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UFO與專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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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的幾天,王建新一直泡在辦公室里,把剩下的檔案翻了個遍。一摞摞的卷宗堆在桌上,像座小山。有的案子年代久遠,紙張泛黃,邊角捲起;有的案子線索單薄,只有薄薄幾頁;有的案子涉及境外勢力,卷宗上蓋著大紅密級章。他一份一份地看,一份一份地琢磨。

  天還不亮就來了,天黑了才走。中午讓食堂打份飯,在辦公桌前邊吃邊看。茶杯里的水換了一茬又一茬,菸灰缸堆滿了菸頭。桌上的文件看完了換一摞,看完了一摞又換一摞。

  沈知言每次進來送文件,都看見王建新埋在那堆案卷里,眉頭微皺,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他不敢打擾,放下文件就悄悄退出去,把門帶好。

  局裡這幾天,大家可開心壞了。通勤車開通了,兩輛考斯特中巴,早晚各一趟,從市區開到局裡,再從局裡開回市區。住在城裡的同事們再也不用擠長途公交或住宿舍了,早上能多睡半小時,晚上能早點到家。

  最讓人眼熱的,是配上了專車的領導。王建新從海外弄回來的那批皇冠轎車,除了留了幾輛作公務用車,剩下的全部分給了局裡的領導。副局長、各處處長,一人一輛,新車漆面鋥亮,開出去氣派得很。

  秦懷洲分了一輛黑色的,每天開著上下班,腰板挺得直直的,臉上的笑藏都藏不住。陸驚鴻分了一輛,他本來不愛開車,現在每天親自握方向盤,說「這車開著順手」。蘇硯秋分了一輛,上下班順路捎兩個同事,車裡總有說有笑。

  大家做夢也沒想到,自從被抽調到這個新成立的單位,心裡其實也有怨言。地方偏遠,交通不便,每天上下班折騰好幾個小時。辦公條件簡陋,設備不全,有時候辦案連輛車都沒有。可新局長上任後,不說解決了交通問題,帶著大家破獲了幾起案子,受到了上級領導的表揚,現在居然都坐上專車了。雖然沒有專職司機,但現在的人誰不願意自己開車呀?

  食堂里,飯桌上的話題從「今天案子怎麼查」變成了「你那車油耗怎麼樣」。

  秦懷洲端著飯盆,笑呵呵地說:「局長來了以後,咱們局一天一個樣。以前申請幾輛車,跑斷了腿也批不下來。現在呢?局長一句話,五十輛車開進來了,這配置,哪個單位能有這待遇?」

  大家紛紛點頭。

  王建新看著大家每天工作熱情飽滿的樣子,心裡也很開心。總算是為大家做了點好事。

  這天上午,王建新在檔案架前站了很久。手指從一份份卷宗上划過,停在一份厚厚的檔案上。封面上寫著——「河北肥鄉黃某UFO事件,1977年。」

  他抽出卷宗,翻了翻。內容不少,有當年的調查報告、媒體報導、基層筆錄,還有幾封群眾來信。他看得很慢,一頁一頁地翻。

  「1977年7月到9月,河北省肥鄉縣下面一個村子裡邊的農民黃某,僅僅三個月內三次在睡夢中神秘失蹤。最詭異的一次是他醒來時已經躺在南京街頭,在老民警的幫助下遣返回家。從邯鄲到南京,以七十年代末的交通條件,一夜之間跨越至少七百公里,幾乎是不可能的。」

