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荒島上的藤蔓
蘇璃靠在船舷上收漁線。今天第四條了。全是同一種銀白色扁魚，肉質偏柴。
「又是這個。」他把魚甩進木桶里，桶里已經摞了三條。
艾洛諾兒坐在船頭調整羅盤。「第十五天了。」
「什麼？」
「你連續做魚第十五天了。」
蘇璃看了看桶里的魚，又看了看四周空曠的海面。沒有島，沒有礁石，連一隻海鳥都看不見。
「……我開始理解賽娜為什麼非要在甲板上種菜了。」
艾洛諾兒沒說話。但她放下羅盤的動作停頓了一拍。
第二天，蘇璃從空間戒指里翻出一套舊工具。鋸、刨、釘、銅片。還有幾把耐鹽菜種，不知道塞了多久，袋子外面寫著日期，墨水已經化開認不出數字。
他在甲板右舷做了四個菜箱。木板拼接，底部打孔，鋪碎石做排水。手法和幾百年前在銀杏號上做的一模一樣。
艾洛諾兒蹲在旁邊，等木框成型後把防鹽霧迴路嵌進去。銅片彎折，焊點精準，像在寫一行極小的字。
種子埋下去。
七天後，菜箱邊緣冒出四棵嫩苗。
艾洛諾兒站在菜箱旁邊。海風吹著她的頭髮，銀色的髮絲貼在臉頰上。她看著那幾棵苗芽看了很久，手搭在箱沿上沒動。
「四箱太少了。」她說。
蘇璃在她身後收拾工具，頭也沒抬。「賽娜會要求先加到四十箱。」
「伊蓮娜會先問預算。」艾洛諾兒把頭髮別到耳後。
蘇璃直起腰，把刨子塞回工具袋。
「裝第五個？」
「裝。」
第五個菜箱在傍晚前安好。
十天後的清晨，蘇璃被艾洛諾兒推醒。她的手很涼，但推得很急。
「起來。」
「怎麼了？」
「前面有島。」
蘇璃爬出船艙。海天交界處，一串黑色的影子從霧氣里浮出來。高低錯落，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從未在任何海圖上出現過的島鏈。
他閉上眼，五階感知鋪開。
感知穿過海風、穿過水汽、穿過浪花，落在島嶼表面。
心跳頓了一拍。
那種頻率。極其微弱，像遠處有人在撥弄一根極細的弦。
但他認得。
和劍靈根吸收以太時的頻率，幾乎一樣。
島上沒有人煙，連獸道都找不到。只有漫山遍野的金色藤木從岩縫裡鑽出來，沿著礁石攀爬，枝葉在海風中搖晃，散發著松脂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蘇璃蹲在一棵藤木根部，手掌貼著樹幹。
以太在木質纖維里流動。不是被動儲存，是主動吸收。空氣中稀薄的游離以太正源不斷地被根系拽進去，像無數張嘴在呼吸。
「跟我一樣。」他收回手，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碎泥。
艾洛諾兒已經從背包里摸出放大鏡，趴在另一棵藤木前面。鏡片貼著樹皮，她的鼻尖幾乎碰到金色的紋路。
「微孔結構。」她的聲音發緊，「天然形成的以太通道，密度是人工迴路的四十倍以上。」
她站起來，轉過身。淺金色眼睛裡的神情，蘇璃見過。上一次見到是在鹽島發現深海礦帶的時候。
「可以重啟了。」她說。
蘇璃看著她臉上那股勁，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二百八十七次失敗。五十年的旅途。九卷筆記。
「採樣的事歸我。」他彎腰掰了一截枯枝，「你指揮就行。」
採集持續了三天。種子四十二顆，裝在密封玻璃管里。根須切了七段，泡在以太平衡液中。汁液取了半瓶，用蠟封口。
艾洛諾兒全程用舊筆在膝頭記錄。每一顆種子的位置、朝向、所在岩石類型、距海面高度，事無巨細。
「夠了。」第三天傍晚，她合上筆記本，「再多會影響種群密度。」
蘇璃把最後一管根須放進培養箱，扣好蓋子。
他看了看身後那片金色的山坡。陽光打在藤木葉片上，整座島像鍍了一層舊銅。
