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排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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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下來一段時間,王建新的日子過得規律而充實。

  每天早起,去食堂吃過早點,便到衛生室為周副團長針灸。針法跟第一次一樣——肺俞、尺澤、膻中,三穴配合,留針一個小時。行針的時候,他用靈力引導藥力,刺激肺臟的排異功能。周副團長每次針灸完都感覺胸口鬆快一些,咳嗽的次數多了,咳出來的黏痰也一天比一天清。

  針灸完了,王建新就在操場邊上站一會兒,看看戰士們訓練。士兵們跑步、練隊列、練刺殺、練射擊,口號聲震天響,腳步聲咚咚咚的。他看著那些生龍活虎的戰士,心裡痒痒的,也想加入進去,但他還沒正式分到連隊,只能先看著。

  看完訓練,他便回到宿舍看書學習。當看完《西醫基礎理論》之後,他又從空間書房裡找出一些從蘇聯收集的俄語書籍,繼續學習。俄語他已經學得差不多了,看書讀報沒問題,但他還想再精進一些。醫學類的俄語書籍有不少,解剖學、生理學、病理學,他都翻出來看,一邊看一邊記筆記。

  時間過得很快。

  一個星期後,七天的針灸療程結束了。最後一次針灸完,王建新對周副團長說:「首長,針灸今天就結束了。中藥再喝兩天,鞏固一下。」

  周副團長點了點頭,感覺胸口從來沒有這麼輕鬆過。以前總像壓了塊石頭,現在那塊石頭好像被人搬走了。

  王建新回到宿舍,繼續學習。

  晚上,大約九點多鐘,王建新正在看書,忽然聽見走廊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勤務兵跑到他宿舍門口,門也沒敲就推開了,氣喘吁吁地說:「王建新同志!快!首長劇烈咳嗽!」

  王建新心裡知道,見效了。

  他放下書,快速跟著勤務兵出了宿舍,一路小跑上了二樓,來到周副團長的房間。

  周副團長正坐在床邊,彎著腰,劇烈地咳嗽。一聲接一聲,咳得很深,像是要把肺里的什麼東西咳出來。勤務員端著一個痰盂,蹲在旁邊,緊張得手都在抖。已經吐了一些黏痰,帶血絲的,顏色發暗。

  王建新走過去,站在周副團長背後,伸出右手,按在他的背上。他調動體內的靈力,透過手掌,溫和地輸入周副團長的肺部,幫助清理胸腔里的黏液。靈力像一隻溫柔的手,在肺葉間遊走,將那些包裹著彈片的炎性分泌物一點一點地推向氣管。

  大約五分鐘。周副團長猛地一咳,身體往前一傾,從嘴裡咳出一團黑色的血塊,有大拇指那麼大,「啪」地落在痰盂里。

  然後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靠在床背上,臉色從漲紅慢慢恢復了正常。他抬起頭,看著王建新,眼睛裡全是光。

  「小王同志,」周副團長的聲音有點發顫,「我感覺特別舒服。胸口那口氣,終於通了。」

  王建新用神識檢查了一下周副團長的內臟。神識穿透胸壁、肺葉,在右肺下葉原來的位置仔細掃了一遍——彈片已經不見了,肺組織沒有傷口感染,周圍的炎症也在消退。效果很好。

  「首長,接下來你就可以適當地運動鍛鍊了。」王建新收回手,笑著說,「肺部的彈片已經咳出來了,就在最後咳的那一團黏痰里。」

  這時,勤務兵端起痰盂,跑到外面去了。不一會,他急匆匆地跑進來,手裡用兩根樹枝夾著一個小彈片,黑褐色的,指甲蓋大小,邊緣不規則的,上面還沾著血絲。

  「首長!找到了!」勤務兵激動得聲音都變了,「首長,你看,真的咳出來了!」

  周副團長接過那兩根樹枝,舉到眼前,仔細看了看那個彈片。他看了好一會兒,眼睛微紅,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這個彈片在他肺里待了兩年多,折磨了他兩年多。今天,終於出來了。

  他轉過頭,對王建新說:「謝謝小王同志。」

  王建新擺擺手說:「首長嚴重了,這是我應該乾的。」他頓了頓,認真地說,「我之所以想學醫,就是想把中醫與西醫的優點結合起來,能為更多的官兵救治各種症狀,幫助大家減輕痛苦。」

  周副團長用力地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但眼神里的感激,王建新看得真真切切。

  不一會,聽見動靜的首長們全部來到了周副團長的宿舍。張團長、李參謀長、姚副團長、王副團長,還有幾個沒見過的,都來了。大家圍著周副團長,問長問短。

  當聽到周副團長已經把肺裡邊的彈片咳了出來,眾人都開心不已。王副團長的大嗓門又在走廊里迴蕩:「我就說小王行!你們還不信!」

  張團長瞪了他一眼:「誰不信了?我一直都信。」


  李參謀長看著王建新,眼神里多了幾分敬重。一個十六歲的少年,有這樣的醫術,還有這樣的心志,難得。

  大家聊了一會兒,王建新便告辭,回到宿舍繼續學習。

  第二天,在食堂吃完早飯,周副團長便喊王建新一起去操場鍛鍊鍛鍊。

  王建新陪著周副團長在操場開始緩慢地跑步。周副團長跑得很慢,比走路快不了多少,跑了半圈就喘了。但他咬著牙,堅持跑完了一圈。停下來的時候,臉上全是汗,但眼睛裡全是笑。