  王建新合上卷宗,手指在上面敲了敲,拿起桌上的黑色電話,撥了內線。

  「林秘書,通知傅驚寒,三組全體準備。技術組也帶上設備,明天一早出發。」

  傅驚寒接到通知,十分鐘後就出現在王建新辦公室門口。他穿著一身軍裝,腰板挺直,眼神專注。

  「局長,三組隨時待命。目的地是哪裡?」

  「河北肥鄉。1977年的UFO懸案,一個農民一夜之間從邯鄲到了南京,他說是外星人幹的。咱們去會會這個『外星人』。」

  傅驚寒愣了一下,但沒多問,立正敬禮:「我馬上去準備。」

  第二天一早,五輛LC60越野防彈車從天樞局出發,浩浩蕩蕩地駛上了京石公路。王建新坐在頭車的后座,身邊放著那份卷宗。傅驚寒坐在副駕駛,手裡拿著一份肥鄉縣的地圖。技術組的人坐在後面的車裡,設備箱碼得整整齊齊。

  一百公里的路程,走得不快。路況不好,坑坑窪窪的,但LC60的越野能力強悍,碾過去跟平地似的。經過一路的顛簸,五輛車終於到達了石家莊。

  石家莊那邊,當地相關部門的同志已經在路口等著了。一個四十多歲的漢子,穿著一身中山裝,臉曬得黝黑。他迎上來,跟王建新握了握手。

  「王局長,我是省相關部門的老李。那個案子我們跟了好幾年了,黃某現在還在村里住著,身體還行,精神頭也不錯。我帶你們去。」

  車隊從石家莊出發,又開了兩個多小時,拐進了一條土路。路兩邊是大片的麥田,麥子快熟了,金黃金黃的,在風中起伏。遠遠的,能看見一個村莊,炊煙裊裊,犬吠聲聲。


  黃某的家在村子中間,一個土牆院子,三間磚瓦房。門口種著一棵棗樹,樹下拴著一隻黃狗,看見生人,汪汪地叫。黃某正蹲在院子裡抽菸,五十多歲的漢子,瘦削黝黑,穿著一件舊軍裝,臉上皺紋很深,眼睛卻很亮。他看見一群人走進院子,愣了一下,站起來,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你們是……」

  傅驚寒走上前,出示了工作證件。「老鄉,我們是專項核查人員,想跟你了解一些當年的事。」

  黃某的臉色變了變,手裡的煙掉在地上。他彎腰撿起來,彈了彈灰,又叼在嘴裡。「進來說吧。」他轉身進了屋。

  堂屋不大,一張八仙桌,幾把椅子,牆上掛著偉人像。黃某招呼大家坐下,自己坐在主位上,搓著手。

  傅驚寒坐下,拿出筆記本。「黃同志,一九七七年那幾次失蹤的事,你還記得吧?」

  「記得,記得。」黃某點點頭,臉上露出一絲莫名的表情,「那幾年的事,我一輩子忘不了。第一次是七月初,我在家裡睡覺,半夜醒來,發現自己躺在村外的麥地里。第二次是八月份,一覺醒來,到了邯鄲火車站。第三次最邪,醒來的時候已經在南京了,躺在馬路邊上,身上全是露水。」

  傅驚寒追問:「報導上說你見過外星人,有這回事嗎?」

  黃某的眼神閃了一下,低下頭,沉默了幾秒。「見過。」他的聲音變小了,「兩個,個子不高,穿著銀色的衣服,眼睛很大,沒有表情。他們帶著我在天上飛,一晚上去了好多地方,西安、蘭州、哈爾濱、廣州……」

  傅驚寒又問:「這些事,你跟別人說過嗎?」

  「說過,記者來採訪過,基層人員也來問過。都說了。」黃某抬起頭,看著傅驚寒,「我說的都是真的。」

  技術小組架起了測謊儀,接上電極,對黃某進行了測試。幾個人圍在旁邊,眼睛盯著屏幕上跳動的曲線。問題的順序是事先設計好的,從簡單的開始,慢慢深入。

  第一個問題:「你叫黃某某?」曲線平穩。

  「你是肥鄉縣人?」曲線平穩。

  「一九七七年七月的某個晚上,你從家裡失蹤了?」曲線平穩。

  「你醒來的時候是在村外的麥地里?」曲線平穩。

  「你見過外星人?」曲線猛地跳了一下。技術員對視了一眼,繼續提問。

  「外星人帶著你飛了?」曲線又跳了。

  「你一夜之間去了西安、蘭州、哈爾濱、廣州?」曲線跳得更厲害了。

  測了一個多小時,技術組組長走到王建新面前,表情有些古怪。「局長,測完了。關於失蹤的事實經過,他沒有撒謊;關於外星人和飛行遊歷多地的表述,存在刻意虛構、刻意隱瞞,屬於說謊。」

