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手推播種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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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建新從空間裡找來木板、木方,又翻出工具——鋸子、刨子、鑿子、錘子、蒙古刀,在土坯房門口擺了一地,然後開始下料。

  白樺木木質硬實,紋路直,做農具正合適。他先把木方鋸成需要的長度,用尺子量好了,畫上線,一鋸一鋸地鋸。鋸完了,用刨子把表面刨平,刨花捲起來,落了一地,木頭香味飄得滿院子都是。

  然後開始鑿榫眼。榫眼是木工活兒里最考技術的,鑿歪了、鑿大了、鑿小了都不行。王建新以前沒幹過木工,但現在手穩眼准,鑿子拿在手裡,一錘一錘地鑿,榫眼方方正正的,不大不小,正好合適。鑿完了,再用蒙古刀修細節——儘量留出蒙古刀修過的痕跡,讓人一看就是手工一刀一刀削出來的。

  排種輪和傳動是最難搞的。

  排種輪得用木棍削成一個圓柱體,直徑大概五厘米,長度跟種箱的寬度差不多。王建新找了根粗細合適的木棍,先用刨子刨圓,再用蒙古刀慢慢地削,削得圓溜溜的,表面光滑。然後在圓柱體上均勻鑽出四排孔洞,每排三個,一共十二個孔洞。

  他雖然有電鑽,但也只能用土辦法——燒紅的鐵絲。把鐵絲在爐子裡燒紅了,拿鉗子夾著,一點一點地在木頭上鑽。木頭被燙得冒煙,發出焦糊味,鐵絲涼了就再燒,再鑽。鑽出來的孔毛糙糙的,再一點點修整。每修好一個孔,他就拿麥種試一下——種子剛好能掉進去,但又不能太松,太鬆了一次掉好幾粒,太緊了卡住不掉。

  十二個孔洞,這個很費功夫。一個孔得反覆修了好幾遍,才能達到合適的深淺和大小。王建新坐在門口,一干就是大半天,連午飯不吃。大毛它們趴在旁邊,看著他幹活,時不時打個哈欠。小狐狸在木屑堆里打滾,弄得一身木屑。

  到了下午,終於把十二個孔洞全部搞定了。他拿著麥種試了試,每個孔都正好能卡住一粒種子,轉動排種輪,種子從孔洞裡掉出來,均勻地落在桌面上。

  「成了。」王建新滿意地點了點頭。

  傳動部分也費了不少功夫。播種機的輪子轉動時,得帶動排種輪一起轉,這樣才能在下種的同時往前播種。最理想的是用鏈條傳動,但他沒有鏈條,只能用木頭搞。他設計了一套簡易的齒輪傳動——在輪軸上裝一個木齒輪,在排種輪上裝一個對應的木齒輪,兩個齒輪咬合在一起,輪子一轉,排種輪就跟著轉。

  木齒輪不好做。他找了塊厚木板,畫好齒形,用鋸子一點一點地鋸出來,再用小刀修整,齒形有些歪歪扭扭,兩個齒輪互相咬合,還行,能用。

  王建新把齒輪裝上,轉了一下,還行,雖然有點澀,但能動。「最好的是應該用鏈條,自己這裡只能湊合,但圖紙上都有標註。」

  所有零件都做好了,他開始組裝。

  先把主體梁架起來,裝上輪子。然後裝種箱,種箱固定在主體樑上方,底部開口對準排種輪。排種輪裝在種箱下面,齒輪跟輪軸上的齒輪咬合。開溝器裝在機架前方,四個箭頭形的木鏟,等距排列。覆土板裝在開溝器後方,V字形的,兩塊木板釘在一起。鎮壓輪裝在最後面,一根圓木削成的圓柱體。扶手裝在機架後面,人字形的,用兩根木棍釘在一起。

  一邊組裝一邊調整,緊了松鬆了緊,前前後後調了好幾遍。做的很粗糙,很醜——木板沒刨平,齒輪有點歪歪扭扭,螺絲釘露著頭,並不是不能把它做得再精細一些,但是說不過去。他一個知青,第一次做木工,能做成這樣已經算不錯了。要是做得跟工廠里出來的一樣,反而讓人起疑。

