行動。一個連的戰士已經集結完畢,隨時可以出發。」

  王建新握了握他的手,問了一句,趙參謀長,村子離這裡多遠,路況怎麼樣。趙參謀長說他帶人走過一趟,開車大概兩個多小時,但後面那段山路不好走,越野車能過,大車進不去。王建新說大車不用進村,停在村外就行了,封路、拉警戒線的事交給他的人。

  趙參謀長說了一個連的戰士,怎麼安排王局長您說了算。王建新點了一下頭。

  車隊出發了,先來到駐軍招待所休息一晚,第二天凌晨便早早出發。六輛LC60打頭,後面跟著三輛軍用卡車,卡車上坐著全副武裝的戰士。山路崎嶇,越走越窄,兩邊的樹越來越密。車燈照亮前方的路,不時有野兔從草叢裡竄出來,在燈光下愣一下,又竄回去了。楚青峰在對講機里提醒路窄,車距拉大點。後面車的駕駛員應了一聲。趙參謀長坐在第一輛LC60里給帶路。

  兩個多小時後,車隊在一條岔路口停下了。前面是一片黑黢黢的山坡,沒有路,只有一條被雜草掩蓋的小徑。趙參謀長從車上下來,走到王建新跟前說,車子只能到這了,前面那段需要步行,大約還有兩公里。王建新讓趙參謀長留下一個排的戰士封鎖路口,其他人原地待命。趙參謀長立正敬禮:「是!」

  王建新帶著警衛班和三組隊員,沿著小逕往山里走。謝臨川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手電筒,光束在雜草間晃動。楚青峰緊跟在王建新身後,另外五名警衛分散在隊伍兩側。風吹過樹梢,發出嗚嗚的聲音,像是有人在遠處哭。走了大約二十分鐘,前面出現了房子。

  封門荒村。幾十間土坯房散落在山坡上,有的塌了,有的還立著,門窗黑洞洞的,像一隻只空洞的眼睛。村口有一棵老槐樹,樹幹粗得幾個人合抱不過來,樹冠遮天蔽日,陽光透不過枝葉。

  謝臨川在手台里報告找到那座老宅了,帶路的人指的位置,村子中間,門口有個石碾子。王建新的神識已經掃過去了,籠罩著整座村莊。死氣從地底滲出來,像濃霧一樣纏繞著每一棟房子,厚重,黏稠,帶著一股腐爛的甜味。村中間有一棟青磚老宅,比其他土坯房更大,門口的石階磨得發亮。

  就是那兒。


  進村之前,王建新吩咐把防輻射服和氧氣面罩發給所有進村的隊員。謝臨川愣了一下問這東西有用嗎。王建新說有用,穿上再進去。楚青峰把手一揮,警衛班和三組隊員從背囊里取出摺疊的防輻射服展開穿上。謝臨川和三組的技術員們也各自穿上,拉好拉鏈,扣好面罩。

  老宅的門虛掩著,木門上的鐵環鏽跡斑斑。謝臨川上去輕輕一推,門軸發出刺耳的「吱呀」一聲,在安靜的村子裡格外瘮人。

  手電筒的光束照進堂屋,屋裡的陳設很簡單。一張八仙桌,兩把太師椅,靠牆擺著供桌,上面還有幾個落滿灰塵的牌位。正中間那把太師椅,比旁邊那把更黑更沉,椅背雕著複雜的花紋,扶手被磨得光滑發亮。

  徐遠志,三組的技術員,手裡的地磁儀開始報警了。屏幕上的數字不斷跳動,數值比正常高出幾十倍。賀長林,老技術員,打開紅外熱成像儀,對準那把太師椅。屏幕上出現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坐在椅子上,慢慢站起來了,又坐下去,一遍又一遍。

  老賀的手停了一下,說椅子上有東西。謝臨川讓他把成像儀拍下來,回去分析。

  王建新站在門口,手插在褲兜里,面無表情。那雙鵰花扶手,在他神識中,是百年怨氣的出口。無數枉死之人的不甘、恐懼、憤怒,它們被封存在這把椅子裡,日積月累,越來越濃。坐在上面的人,會被這些怨氣侵蝕身心,在夢魘中看到那些亡魂臨死前的慘狀,直至被折磨致死。

  謝臨川請示下一步怎麼安排。王建新看了一眼手錶,命令所有人先紮營休息,晚上全程錄像不准睡覺,一旦發現異常立即報告。謝臨川應了一聲,轉身去部署了。

  楚青峰帶著警衛班在門外的院子裡支起了帳篷。部分隊員開始探索附近地形,中午大家出了村子,在外面王建新指定的安全區域埋鍋做飯,吃飯休息,養精蓄銳。

  凌晨一點,月過中天。堂屋裡的溫度驟降,氣溫一下子掉了好幾度,隊員們的呼吸在面罩前凝成白霧。手電筒的光束開始閃爍,電池明明還是滿的,但燈光忽明忽暗,像有人在電源線上搗亂。賀長林手裡的紅外熱成像儀屏幕不停閃爍,那人形輪廓更清晰了。徐遠志盯著地磁儀說讀數在漲,一次比一次高。

  椅子自己晃了一下。所有人同時僵住了,徐遠志張著嘴說不出話,賀長林手裡的熱成像儀差點掉在地上。

  黑影從椅背上緩緩浮現。

  它沒有固定形狀,像一團濃墨,從雕花縫隙里滲出來,在空氣中慢慢凝聚。先是一個模糊的人頭,然後是軀幹,四肢。面目模糊不清,五官扭曲變形,嘴巴一張一合,沒有聲音,但每個人都能感覺到它在說話。