回到橡果號上，實驗在第二天清早開始。
艾洛諾兒把一株幼苗從培養液里取出，連根帶土放進手臂粗的陶管中。管壁內側她提前刻好了引導迴路，銅線極細，肉眼勉強能看見。
蘇璃坐在對面，五階感知展開。
她把左手前臂貼在陶管外壁上，以太從指尖滲入。幼苗的根須動了一下，像受驚的蟲子。
以太沿著迴路流動，經過陶壁，灌入根系。金色的幼苗葉片抖了抖，微孔張開，開始吸收。
「有反應。」蘇璃說。
艾洛諾兒沒說話。額角的汗順著顴骨滑下來，滴在筆記本上。
……
一年。幼苗長到小臂高，金色葉片舒展開三片，能夠替艾洛諾兒恢復消耗的以太。速度不快，但穩定。
兩年。她嘗試讓根系穿過陶管，直接接觸皮膚。植物纖維貼著她的前臂生長，以太交換效率翻了一倍。
三年。
蘇璃坐在船艙里，看著艾洛諾兒把手從陶管里抽出來。前臂內側有一圈淺紅色的印痕，是根須貼附留下的。
「融不進去。」她的聲音很平。
蘇璃等著。
「微孔結構能吸收以太，但缺少一個關鍵環節。」她用毛巾擦手臂上的汁液，「從'外部輔助'到'自主循環'之間有一道牆。植物不具備靈魂層面的轉化能力。」
蘇璃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精神印記的感知碎片。拇指大小，暗金色，是他從核心裡分離出來做測試用的。
他把碎片貼在幼苗莖稈上。
金色葉片顫了一下。以太流動在接觸點產生了短暫的渦旋，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恢復原狀。
「有反應。」他收回碎片，「但是方向不對。」
艾洛諾兒盯著他手裡的碎片。「靈魂、身體、天地。」她重複了三遍這六個字。
蘇璃把碎片放回口袋。「三個同時對上，才可能有用。我們目前只做到了天地和身體。」
「缺靈魂。」
「嗯。」
船艙里安靜了很久。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聲音。
艾洛諾兒拿起筆。在筆記本翻到新一頁，寫了一行字：第二百八十八次。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她把筆記合上。
「幼苗留著。」
蘇璃已經在翻工具箱了。「我做個培養箱。多大合適？」
「又是這個。」他把魚甩進木桶里，桶里已經摞了三條。
艾洛諾兒坐在船頭調整羅盤。「第十五天了。」
「什麼？」
「你連續做魚第十五天了。」
蘇璃看了看桶里的魚，又看了看四周空曠的海面。沒有島，沒有礁石，連一隻海鳥都看不見。
「……我開始理解賽娜為什麼非要在甲板上種菜了。」
艾洛諾兒沒說話。但她放下羅盤的動作停頓了一拍。
第二天，蘇璃從空間戒指里翻出一套舊工具。鋸、刨、釘、銅片。還有幾把耐鹽菜種，不知道塞了多久，袋子外面寫著日期，墨水已經化開認不出數字。
他在甲板右舷做了四個菜箱。木板拼接，底部打孔，鋪碎石做排水。手法和幾百年前在銀杏號上做的一模一樣。
艾洛諾兒蹲在旁邊，等木框成型後把防鹽霧迴路嵌進去。銅片彎折，焊點精準，像在寫一行極小的字。
種子埋下去。
七天後，菜箱邊緣冒出四棵嫩苗。
艾洛諾兒站在菜箱旁邊。海風吹著她的頭髮，銀色的髮絲貼在臉頰上。她看著那幾棵苗芽看了很久，手搭在箱沿上沒動。
「四箱太少了。」她說。
蘇璃在她身後收拾工具，頭也沒抬。「賽娜會要求先加到四十箱。」
「伊蓮娜會先問預算。」艾洛諾兒把頭髮別到耳後。
蘇璃直起腰，把刨子塞回工具袋。
「裝第五個？」
「裝。」
第五個菜箱在傍晚前安好。
十天後的清晨，蘇璃被艾洛諾兒推醒。她的手很涼，但推得很急。
「起來。」
「怎麼了？」
「前面有島。」
蘇璃爬出船艙。海天交界處，一串黑色的影子從霧氣里浮出來。高低錯落，像一排參差不齊的牙齒。
