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周澤失態月心亂
第24章 周澤失態月心亂
水漬從周澤的褲管往下淌，在合金地面上積了一小灘。
沒人幫他撿杯子。
身邊那八個跟班還保持著剛才的站位，但每個人的視線都粘在全息屏上，像是脖子被釘住了。
**「單人·煉獄級·全層通關。總用時：28分32秒。」**
紅字掛在那裡。不閃不跳，安安靜靜。
越安靜，越吵。
「數據肯定有問題。」
周澤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尾音往上挑，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放下杯子不對，杯子已經掉了。
他的手在空氣里停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插進褲兜。
掌心出汗了。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
「秘境系統又不是沒出過故障，一個F級單人打煉獄？BUG罷了。」
旁邊那個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像觸發了條件反射：「對對對，肯定是BUG！」
但他的眼珠子往左飄了一下。
那是說謊時的微表情。
小學生都知道。
其餘幾個跟班的嘴都閉著。
不是不想說話，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說。
十分鐘前他們還在笑「F級進秘境給異獸加餐」，現在這句話像一顆定時炸彈，誰提誰引爆。
周澤攥了一下右拳。
修復過的腕骨傳來一陣細密的酸痛。
那種痛不重，一陣一陣的，像有人拿針尖在骨縫裡撓。
帝都皇家醫療院的SSS級大師說過，骨骼重塑後需要三個月的適應期，期間會有間歇性不適。
正常的生理反應。
但周澤知道不是。
因為十分鐘前他還在人前活動手腕，五指翻轉，握拳展開，行雲流水。
一點不適都沒有。
腕骨是在看到那行紅字之後才開始疼的。
「周少，要不我們去找管理員核實一下？」另一個跟班小心翼翼地試探。
「核實什麼？」周澤偏過頭，語速很快。
「一個系統故障而已，有什麼好核實的。我還給他面子不成？」
沒人接話。
安靜持續了四秒。
等候區北側，一個B級風系男生正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話。
聲音不大，但廢棄區待過的人都有個習慣壓低嗓門說關鍵信息。
偏偏等候區太安靜了。
「————要是數據沒出錯，那他之前覺醒日上打周澤，根本就沒用什麼海樓石和禁藥吧？
」
這句話飄過來的時候，周澤頸部的肌肉猛地繃緊。
他沒轉頭。
但他右手的指縫間開始滲出暗紫色的泥漿。
不是主動釋放，是情緒失控導致的能力外泄。
泥漿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合金地磚被燒出幾個小坑。
跟班們齊刷刷退了半步。
「誰在那邊嚼舌頭？」周澤終於轉過頭，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冷又啞。
那個B級風系男生對上他的目光，到底還是縮了一下脖子，低下頭不說了。
但傷害已經造成了。
不是那句話本身有多大殺傷力。
而是它精準地複述了周澤腦子裡一直在拼命壓住的那個念頭。
沒有海樓石，沒有禁藥。
覺醒日當天，陸沉就是用純粹的力量碾碎了他的手腕。
周震海給他看的「禁藥鐵證」一編的。他爸騙他。
這個推論太簡單了。
簡單到他其實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敢往下想。
因為往下想的話—
一個剛覺醒F級天賦的人，不靠任何外力，就能一拳打穿S級自然系的元素化。
那他跟陸沉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顆海樓石、一管禁藥能填平的。
是天和地。
周澤的喉結滾了一下。
腕骨更疼了。
林清月站在周澤身後兩步的位置。
她全程沒說話。
手提包的肩帶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稜角陷在掌心裡，已經沒有痛感了。
她的大腦在做一件事：翻檔案。
過去三年。
從入學第一天到覺醒日前夜，她和陸沉幾乎形影不離。
一千多天的相處，足夠積累海量的數據樣本。
理論考試，三年全市第一。
不是偶爾第一，是每一次、每一科、雷打不動的第一。