  王建新點了點頭。他站起來,走進堂屋。黃某坐在椅子上,兩手放在膝蓋上,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

  王建新走到他跟前,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搭在他手腕上,像是在把脈。黃某愣了一下,沒敢動。王建新的手指在他胳膊上緩緩移動,從手腕到肘部,又從肘部回到手腕,以靈力探查周身狀況——他的身體沒有器質性異常,非夢遊、癲癇發作,無精神病史記錄。

  王建新收起手,說:「黃同志,你再跟我說說,那幾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從第一次開始,細說經過,不必遮掩。」

  黃某抬起頭,看著王建新的眼睛。王建新的眼神很平靜,沒有審視,沒有質疑,只是安靜傾聽。黃某嘴唇翕動,欲言又止,沉默許久,終於低聲開口。

  「第一次,我是自己夜裡出門,走到麥地里躺臥睡著,並非外力挪移。那幾日田間勞作繁重,身心疲憊,心生懈怠,夜裡輾轉難眠,外出遊盪,困極臥於麥地休憩,次日被人發現,便隨口謊稱莫名失蹤,眾人信以為真。」傅驚寒執筆快速記錄。

  「第二次也是自行離家,偷偷搭乘客運列車前往邯鄲,閒逛後囊中羞澀,前往基層單位求助,依舊編造離奇經過,被護送返鄉。」黃某音量稍抬,如實陳述。

  王建新追問:「第三次赴南京那次,實情如何?」

  黃某喉頭滾動,艱難道出:「同樣自行搭乘南下列車,隱匿車廂內抵達南京,逗留兩日耗盡盤纏,心生惶恐求助公職人員,謊稱居家熟睡後異地驚醒。後續輿論發酵,記者紛至沓來,只能不斷編造外星人擄掠、凌空飛行的情節掩蓋謊言,越陷越深,懼怕坦白後被追責懲處,不敢吐露實情。」

  堂屋內一片靜謐,僅餘窗外棗林麻雀啾鳴,院內黃狗趴臥打盹,氣息平和。


  王建新輕聲問詢:「最初為何執意編造離奇經歷?」

  黃某眼眶泛紅,淚水打轉:「農耕勞作辛苦繁重,心生逃避偷懶之念,一時貪閒撒謊,未料事態失控擴散,難以收場。」

  王建新靜默片刻,起身與黃某握手:「感謝坦誠配合,往後踏實務農度日,切勿再虛構傳言,面對媒體與調研人員據實回應即可,不必勉強應付。」黃某頷首拭淚,心緒平復。

  傅驚寒合卷確認筆錄完整,細節一一印證,測謊結論可作佐證。技術組收攏設備裝車,短暫留影。黃某妻子從廚房取出一籃雞蛋執意饋贈,楚青峰依規婉拒,說明紀律要求,幾番推讓後方才退回,農戶再三致歉,不舍相送。