  「終於找回久違的感覺了。」周副團長叉著腰,大口大口地喘氣,「雖然常年沒有鍛鍊,現在體質跟不上,但只需要堅持鍛鍊,用不了多長時間便能恢復到正常狀態。」

  王建新陪著他走了兩圈,放鬆肌肉。周副團長一邊走一邊說:「小王,你這一手醫術,救了老命了。以後有什麼需要,儘管說。」

  王建新笑了笑:「首長別客氣,以後我要學的東西還多著呢。」

  就這樣,時間又過了三天。

  時間來到了七月三十一號。這天早上,吃完早點,和周副團長鍛鍊完,王建新正往宿舍走,勤務兵跑過來喊他,說政治處劉幹事讓他過去一趟。

  王建新來到政治處,劉幹事正坐在辦公桌後面,手裡拿著一個文件夾,臉上全是笑。

  「王建新同志,好消息。」劉幹事打開文件夾,從裡面抽出一張紙,「上面已經全部批覆了。從現在起,你已經是一名排長了,享受正連級待遇。」

  他把那張紙遞過來。王建新接過去一看,是軍政治部下發的批准命令,上面寫著他的名字、職務— 排長。下面蓋著大紅公章。

  劉幹事又拿出一張工資單:「行政級別統一,二十三級,工資五十二元扣伙食費13.5元,實際到手三十八點五元。住房條件、醫療待遇、家屬隨軍條件、探親假天數,按連級標準。」

  王建新聽到批覆後也很開心,終於成為一名士兵、一名軍官了。雖然是最低級別的,但是未來可期。

  劉幹事又說:「九月一號開學,最晚報到日期八月三十一號前必須完成。等過完建軍節,你就可以提前出發了,趁機可以回家看看父母。」

  建軍節是八月一號。也就是說,明天過完節,他就可以走了。

  王建新心裡一陣激動。回家。從一九六九年三月離開北京,到現在一九七零年八月,一年半了。終於能回家了。

  他拿著批覆文件,出了政治處,來到後勤處。後勤處的王處長已經接到通知了,看見他進來,笑著說:「恭喜啊,小王同志。來領服裝的吧?」

  王建新立正敬禮:「是,王處長!」

  王處長拿出一張物資清單,一項一項地念給他聽,然後讓倉庫保管員去取東西。

  夏常服:幹部四個兜夏服一套,長袖襯衣兩件,解放帽、布鞋、夏襪、皮鞋。這個年代全軍都沒有制式短袖,夏天就是長袖襯衣,捲起袖子就算短袖了。

  冬常服:幹部冬棉衣一套,棉帽、大衣,大頭棉鞋、絨衣褲、皮棉靴。冬天的裝備一應俱全,雖然現在是夏天,但發了就得拿著。

  雜項:牛皮武裝帶、腰帶、毛巾、被褥、床單一套。每年按部隊周期正常換新,不用自己操心。

  保管員把東西一樣一樣地搬出來,堆在櫃檯上,小山似的。王建新高高興興地領了,扛著回了宿舍。

  回到宿舍,他先把床鋪換上新發的床單、被罩。鋪上去平平整整。被子是新棉花,軟乎乎的,但得先壓——新被子太蓬鬆,疊不出豆腐塊。他把被子鋪在地上,用板凳在上面來回壓,壓了半個小時,把棉花壓實在了。然後疊豆腐塊,捏邊、掐角、修面,疊了好幾遍才疊出稜角來。

  鋪好了床,他把舊軍裝——那套士兵的軍裝——整齊疊好,放在一邊。這套軍裝他穿了沒幾天,還新著呢。他準備回去送給二哥。二哥王建軍在工廠上班,要是能穿上軍裝,走在街上多精神。

  然後他換上四個兜的幹部軍裝。四個兜——胸前兩個,腰側兩個,是軍官的標誌。士兵只有兩個兜。他穿好了,系上武裝帶,戴上軍帽,站在鏡子前看了看。

  鏡子裡的自己,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他轉了個身,看了看後面,又側過身看了看側面。挺括,精神,像那麼回事。

  王建新對著鏡子裡的自己笑了笑。

  終於等到這天了。

  他走到窗前,看著外面的操場。夕陽西下,金色的陽光灑在操場上,士兵們還在訓練,口號聲一陣一陣地傳來。遠處的楊樹葉子被風吹得嘩嘩響。

  明天是建軍節。他馬上就能回家了。

  爸、媽、大哥、大嫂、二哥、小妹,你們還好嗎?

  我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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