  用了三天時間,終於做好了。

  王建新把手推播種機推到空地上,試了試。雙手握住扶手,往前推,輪子轉動,帶動排種輪轉動,種箱裡的種子通過排種輪掉下來,落入開溝器開出的溝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蓋上,鎮壓輪再把土壓實。四行麥子同時播下去,又快又勻。

  「感覺不錯。」王建新推著走了一圈,看了看播下去的效果。種子間距均勻,深淺一致,覆土厚薄剛好。

  三畝地,最多一個小時就能搞定。要是人工撒種,一個人得干一兩天。效率真是沒得說。

  「除了丑點,但它能用。」

  他推著這個DIY工具在空地上走了好幾個來回,能感覺到速度明顯提升。以前翻地、播種、覆土,分好幾道工序,現在一次完成。

  「看來這個東西應該是很有用的。」

  王建新把手推播種機收回土坯房,放在角落裡,然後開始琢磨再還能搞點什麼。搞點發明創造,對老百姓有用的東西。

  「現在大家太難了。」


  去完蘇聯、去完土耳其,真是不知道該說點啥。蘇聯的農牧民和領導,真是兩極分化。領導們住別墅、吃魚子醬、開進口車,農牧民最苦,住的房子破破爛爛的,吃的黑麵包配酸黃瓜,冬天燒牛糞取暖。再看土耳其,就像後世一樣,有錢的人很多,開著豪車、出入夜總會、享受著各種生活。也沒有太窮的人,每個人都能吃飽穿暖,還有閒錢。

  「這差距,太大了。」王建新嘆了口氣。

  時間飛快地流逝著。

  雪也陸陸續續地化了。草原上的雪是一點一點退的,先是在陽坡上化出一塊塊黑斑,然後那些黑斑連成片,露出枯黃的草根。河溝里的冰開始融化,水流嘩嘩地響。氣溫慢慢回升,白天最高能有零上幾度了。

  「送補給的應該快來了吧?」王建新感覺他們也該快來了。冬天大雪封路,進不來。現在雪化了,路通了,他們肯定第一時間就過來。

  他開始種土坯房外面的地了。現在種也差不多了,等苗長出來天也暖和了。三畝地,兩畝種小麥,一畝留著種蔬菜。小麥種子是從空間裡拿出來的——之前收的那些,拿出一部分種下去,夠吃了。蔬菜種子可以再晚一些,等到四月份再種,那時候天暖和了,出苗快。

  他用手推播種機把兩畝小麥種了下去。果然,不到一個小時就種完了,又快又勻。種完了,又用鐵鍬把剩下的一畝地耙了一遍,把大的土塊打碎,把地整平。

  「行了,再把雪往上蓋上一層,雪化了就等於澆水了。」王建新站在地頭,看著播完種的兩畝地,心裡踏實。

  第三天,送補給的車終於來了。

  王建新正在土坯房裡聽收音機,遠遠地聽見汽車的聲音。他趕緊把收音機收入空間,把五六瓣取出來,放在被子旁邊。看了一下沒啥東西,便趕忙出來,站在門口往遠處看。一輛綠色的卡車從土路上顛過來,揚起的塵土在陽光下飄散。駕駛室里連司機一共來了三個人。

  王建新站在外面迎接著他們。卡車開到土坯房跟前,停了下來。車門打開,首先下來的是第一次送他來的趙幹事,還是那身中山裝,還是那張黑紅的臉。開車的是一個年輕的士兵,沒見過,穿著軍裝,別著槍。另一個應該也是工作人員,穿著便服,戴著眼鏡,也沒見過。

  趙幹事一下車,看見王建新,臉上就笑開了。他大步走過來,一邊走一邊說:「小王,辛苦你了!」

  王建新趕忙迎上去。

  「真是沒想到,今年下雪下得這麼早。」趙幹事握住王建新的手,使勁搖了搖,「這幾個月里,我每天是提心弔膽,就怕你這裡沒有物資供給,出現啥問題。見到你,我真是放心了。」

  王建新雙手握住趙幹事的手,客氣地說道:「不辛苦不辛苦,為人民服務。」

  趙幹事拍了拍他的肩膀,帶著另外兩個人,先是在土坯房外面轉了一圈。看見了門口的柴火垛——那棵枯樹劈成的柴火,碼得整整齊齊。又看了看羊圈,七隻羊,長得挺好,馬匹也養得很好,一看就是用心了。看了看菜地,三畝多地,翻得整整齊齊,兩畝已經種上了小麥,麥苗還沒出來,但能看出來種過了。

