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4章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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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84章 來得早不如來得巧

  飛艇緩緩駛出一片銀灰色的寂靜林地,下方的荒野仿佛被大火席捲過,覆蓋著一層深邃的漆黑。

  透過稀薄的夜色,能看到一束光頑強地矗立在遠方。

  那正是寂光修道院的聖焰之柱,也是聖光在這片寂靜之地唯一存在過的證據。

  艾勒瑞斯被留在崗哨,與院長加斯帕有過幾次交流的黛絲緹陪同眾人一起前往,此刻她正在飛艇的冥想屋中接受蕾妮的治療麥卡拉特有的甘姆療法。

  儘管在納爾德萊待了許久,信仰都快被磨沒了,但她的靈魂中仍然存在枷鎖的痕跡,需要徹底淨化。

  三位玩家則站在船頭聊天,仿佛回到了遊戲裡—那些百無聊賴的趕路時刻,沒法打開內置論壇又不能下線時,就只剩下了吹牛逼這一件事可以干。

  薩總:「話說她這方法靠譜嗎羊哥?」

  衛殿鳶:「你怎麼現在才問,這會兒有屁用,咱還能不去咋的?」

  薩總:「羊哥當時沒問啊————什麼意思,你不信羊哥!?你竟然敢質疑領導!」

  衛殿鳶:「我特麼大嘴巴子抽你————」

  一張燃燒著黑色烈焰的大手憑空出現,幾乎有半人高,飛快地朝薩總扇了過去。

  薩總卻好像未卜先知般抬起手弩,早在其生成前射出一根淡紫色的震爆箭,直奔衛殿鳶的褲襠而去。

  隨後「鐺」的一聲,弩矢被覆蓋淺淺聖光的龍鱗盾磕飛,暗影烈焰被一道神聖之光刷沒。

  正義的裁判給了倆人各自一個處分。

  捉羊:「你倆別搞了,這又不是npc的船,是自己的,得愛護。」

  這個小插曲讓旁邊巡邏的年輕戰士看得一愣一愣的,他單是知道教官們行為很硬核,可沒想到就連打鬧也如此真實,都是真刀真槍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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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薩總:「沒問題領導,所以她這方法靠譜嗎?」

  他光速找回了剛才的話題,仿佛壓根就沒參與打鬧。

  捉羊點點頭:「讓永恆黎明的人召喚神的分身,然後從祂身上借點元靈來用—起碼思路可行,況且聖光系的一仇(第一仇恨)必然是亡靈,就算出事也輪不到咱們扛,主要是輪不到我。」

  衛殿鳶:「可永恆黎明的人都死,說啥也不好使,能跟咱合作嗎?萬一下手重了打死了咋辦?」

  捉羊:「倒也不用拉一波A,這副本當初有個聖騎的專屬任務,高文讓我們調查寂光大靈堂覆滅的真正原因」,已知線索指向一場發生在旱廁爆炸前的背叛,可惜最後也沒調查出什麼,任務線斷在聖盔城了,不過我記得那個內鬼是羅蘭德,咱們直接和院長攤牌就行。」

  兩人紛紛表示還得是羊哥辦法多。

  可彩虹屁吹了沒幾秒,薩總忽然問:「真不是我烏鴉嘴哈,你說萬一咱來早了,他這會兒還沒背叛,甚至連這個想法都沒有,那咋辦?」

  嘿,你還真別說!

  捉羊陷入了沉默。

  半晌——

  捉羊:「————你說的好像有道理,那咋辦?」

  薩總得意道:「嘿嘿,我當初其實也做過一個跟這有關的任務————副本里馬廄南側第三間隔斷里有個土堆,裡面埋著騎士長的信和劍柄,信的內容我忘了,就記得上面說既然挖到信就說明他的背叛失敗了,請玩家把他的遺物送回聖盔城,任務做下去最後送一條靈魂獵犬,能追蹤亡靈生物—這是獵人的專屬任務。」

  捉羊:「也就是說,如果我們今晚在馬廄里找到了這些東西,就說明他做好了背叛的準備,來的對了,反之則來早了?」

  薩總:「不愧是領導!我就這意思!」

  捉羊恍然道:「我終於知道我的任務為什麼會斷了————任務指向聖盔城,讓我抓城內的可疑信使,我一直以為是npc,從沒想過是玩家。可新的問題也來了,你不記得信上的內容,也就不知道他跳反的原因,萬一他還沒寫這封信怎麼辦?」

  薩總:「呃————」

  衛殿鳶:「你瞅你這樣兒,咋連個任務都記不住呢!」

  薩總支支吾吾半天不說話,最後反擊道:「你小時候學過《隆中對》嗎?」

  這下輪到衛殿鳶不說話了。


  衛殿鳶:「誰發明的這一招真是,核武器了屬於,這還咋聊啊?」

  薩總嘿嘿一笑:「那也看對誰,你猜為什麼沒人這麼問羊哥?」

  衛殿鳶看向捉羊:「羊哥你不會真能背吧?」

  捉羊戰術清嗓:「先帝創業未半————」

  衛殿鳶:「你先等會兒,這特麼不是《出師表》嗎?」

  捉羊:「————啊?哦哦,對不起我記混了,這個背太熟了。」

  衛殿鳶得意道:「看吧,怎麼說來著,你要學會對孵蛋祛魅。」

  捉羊:「亮躬耕隴畝,好為《梁父吟》————」

  衛殿鳶:

  .——

  同一時刻,寂光修道院。

  無聲的夜色中,一道幾乎融入黑暗的身影悄悄來到馬廄。

  即使偽裝得再好,那雙點綴著暗淡聖光的雙瞳還是出賣了他的身份。

  騎士長羅蘭德。

  但這註定無人知曉。

  起碼他自己是這麼想的。

  他安撫了受驚的戰馬,來到南側第三間空著的隔檔里,推開乾草,挖好坑,從懷裡取出一封信和一把質地粗糙的劍柄。

  後者似乎是用石頭打磨的,比起「武器」更像是某種折斷了劍身的石劍玩具—一毫無疑問,這是薩總記錯了任務物品的名字,他當初只記了個大概形狀。

  但是沒有關係,因為羅蘭德真的打算跳反了,而且就在今夜!

  他這樣做的理由也很簡單且純粹一經過一年的觀察和判斷,他認為加斯帕的信仰名存實亡,現如今是個不折不扣的偽信徒,披著偽善的面孔褻瀆主的教義,如此邪惡行徑,理應被自己淨化!

  這種想法不是一朝一夕建立起來的,而是過去一整年時間裡不斷積累形成的。

  一年前,羅蘭德被任命從聖盔城來到此地時,所見的第一幕便是身為主教的加斯帕卷著袖子親自在菜地里澆糞——————

  要知道,那雙手可是要觸摸聖典的啊!他甚至還可能給剛出生的孩子洗禮,怎麼能碰這種污穢!?

  然而面對質問,加斯帕表現得十分淡定,他說這裡的土壤被枯萎腐壞,必須自己親手淨化才能種出少得可憐的糧食。

  這明顯的狡辯註定無法讓羅蘭德滿意淨化和親手澆糞根本無法聯繫起來,這種事完全可以讓農奴、雜役,甚至是虔誠的普通信徒去做!

  他的駁斥收到了加斯帕更輕蔑的回應。

  「你瞅瞅咱這修道院有你說的那些人嗎?」

  羅蘭德人都傻了。

  然而調查一圈後他便發現,加斯帕還真TM沒有說謊!

  寂光修道院真的沒有一個信眾!!

  偌大一個修道院,除了主教本人,一位教務長,一名神父與兩位管理聖器的執事之外,就沒人了!

  他來的時候,教務長正在後院劈柴,神父正在餐廳糊牆,兩位執事在掏廁所————

  而這五個人再加上繼任騎士長的羅蘭德自己就是這裡的全部——這是當初派來傳教的標準班底,只是換了幾個人而已!

  也就是說,加斯帕在此深耕二十幾年,竟沒有在當地招募任何一個干雜貨的農夫或技工,也沒有一個尋求庇護的信眾,連乞丐都沒有一個。

  這哪裡是一句「精靈普遍不願信教」能解釋的?

  這分明就是怠惰到了極致!

  他的一些前輩在維特爾城那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都能拉起幾十人名信眾組建隊伍,銀精靈再難相處也比天生強種的尼斯人好對付吧?

  如果說初次見面只是留下了猜疑的種子,那麼此後一年中的所見所聞,就足以讓這顆種子茁壯成長,然後在今天徹底開花結果。

  本著能怎麼苟就怎麼苟的原則,加斯帕在本地幾乎不進行任何傳教活動,一年只去一次水銀城述職。

  就連清剿亡靈這種最核心的教條他也不完全遵守一他只會攻擊進入修道院五公里範圍內的零星亡靈生物,絕不多走出一步!

  然後,就是今天。

  他當著所有人的面說出那番充滿了嫉妒的妄言,絲毫不掩飾自己丑惡的嘴臉。


  這讓羅蘭德發自內心地感到噁心!

  他認為加斯帕真的瘋了,那不完全是嫉妒,還有因背棄信仰陷入的癲狂。

  他見過不少變節的信徒,他們的瘋狂比加斯帕有過之而無不及。

  所以此刻他有充足的理由質疑對方的信仰。

  只可惜他沒辦法用正當的手段審判對方————

  因為在懷疑他人之前,自我懷疑也深深困擾著他。

  隨著在這片信仰的不毛之地生活太久,他漸漸發現自己的信仰也被腐蝕了。

  褻瀆的、可恥的、卑劣的想法都得不到來自神明的懲罰,祈禱也得不到回應。

  他擔心再這麼下去,自己會變得和其他人一樣,對加斯帕錯誤的行徑視若無睹,只剩麻木。

  所以他必須做些什麼,哪怕是燃燒自己,也要點燃其他人的信仰火焰!

