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萬年霸業,卒於一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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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極北之地的邊緣,是一片被當地人稱作「灰界」的過渡地帶。

  往北,是連綿不絕、生命絕跡的永恆冰原。

  往南,則是逐漸出現耐寒植被、最終延伸向廣袤針葉林的森林地帶。

  這裡的氣候詭譎多變。

  時常前一刻還是風雪交加,下一刻便有稀薄的陽光勉強穿透雲層,在雪地和黑黢黢的林木間投下晃動的光斑。

  此刻,一片背風的冰坳里,堆積著數具早已凍僵、魂力散盡的魂獸屍骸。

  從它們殘存的氣息判斷,有狼,有鹿,甚至還有一頭修為接近千年的冰背蜥蜴。

  屍骸中央,一團濃郁得化不開的暗影正在緩緩蠕動、收縮。

  「咔吧……咕嚕……」

  令人牙酸的咀嚼與吞咽聲從暗影中傳出。

  片刻後,暗影如潮水般褪去,顯露出一頭體型比尋常猛虎還要壯碩一圈、通體縈繞著不祥氣息的魂獸。

  它皮毛漆黑如最深的夜,唯有背脊上一道慘白的骨刺從頭顱延伸至尾椎,閃爍著金屬般的冷光。

  肩胛骨的位置,並非皮毛,而是兩片收攏著的、仿佛由黑曜石與陰影交織而成的堅韌翼膜,邊緣隱隱有暗紫色紋路流動。

  一條宛如蠍尾般帶著森冷倒鉤的尾巴,在身後無意識地輕輕擺動。

  最攝人的是它的眼睛,那是一對純粹、燃燒著血紅色暴戾與狡黠光芒的豎瞳,仿佛兩潭沸騰的血池。

  它伸出帶著倒刺的舌頭,慢條斯理地舔舐著爪縫間殘留的冰碴與血沫。

  暗魔邪神虎。

  一頭修為已穩固在數百年層次的暗魔邪神虎。

  它抬起頭,望向冰坳外灰濛濛的天空,那雙血色豎瞳中沒有低階魂獸的懵懂,只有一片冰冷、貪婪、仿佛能算計一切的清明智慧。

  吞噬,進化,變強,這是刻在它血脈最深處的本能與使命。

  魂獸的血肉與魂力,魂師的魂魄與修為,都是它通往強大的絕佳資糧。

  它也無比清楚自己那「天煞孤星」般的「好名聲」。

  無論是在弱肉強食的魂獸世界,還是在貪婪獵殺的人類眼中,它都是絕對的異端與公敵。

  一旦暴露,必然遭到圍剿。

  所以它無比謹慎。

  遠離魂獸強者林立的森林核心區,也避開人類活動頻繁的邊緣,躲到這貧瘠荒蕪的「灰界」。

  這裡,是它精心挑選的「新手孵化場」。

  「百年……還是太弱了。」一個充滿侵略性的冰冷意念在它腦海中咆哮。

  「千年!必須儘快突破千年!屆時,便可南下深入那魂獸資源豐富的森林,獵食,進化!」

  「若有機緣,吞噬幾個落單的魂師,汲取他們那獨特的靈魂力量……」

  它踱步到冰坳邊緣,俯視著南方隱約的林線,一股澎湃的野望幾乎要破胸而出。

  它能感覺到體內那遠超同階的渾厚力量。

  風與雷在血脈中低鳴,黑暗與邪惡的力量在爪牙間縈繞,更有一種源自古老傳承的、霸道絕倫的潛能正在甦醒。

  它甚至敢於夢想更遠的未來……

  「待吾登臨萬年之境,乃至窺探那十萬年的至高領域……這南方的廣袤森林,將成吾之獵場!即便是北方那酷寒死寂的冰原,若有敢阻吾道者,亦要踏碎!」

  稱霸森林,覬覦冰原!

  豪情與暴戾交織的野心,在這頭邪虎心中熾烈燃燒。

  它仿佛已經看到萬獸在自己威壓下匍匐顫抖的景象,忍不住微微張開嘴,喉嚨里滾動著一聲即將宣洩而出的、宣告野心的低沉虎嘯——

  就在這口氣將吐未吐的剎那!

  毫無徵兆,甚至沒有帶起一絲風聲。

  一隻完全由碧綠色、晶瑩剔透到令人心悸的極致寒氣凝結而成的巨大蠍螯,如同拍打一隻煩人的甲蟲,從它頭頂上方近乎貼著的虛空中,隨意地、輕描淡寫地……向下一按。

  「噗——!」

  沒有驚天動地的巨響,只有一種沉悶到極致的、仿佛大地內臟被擠壓的轟鳴。

  暗魔邪神虎那醞釀到一半的咆哮被硬生生摁回了喉嚨。


  它那澎湃的邪力,它那足以令同級魂獸戰慄的威勢,它那關於萬年十萬年的宏偉藍圖,在這隻憑空出現的碧綠蠍螯面前,渺小得可笑。

  它被直接「嵌」進了下方堅硬無比的凍土裡,像一枚被狠狠砸入木板的釘子。

  全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密集脆響,所有魂力、所有屬性力量,都被一股更加浩瀚、更加純粹、帶著絕對統治意味的極致寒意瞬間冰封、瓦解。

  那雙血色豎瞳里,沸騰的野心被極致的茫然和根本無法理解的恐懼徹底凍結、取代。

  我是誰?我在哪?我在幹什麼?

  一道碧綠色的高挑身影,仿佛從瀰漫的冰寒氣息中凝結而出,悄無聲息地落在幾乎與地面平齊的虎頭旁邊。

  冰帝抱著胳膊,低頭瞥了一眼坑裡眼神渙散、只剩下本能抽搐的暗魔邪神虎,又掃了眼旁邊那幾具魂獸屍骸,撇了撇嘴。

  「怪不得你小子感應到的動靜這麼沖。」她轉頭,對從後方走來的雪凌雲說道。

  「這東西叫暗魔邪神虎,邪性的祖宗,靠吞噬別的魂獸和倒霉魂師成長,潛力大得嚇人,但也特別招恨。」

  「別說人了,哪怕是在魂獸界,只要有能力,見著了就沒打算讓它活過第二天。能摸到幾百年,算是它祖墳冒青煙,外加夠能藏。」

  雪凌雲走到坑邊,看著裡面那攤剛剛還野心勃勃要征服森林乃至冰原、此刻卻連尾鉤都癱軟在地的「黑餅」,心情著實有些微妙。

  這反差……未免太大了些。但更多的,是確認目標後的踏實與隱隱的興奮。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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