  車隊緩緩駛離村落,黃某立於宅前揮手作別,黃狗搖尾靜立,不復吠叫。

  王建新靠坐后座點燃香菸,傅驚寒駕車從後視鏡回望,輕聲問詢:「局長,此案後續處置方案?」

  「移交屬地專項部門依規處置,批評教育、辦結歸檔即可,一場延續六年的虛假傳言,就此收尾平息,消解社會輿論紛擾。」

  傅驚寒應聲領命。五輛越野車行駛土路,揚起煙塵,一路前行,田野、村落、林木次第掠過車窗。

  返抵京城已是入夜,辦公樓燈火值守,崗哨肅立。王建新歸置卷宗於桌面,倚坐座椅長舒一口氣,滿懷求證而來,結局卻是人為編造,心緒疲憊。

  下樓途中偶遇秦懷洲,其自食堂折返,手持搪瓷茶缸,見王建新神色倦怠,開口問詢核查進展。

  王建新據實告知:「外星接觸純屬虛構,系農戶為逃避勞作編造謊言,測謊核驗後本人坦白供述,已移交屬地辦結。」

  秦懷洲錯愕過後失笑搖頭,感慨罕見。消息迅速在局內傳開,食堂就餐時眾人熱議,各抒己見。

  傅驚寒獨坐角落,有人問詢是否徒勞往返,其搖頭作答:「並非白行,釐清異象根源,排除超自然、未知威脅,給出公開結論,安定輿論,便是履職到位。」眾人認同,繼續用餐。

  王建新返回辦公室,翻閱剩餘卷宗,心底存疑:浩瀚寰宇遼闊無垠,當真無外星文明蹤跡?諸多UFO檔案記錄奇異光點、反常航跡、無法解析雷達回波,難以盡數歸為人為誤判或自然現象,未必全然虛假。

  思忖間,辦公黑色座機響起,接聽後傳來大哥興奮又疑惑的話音:「三兒,方才接到通報,有匿名外方人士無償捐贈一架運輸機至通達公司,來歷不明,僅稱海外友人,拒絕披露身份,現已抵首都機場,待我方對接,公司無適配運營規劃,正不知所措。」

  王建新輕笑回應:「系我委託協調定製調撥,對方可有說明機型與交付狀態?」

  「告知已落地待驗,公司無從處置,正商議上報。」

  「此機為天樞局調配使用,令公司人員無需介入對接,由本局全權辦理手續。」

  大哥恍然應允,掛斷通話。

  王建新傳喚林晚晴入內:「通知秦副局長前來辦公室。」

  林晚晴應聲離去,片刻後秦懷洲敲門進來,穿著一身軍裝,腰板挺直。

  「局長,你找我?」

  王建新從辦公桌後面站起身,走到會客沙發區坐下。秦懷洲在他對面坐下,腰板挺直,等著他開口。

  「老秦,首都機場有一架伊爾七十六運輸機,是我要回來的。以後作為咱們局的專機。你去首都機場對接一下,順便跟上級申請一下飛行員和專機停機庫。」

  秦懷洲愣了一下,嘴張著,半天合不攏。

  「局長,專……專機?」他的聲音都在發抖,「咱們局有自己的專機了?伊爾七十六?那玩意兒能裝不少東西呢!」

  王建新笑了:「對,專機。以後咱們出遠門辦案,不用擠軍航了。你去對接的時候,跟上級申請一下,放到軍用機場吧,咱們每次從軍用機場出發和回來比較方便。駕駛員讓上級直接從空軍里給咱們配備,所有人員一併配齊。」

  秦懷洲猛地站起來,聲音都變了:「我現在就聯繫!」他轉身就走,走到門口又回過頭,「局長,你真是……太牛了!」說完,大步出了辦公室,皮鞋踩在地板上發出篤篤篤的聲音。

  王建新走到窗前,點了一根煙。窗外,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照在山巒上,把山染成了一片金黃。遠處有鳥叫聲,嘰嘰喳喳的,像是在開會。他吸了一口煙,緩緩吐出。

  秦懷洲說這話的時候,眼裡是感激,心裡是信服。自從天樞局成立,從無到有,從少到多。車有了,專機也有了。那些當初被「發配」到這個偏遠單位的骨幹們,開始覺得,來這裡不是「倒霉」,是「運氣」。

  這專機,不只是飛的機器——它是天樞局真正立起來的旗幟。

  王建新看著窗外的晚霞,等著夜幕降臨。明天還有新的案子等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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