  就在明天早課的時候,他要用對方滾燙的污血來洗刷自己身上的罪孽,哪怕為此付出生命的代價!

  深吸一口氣,羅蘭德將手裡的東西掩埋好,眼中再無一絲猶疑。

  他回頭看向沖天而起的聖焰之柱,從未感覺它如此熾熱、明亮。

  正如他此刻躁動的心。

  忽然,他仿佛感受到了久違的聖光波動————

  羅蘭德猛地睜開眼,雙目瞪圓,心臟激動地狂跳!

  難道說,神明在回應我!?

  可下個瞬間,他臉色忽變,扭頭看向大門口。

  一艘覆蓋著聖光的飛艇宛如自神國駛來,正在靠近!

  天吶,那真的是聖光!

  ..

  加斯帕的反應比羅蘭德還要快,飛艇靠近時他就已經警覺地起身。

  當載著50名聖光戰士的麥旋風緩緩降落在寂光大教堂門前的空地時,他已然繃著臉站在了大門口。

  這時,一截翠綠的藤蔓編織成台階從飛艇邊落到地上,隨後一行人從上面緩步走下。

  加斯帕沒見過走在最前面的蕾妮,但他認出了黛絲緹。

  沒等他稍微鬆口氣,一顆心就突然提到了嗓子眼!

  骷、骷髏!?

  只見精靈身後竟跟著兩個衣著各異的骷髏!

  「亡靈生物!?」

  沒等加斯帕開口詢問,一道咬牙切齒的呼喊便從他背後傳來。

  全副武裝的騎士長不知為何最先趕到,也不知為何全副武裝,但他眼中的怒火已然燒卻了理智。

  干他媽的亡靈!

  偵測邪惡的聖光與一道聖潔的身影一前一後勁射出去,根本沒給加斯帕阻攔的機會。

  然而面對這來勢洶洶的攻擊,只見那個身穿輕鎧的骷髏突然躍起,重重落在兩撥人馬之間的空地上,一頭撞碎了偵測邪惡的白光。

  不止於此,一攤耀眼奪目的金色火焰自它的靴子下綻放,眨眼間就鋪開七八米遠,那撲面而來的氣勢逼得羅蘭德止住了勢頭,臉上寫滿了震驚。

  這————這奉獻的範圍————

  也太大了吧!?

  就算是正午時分的太陽騎士高文本人也做不到吧?

  加斯帕也看得瞳孔地震,沒有死氣也就算了,這亡靈怎麼還會一手嫻熟的聖騎士戰技?

  院長快步上前,毫不掩飾自己的氣勢,同時嚴厲地瞪向羅蘭德,示意他後退,隨後看向對方中自己唯一認識的人。

  「這裡是寂光修道院,也是永恆黎明於水銀森林境內合法設立的使節駐地,這裡的每一片土地、每一縷聖光,都已獲得水銀王室的庇護與承認。

  「根據菲奧哈丹王親頒的豁免條令,諸位訪客踏足的這片土地為教會神聖的領土,享有等同於聖盔城本部的絕對治外法權。

  「黛絲緹女士,你不會忘記了這一點吧?」

  他的目光給黛絲緹造成了強大的壓迫,後者幾乎本能地要使用天賦來隔絕對方與聖光的聯繫,這時蕾妮主動擋到了她面前。

  「我們不是敵人,主教大人。」

  她主動回答並做了個手勢,捉羊立即退了回去,由衛殿鳶扔出一排問號砸在地上熄滅了火焰。


  三王女忍不住瞥了東北人一眼。

  衛殿鳶:「她瞅我幹啥?」

  捉羊:「可能因為你的滅火姿勢太帥了。」

  這時蕾妮已經走上前自報家門。

  一聽是前段時間水銀城的風雲人物三王女殿下,加斯帕本就緊繃的神經更緊了。

  他的目光從那兩具骷髏,以及後面的飛艇上掃過,即使滿腦子疑惑,也只能暫時按壓。

  「寂光修道院十分歡迎殿下的到來,聖光不拒任何迷途的靈魂,但這裡終究是永恆黎明的神聖駐地,殿下如果是來做禮拜,我可以親自為您引路:但如果有些許涉及王室地緣的世俗紛爭,我身為侍奉聖光的僕人,恐怕不便參與,還請殿下見諒。」

  他鄭重道。

  他是真的不想惹麻煩。

  面對這樣的軟釘子,蕾妮只是矜持地微笑,同時優雅地應對。

  她既沒有說明自己的來意,也不主動要求對方為自己領路,只是在昏暗的夜色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寒暄,這讓加斯帕非常疑惑。

  —對方大半夜帶著一艘古怪的船和一船古怪的人難道就是為了來找我打官腔?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可為了不顯得無禮,以至於讓對方找到藉口,他又只能忍著。

  於是大半夜的幾乎整座修道院的人都跑了出來看倆人表演廢話文學。

  直到一人挺身而出,中斷了這一切。

  他從馬廄的方向過來,左手舉著一包東西,右手則是一封信,興奮的像猴王出世。

  「看我發現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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