體能測試，全市霸榜。
每一項數據都壓著第二名一大截。
但他從來不全力出手。
林清月記得很清楚—每次體術比賽，陸沉拿到第一就停。
不刷紀錄，不秀操作。
對手倒地後他直接轉身走人，像完成了一項無聊的例行公事。
她當時以為那是懶。
現在想想，那叫什麼？
——沒必要。
林清月的思路越轉越快，像一台超頻運轉的處理器。
覺醒日當天，陸沉一拳打穿周澤的元素化。
她見過，親眼見過。
當時她的判斷是：海樓石加禁藥。
理由很充分。
沒有源力波動，沒有任何異能反應，一個剛覺醒的F級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但現在—
28分32秒。
單人，煉獄。
一個靠禁藥的人，不可能在藥效消退六天後，獨自打穿四人S級滿編都只有三成通關率的煉獄級秘境。
除非他從來就沒吃過禁藥。
除非他的實力，從一開始就是真的。
「清月，你說這數據是假的吧？」
周澤突然轉過頭。
他的眼神讓林清月心裡咯噔了一下，那不是在問問題，那是在要答案，一個他需要聽到的答案。
「應該————是系統誤差。」
四個字出口的瞬間，林清月覺得嘴裡全是沙子的味道。
新人秘境通關數據經過源力簽名三重校驗。
從秘境設立至今，零誤差。
她學過，她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
但她說不出「數據沒問題」這幾個字。
因為說出來，就等於承認她退婚退錯了。
她林清月，林家精心培養的嫡長女，號稱眼光獨到、從不押錯籌碼的精算天才。
把手裡最值錢的那張牌，親手扔進了垃圾堆。
然後當著全校的面，撿了一張暗紫色的泥巴。
廣播響了。
「第二批入境隊伍準備—五分鐘後傳送通道開啟。」
周澤深吸了一口氣。
下巴重新抬起來，嘴角的弧度也回來了。
但林清月注意到他攥拳的右手一直沒鬆開。
指縫裡的暗紫色泥漿還在往外滲。
他怕了。
S級自然系，四大家族繼承人，一個億修好的手。
怕了。
林清月移開視線，看向廣場中央。
黑曜石碑上方的源力裂縫還在旋轉。
白色的光從裂縫邊緣溢出來，映亮了半個廣場。
她即將踏入同一座秘境。
陸沉28分32秒通關的那座秘境。
她的難度是困難級，四人滿編。
胃裡翻了一下。不是噁心，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她花了兩秒才辨認出來。
不甘。
不是對陸沉不甘。
是對自己不甘。
對那個在覺醒日當天，連十分鐘都沒猶豫就衝上台退婚的自己。
就在這時。
全息屏底部彈出一行藍字。
字號不大，但在血紅色通關記錄的襯托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通關者傳送倒計時：2分00秒。」**
**「傳送出口：覺醒廣場中央。」**
等候區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射向那道白色裂縫。
周澤的瞳孔收縮。
林清月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兩分鐘後。
那個人，就要從裂縫裡走出來了。
水漬從周澤的褲管往下淌，在合金地面上積了一小灘。
沒人幫他撿杯子。
身邊那八個跟班還保持著剛才的站位，但每個人的視線都粘在全息屏上，像是脖子被釘住了。
**「單人·煉獄級·全層通關。總用時：28分32秒。」**
紅字掛在那裡。不閃不跳，安安靜靜。
越安靜，越吵。
「數據肯定有問題。」
周澤開口了。
聲音比平時高了半個調，尾音往上挑，像一根繃緊的弦。
他放下杯子不對，杯子已經掉了。
他的手在空氣里停了一下，然後很自然地插進褲兜。
掌心出汗了。
他不想讓別人看見。
「秘境系統又不是沒出過故障，一個F級單人打煉獄？BUG罷了。」
旁邊那個尖嘴猴腮的跟班立刻像觸發了條件反射：「對對對，肯定是BUG！」
但他的眼珠子往左飄了一下。
那是說謊時的微表情。
小學生都知道。
其餘幾個跟班的嘴都閉著。
不是不想說話，是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說。
十分鐘前他們還在笑「F級進秘境給異獸加餐」，現在這句話像一顆定時炸彈，誰提誰引爆。
周澤攥了一下右拳。
修復過的腕骨傳來一陣細密的酸痛。
那種痛不重，一陣一陣的，像有人拿針尖在骨縫裡撓。
帝都皇家醫療院的SSS級大師說過，骨骼重塑後需要三個月的適應期，期間會有間歇性不適。
正常的生理反應。
但周澤知道不是。
因為十分鐘前他還在人前活動手腕，五指翻轉，握拳展開，行雲流水。
一點不適都沒有。
腕骨是在看到那行紅字之後才開始疼的。