  趙幹事點了點頭,沒說什麼。

  然後他們進了土坯房。屋裡沒點爐子,冷颼颼的,跟外面差不多。趙幹事皺了皺眉,問道:「這麼冷的天,怎麼不點爐子?」

  王建新撓撓頭,說:「趙幹事,我這沒有牛糞了。後來砍了一棵枯樹,好不容易弄回來,這不是節省著點用嗎?」

  趙幹事的臉色變了變,看了看門口那堆柴火,又看了看王建新,眼眶有點紅。他走過來,用力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辛苦你了,小王同志。」

  王建新笑了笑:「沒事,習慣了。」

  趙幹事的目光在屋裡掃了一圈,忽然落在角落裡那個手推播種機上。那東西木頭做的,歪歪扭扭的,在那裡很顯眼。

  「這是個什麼東西?」趙幹事走過去,蹲下來,仔細看了看。

  王建新跟過去,介紹道:「這是我做的一個手推播種機。這不是這次物資沒送過來嘛,餓怕了。我今年便提前多開墾了兩畝地,現在一共有三畝地了。前兩天剛把兩畝地里種上小麥,沒捨得把這點小麥吃掉,便留著當種子了。心想今年有這些收穫,肯定不會餓肚子了。」

  趙幹事聽著,眼睛紅了起來。他站起來,轉過身,對著王建新說:「是我們沒有做好服務,對不起,小王同志。」

  王建新趕忙擺手:「趙幹事,嚴重了,嚴重了。遇上這種天氣,你們也是沒辦法嘛,真要有辦法肯定早就來了。我能理解。雖然來草原的時間不長,但是聽蘇和隊長講過,這種白毛風一來,沒有人敢出來。」


  趙幹事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他重新蹲下來,仔細看著那個手推播種機,問道:「這東西好用嗎?」

  「好用。」王建新說,「我試過了,推著走一圈,種子就播下去了,開溝、下種、覆土、鎮壓,一次完成。兩畝地,不到一個小時就種完了。」

  趙幹事眼睛一亮:「這麼快?」

  「快,而且均勻。」王建新說,「比人工撒種強多了,而且還省種子,不會浪費。」

  趙幹事站起來,說:「走走走,出去試試。」

  王建新把手推播種機抱出來,推到剩下那一畝空地上。這一畝地還沒種,準備留著種蔬菜的,現在正好當試驗田。

  他開始給趙幹事和另一個工作人員講解。一邊講一邊操作,指著每一個部件說:「這是種箱,裝種子的。這是排種輪,種子從這裡面掉下去。這是開溝器,在土裡開出一條溝。這是覆土板,把土推回去蓋上種子。這是鎮壓輪,把土壓實。輪子一轉,排種輪就跟著轉,種子就均勻地播下去了。」

  趙幹事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點頭。另一個工作人員從兜里掏出筆記本,一邊聽一邊記。

  講完了,王建新推著播種機走了一趟。開溝器在土裡劃出四道淺淺的溝,種子從排種輪里掉下去,落在溝里,覆土板把土推回去蓋上,鎮壓輪壓過,土面平平整整的。四行,整整齊齊。

  趙幹事蹲下來,扒開土看了看,種子埋得深淺剛好,間距均勻。他站起來,說:「我來試試。」

  王建新把播種機交給他。趙幹事推著走了一趟,開始有點生疏,走得不直,但走了幾步就上手了。他推了一個來回,停下來,臉上全是興奮。

  「操作簡單,很出效率!」趙幹事激動地拍了拍王建新的肩膀,「小王同志,你知不知道,你立功了!你立大功了!」

  王建新愣了一下,沒反應過來。

  「這個東西要是能推廣開,對農牧民開荒種地,幫助太大了!」趙幹事越說越激動,「我回去馬上就要上報。對了,小王同志,我可不可以這次把這個拿走?你不是已經播種完兩畝地了嗎?剩下的菜地你好辛苦一下,自己手工種植吧。我要把這個讓上級領導看一看,爭取生產更多的這種設備,讓更多的農牧民開墾出更多的荒地。」