  它朝著靠近門口的徐遠志撲去,黑影拉長,像一條巨大的黑蛇,在空中蜿蜒。徐遠志渾身僵硬,動彈不得。他想喊,嗓子發不出聲音。他想跑,腿不聽使喚。他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往他身體裡鑽,涼的,滑的,像一條蛇。

  「退後。」

  王建新發聲了,聲音不大,但每個人都清清楚楚聽見了。他不知什麼時候已經站在了堂屋中間,擋在徐遠志身前。他抬起右手,指尖凝出一絲淡金色的清氣,隔空點向那把太師椅。

  金光落在那黑影身上時,它發出無聲的嘶吼。它拼命掙扎了片刻,形狀開始潰散,化作無數細小的黑絲,想要逃逸。王建新的神識像一張網罩過去,黑絲被金光灼燒著,化作淡淡的灰煙,消散在空氣中。

  堂屋裡的溫度一點一點地升了回來。手電筒的燈光不再閃爍,穩定地亮著。紅外熱成像儀的屏幕上,那人形輪廓消失了。

  謝臨川站在原地,攥著手電筒,指節白得像骨頭,聲音乾澀,問局長這一切到底是什麼。王建新把視線從椅子上收回來,聲音平靜。古時有人以這座村子為祭壇,造了這把椅子。村里冤死的人怨氣都被它吸了。坐上去的人,等於把自己獻給它。地質隊那幾個人,就這樣被害了性命。

  謝臨川追問椅子從哪來,村里人怎麼知道它的來歷。王建新說制椅之人早死了,村子也荒了,這把椅子留在這裡,等著下一個、下一個、再下一個。

  楚青峰請示怎麼處理。王建新下令封鎖房屋,就地焚燒所有雜物,驅散潮氣。天亮以後,村民的遺物該燒的燒,該埋的埋。房子的門窗用木板釘死,不許任何人再進。

  楚青峰立正敬禮:「是。」

  謝臨川又問他這次結案報告怎麼寫。王建新看了他一眼:深山特殊地磁輻射,引發群體性神經紊亂。地方上信這個,老百姓也信這個。

  天亮後,趙參謀長帶著戰士們進村了。他們按著王建新的吩咐,把老宅里的雜物全部搬出來,堆在村口的空地上。發霉的被褥、腐朽的桌椅、落灰的牌位,一件一件地清理。灑上汽油,點燃。火焰在晨光中熊熊燃燒,黑煙升上天空,在風中慢慢飄散。


  王建新站在老槐樹下,看著那些黑煙。陰煞之氣被靈火打散了,但地底的地脈還在。用不了多少年,陰煞之氣還會慢慢匯聚。他轉過身,對趙參謀長說這座村子從此以後永久軍事封禁,禁止任何人進入。趙參謀長立正敬禮:「是!我立刻上報軍區,設置永久軍事禁區。」

  返回駐地時,趙參謀長親自送到軍用機場。他握著王建新的手,使勁搖了搖,說以後有什麼需要部隊配合的,儘管開口。王建新說已經夠麻煩你們了。趙參謀長說這是應該的。

  專機起飛後,謝臨川端著咖啡杯過來,看著窗外漸漸遠去的太行山脈。局長,這次案子,兄弟們心裡都有數——如果沒有您,這把椅子不知道還要害多少人。

  王建新沒說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謝臨川又問,那幾個地質隊員的家屬,要不要通知他們真相。王建新說告訴他們有什麼用,讓他們一輩子活在恐懼里。他們只需要知道,害死親人的兇手已經伏法了。有人為他們的親人報了仇。這就夠了。

  謝臨川沉默地點了下頭。

  從此以後,只要王建新出任務,局裡的弟兄們紛紛搶著要來。警衛班不用說了,外勤組更是一個比一個積極,攔都攔不住。有人私下議論,說跟著局長辦案,雖然危險,但心裡踏實。也有老兵說,局長那種本事,不是一般人能有的,能跟在他身邊是福氣。

  王建新對這些議論充耳不聞。每次任務他還是老樣子,該布置的布置,該動手的動手,不多說一句,不夸一句。弟兄們敬他,順著他,也服他。

  傍晚,王建新回到了四合院。女兒在院子裡騎小三輪車,穿著一條小花裙子,扎著兩個小揪揪。他蹲下來拍拍手,張開雙臂。女兒扔下小三輪車,跑過來撲進他懷裡,嘴裡喊著「爸爸、爸爸」。王建新抱著她站起來,在她臉蛋上親了一口。

  女兒在他懷裡扭來扭去,小手抓著他的領章,問爸爸去哪了,好久沒見到爸爸。王建新說爸爸出差了,去抓壞人了。女兒問他抓到沒有。王建新說抓到了。女兒小手拍著他的臉,說爸爸真厲害。

  王建新抱著女兒走進院子,夕陽照在青磚墁地上,把石榴樹的影子拉得老長。母親在廚房裡喊了一聲「飯馬上就好」。小梅從屋裡出來,手裡拿著女兒的奶瓶,笑著說「可算回來了,這丫頭天天念叨」。

  他把女兒遞給她,在台階上坐下來,點了一根煙。陽光灑在背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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