「周少，要不我們去找管理員核實一下？」另一個跟班小心翼翼地試探。
「核實什麼？」周澤偏過頭，語速很快。
「一個系統故障而已，有什麼好核實的。我還給他面子不成？」
沒人接話。
安靜持續了四秒。
等候區北側，一個B級風系男生正跟旁邊的人低聲說話。
聲音不大，但廢棄區待過的人都有個習慣壓低嗓門說關鍵信息。
偏偏等候區太安靜了。
「————要是數據沒出錯，那他之前覺醒日上打周澤，根本就沒用什麼海樓石和禁藥吧？
」
這句話飄過來的時候，周澤頸部的肌肉猛地繃緊。
他沒轉頭。
但他右手的指縫間開始滲出暗紫色的泥漿。
不是主動釋放，是情緒失控導致的能力外泄。
泥漿滴在地上，發出嗤嗤的腐蝕聲。
合金地磚被燒出幾個小坑。
跟班們齊刷刷退了半步。
「誰在那邊嚼舌頭？」周澤終於轉過頭，聲音從嗓子眼裡擠出來，又冷又啞。
那個B級風系男生對上他的目光，到底還是縮了一下脖子，低下頭不說了。
但傷害已經造成了。
不是那句話本身有多大殺傷力。
而是它精準地複述了周澤腦子裡一直在拼命壓住的那個念頭。
沒有海樓石，沒有禁藥。
覺醒日當天，陸沉就是用純粹的力量碾碎了他的手腕。
周震海給他看的「禁藥鐵證」一編的。他爸騙他。
這個推論太簡單了。
簡單到他其實早就想到了，只是不敢往下想。
因為往下想的話—
一個剛覺醒F級天賦的人，不靠任何外力，就能一拳打穿S級自然系的元素化。
那他跟陸沉之間的差距，不是一顆海樓石、一管禁藥能填平的。
是天和地。
周澤的喉結滾了一下。
腕骨更疼了。
林清月站在周澤身後兩步的位置。
她全程沒說話。
手提包的肩帶被她攥出了深深的褶皺，稜角陷在掌心裡，已經沒有痛感了。
她的大腦在做一件事：翻檔案。
過去三年。
從入學第一天到覺醒日前夜，她和陸沉幾乎形影不離。
一千多天的相處，足夠積累海量的數據樣本。
理論考試，三年全市第一。
不是偶爾第一，是每一次、每一科、雷打不動的第一。
體能測試，全市霸榜。
每一項數據都壓著第二名一大截。
但他從來不全力出手。
林清月記得很清楚—每次體術比賽，陸沉拿到第一就停。
不刷紀錄，不秀操作。
對手倒地後他直接轉身走人，像完成了一項無聊的例行公事。
她當時以為那是懶。
現在想想，那叫什麼？
——沒必要。
林清月的思路越轉越快，像一台超頻運轉的處理器。
覺醒日當天，陸沉一拳打穿周澤的元素化。
她見過，親眼見過。
當時她的判斷是：海樓石加禁藥。
理由很充分。
沒有源力波動，沒有任何異能反應，一個剛覺醒的F級不可能做到這種事。
但現在—
28分32秒。
單人，煉獄。
一個靠禁藥的人，不可能在藥效消退六天後，獨自打穿四人S級滿編都只有三成通關率的煉獄級秘境。
除非他從來就沒吃過禁藥。
除非他的實力，從一開始就是真的。
「清月，你說這數據是假的吧？」
周澤突然轉過頭。
他的眼神讓林清月心裡咯噔了一下，那不是在問問題，那是在要答案，一個他需要聽到的答案。
「應該————是系統誤差。」
四個字出口的瞬間，林清月覺得嘴裡全是沙子的味道。
新人秘境通關數據經過源力簽名三重校驗。
從秘境設立至今，零誤差。
她學過，她比在場所有人都清楚這一點。
但她說不出「數據沒問題」這幾個字。
因為說出來，就等於承認她退婚退錯了。
她林清月，林家精心培養的嫡長女，號稱眼光獨到、從不押錯籌碼的精算天才。
把手裡最值錢的那張牌，親手扔進了垃圾堆。
然後當著全校的面，撿了一張暗紫色的泥巴。
廣播響了。
「第二批入境隊伍準備—五分鐘後傳送通道開啟。」
周澤深吸了一口氣。
下巴重新抬起來，嘴角的弧度也回來了。
但林清月注意到他攥拳的右手一直沒鬆開。
指縫裡的暗紫色泥漿還在往外滲。
他怕了。
S級自然系，四大家族繼承人，一個億修好的手。
怕了。
林清月移開視線，看向廣場中央。
黑曜石碑上方的源力裂縫還在旋轉。
白色的光從裂縫邊緣溢出來，映亮了半個廣場。
她即將踏入同一座秘境。
陸沉28分32秒通關的那座秘境。
她的難度是困難級，四人滿編。
胃裡翻了一下。不是噁心，是一種從未體驗過的情緒。
她花了兩秒才辨認出來。
不甘。
不是對陸沉不甘。
是對自己不甘。
對那個在覺醒日當天，連十分鐘都沒猶豫就衝上台退婚的自己。
就在這時。
全息屏底部彈出一行藍字。
字號不大，但在血紅色通關記錄的襯托下，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通關者傳送倒計時：2分00秒。」**
**「傳送出口：覺醒廣場中央。」**
等候區所有人的目光同時射向那道白色裂縫。
周澤的瞳孔收縮。
林清月的指甲掐進了掌心。
兩分鐘後。
那個人，就要從裂縫裡走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