從未在任何海圖上出現過的島鏈。
他閉上眼，五階感知鋪開。
感知穿過海風、穿過水汽、穿過浪花，落在島嶼表面。
心跳頓了一拍。
那種頻率。極其微弱，像遠處有人在撥弄一根極細的弦。
但他認得。
和劍靈根吸收以太時的頻率，幾乎一樣。
島上沒有人煙，連獸道都找不到。只有漫山遍野的金色藤木從岩縫裡鑽出來，沿著礁石攀爬，枝葉在海風中搖晃，散發著松脂和鐵鏽混合的氣味。
蘇璃蹲在一棵藤木根部，手掌貼著樹幹。
以太在木質纖維里流動。不是被動儲存，是主動吸收。空氣中稀薄的游離以太正源不斷地被根系拽進去，像無數張嘴在呼吸。
「跟我一樣。」他收回手，站起來拍掉膝蓋上的碎泥。
艾洛諾兒已經從背包里摸出放大鏡，趴在另一棵藤木前面。鏡片貼著樹皮，她的鼻尖幾乎碰到金色的紋路。
「微孔結構。」她的聲音發緊，「天然形成的以太通道，密度是人工迴路的四十倍以上。」
她站起來，轉過身。淺金色眼睛裡的神情，蘇璃見過。上一次見到是在鹽島發現深海礦帶的時候。
「可以重啟了。」她說。
蘇璃看著她臉上那股勁，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
二百八十七次失敗。五十年的旅途。九卷筆記。
「採樣的事歸我。」他彎腰掰了一截枯枝，「你指揮就行。」
採集持續了三天。種子四十二顆，裝在密封玻璃管里。根須切了七段，泡在以太平衡液中。汁液取了半瓶，用蠟封口。
艾洛諾兒全程用舊筆在膝頭記錄。每一顆種子的位置、朝向、所在岩石類型、距海面高度，事無巨細。
「夠了。」第三天傍晚，她合上筆記本，「再多會影響種群密度。」
蘇璃把最後一管根須放進培養箱，扣好蓋子。
他看了看身後那片金色的山坡。陽光打在藤木葉片上，整座島像鍍了一層舊銅。
回到橡果號上，實驗在第二天清早開始。
艾洛諾兒把一株幼苗從培養液里取出，連根帶土放進手臂粗的陶管中。管壁內側她提前刻好了引導迴路，銅線極細，肉眼勉強能看見。
蘇璃坐在對面，五階感知展開。
她把左手前臂貼在陶管外壁上，以太從指尖滲入。幼苗的根須動了一下，像受驚的蟲子。
以太沿著迴路流動，經過陶壁，灌入根系。金色的幼苗葉片抖了抖，微孔張開，開始吸收。
「有反應。」蘇璃說。
艾洛諾兒沒說話。額角的汗順著顴骨滑下來，滴在筆記本上。
……
一年。幼苗長到小臂高，金色葉片舒展開三片，能夠替艾洛諾兒恢復消耗的以太。速度不快，但穩定。
兩年。她嘗試讓根系穿過陶管，直接接觸皮膚。植物纖維貼著她的前臂生長，以太交換效率翻了一倍。
三年。
蘇璃坐在船艙里，看著艾洛諾兒把手從陶管里抽出來。前臂內側有一圈淺紅色的印痕，是根須貼附留下的。
「融不進去。」她的聲音很平。
蘇璃等著。
「微孔結構能吸收以太，但缺少一個關鍵環節。」她用毛巾擦手臂上的汁液，「從'外部輔助'到'自主循環'之間有一道牆。植物不具備靈魂層面的轉化能力。」
蘇璃從口袋裡摸出那枚精神印記的感知碎片。拇指大小，暗金色，是他從核心裡分離出來做測試用的。
他把碎片貼在幼苗莖稈上。
金色葉片顫了一下。以太流動在接觸點產生了短暫的渦旋，持續了不到一秒。然後恢復原狀。
「有反應。」他收回碎片，「但是方向不對。」
艾洛諾兒盯著他手裡的碎片。「靈魂、身體、天地。」她重複了三遍這六個字。
蘇璃把碎片放回口袋。「三個同時對上，才可能有用。我們目前只做到了天地和身體。」
「缺靈魂。」
「嗯。」
船艙里安靜了很久。只有海浪拍打船底的聲音。
艾洛諾兒拿起筆。在筆記本翻到新一頁，寫了一行字：第二百八十八次。最接近成功的一次。
她把筆記合上。
「幼苗留著。」
蘇璃已經在翻工具箱了。「我做個培養箱。多大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