  王建新立馬站正,說:「趙幹事,我當時的想法先是為了自己省事,結果這個東西好用,我也想著上交給國家,能幫助農牧民兄弟。」

  「好樣的,好樣的,小王同志!」趙幹事用力地拍了拍他。

  接下來,大家來到卡車這邊。趙幹事讓司機和另一個工作人員把車上的物資卸下來。

  「這是之前的和後面三個月的。」趙幹事指著幾袋子糧食說,「還有之前你讓捎的調料,沒買全,多給你帶了一些醬油。」他把一個小布包遞給王建新,裡面是幾瓶醬油、幾包鹽、一小包花椒。

  「你的家信和補貼。」趙幹事從口袋裡掏出兩個信封,遞給王建新。

  王建新接過來,揣進兜里,心裡一暖。

  「剩下的全部是牛糞磚。」趙幹事指著車廂後面堆得滿滿當當的牛糞磚,「這次給你多準備了一些,能用好長時間。」

  司機和工作人員把牛糞磚一塊一塊地搬下來,摞在土坯房門口。摞了整整一大堆,比王建新那堆柴火大多了。

  搬完了,趙幹事拍了拍手上的灰,說:「夠你用一陣子了。」

  王建新從懷裡掏出寫好的信和郵票錢,又拿出一大包風乾羊肉,大約十斤多點,用油紙包著,外面裹著布,扎得緊緊的:「趙幹事,這是我做的風乾羊肉,麻煩您幫忙給郵寄回北京,讓父母們嘗一嘗。還有,這是這個播種機的圖詳細圖紙,照著圖紙應該就能生產出來。我這實在是沒有合適工具,也沒有材料,只能做個這東西。」

  這個年月,不敢多寄。十斤羊肉,在北京算是個稀罕物了。趙幹事接過去,掂了掂,說:「行,我給你寄。」然後拿起圖紙看了看,又看了看王建新,說道:「沒想到你這個圖紙畫的這麼專業,以前學過?」王建新趕忙答道:「就是喜歡這些。」

  然後趙幹事讓司機把步談機的電池更換上,又留下一塊備用電池。舊的電池收走了。

  一切辦妥,趙幹事把手推播種機搬上卡車,小心翼翼地放好,怕顛壞了。他跟王建新握了握手:「小王同志,好好干。過陣子我再來看你。」

  「趙幹事慢走。」

  司機發動了卡車,趙幹事和另一個工作人員上了車。車緩緩開動,趙幹事從車窗里伸出手,朝他揮了揮。


  王建新站在土坯房門口,看著遠去的卡車,向他們揮著手告別。

  車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了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天邊。

  草原上又安靜了。

  王建新站在門口,風吹過來,暖洋洋的,帶著泥土解凍的味道。他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家信,沒捨得馬上拆,先揣進兜里。

  讓誰看見也感覺很可憐,一個人孤零零地在這裡。茫茫草原上,就這一間土坯房,方圓幾十里沒有人煙。

  但在這個年月,能在這裡的都是成分好、表現好的。一般人還來不了了,主要是怕跑了。邊境線上,不是誰都能來的。但是沒人知道王建新在這每天吃的好、玩的好,唯一的遺憾就是沒人陪、沒人說話。

  王建新轉身回了屋,把門關上。他坐在炕沿上,掏出家信,拆開,慢慢地看著。

  父親的字,工工整整的。母親夾在信里的三十塊錢,大哥大嫂的二十塊,二哥的十五塊。65塊在這年月是很大的一筆錢了。雖然王建新一直說不需要寄錢了,但是父母、大哥大嫂和二哥一直還是惦記著他,讓他感覺到這個家庭的親情特別濃郁。

  信上寫著:家裡一切都好,勿念。你小妹問三哥什麼時候回來。你在那邊好好干,別惦記家裡。

  王建新把信折好,收起來,把錢放進空間裡的書房抽屜里。打開另一個信封,裡面是巡邊員的補貼,一個月5塊錢,也是一筆收入,先攢著。

  他站起來,走到門口,推開門的,看著外面。

  遠處那道鐵絲網,在春風裡嗚嗚地響,像是在唱歌。

  春天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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