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急件
沒有催促，沒有暗示，甚至沒提「回來」兩個字。通篇都在匯報局勢。
王都那邊更亂了。老國王的身體已經撐不過今年冬天，王室幾個親王明爭暗鬥，財政斷裂到連王宮禁衛軍的餉銀都發不出來了。
鳶尾花家族已經暗中接管了王都東區和北區的治安，但老福特沒有急著動手，只說「時機未到」。
信的最後一段，老福特寫道：五階相關的一切，紅葉莊園在全力搜集。隨信附上第一批成果，不多，但都是真貨。如有需要，直接來信告知規格。
蘇璃放下信，拿起那張清單。
五階鎧甲殘片，兩塊。
出處是三百年前一位五階騎士的遺物拍賣，老福特花了六千金幣拍下來的。
王宮陣眼舊圖拓本。這個讓蘇璃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兩秒。
四瓶高階修復藥劑，王都鍊金坊的特供貨，市面上見不到的東西。
最後一項標註了「急件」：物資已隨騎手送達銀冠城，存放在精靈商會的中轉倉，憑此函取件。
伊蓮娜把清單從蘇璃手裡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他不催了。」她的語氣很平。
「不催是因為他想明白了。」蘇璃把信紙折好放回信筒，「你現在回去對他沒好處，你留在我身邊越強，將來回去對他的好處越大。他在押注。」
伊蓮娜沒說話，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蘇璃拿起那張羊皮紙展開。
上面畫著一張結構圖。線條精細，標註詳盡，是一座建築的地下剖面圖。
王宮陣眼舊圖。
他看了不到三秒，呼吸就慢了半拍。
前世的記憶像一盆冷水潑下來。賽寧城地下的大陣，那道從地心衝出來的赤紅光柱，吞噬了整座城。
他死在那道光里。賽娜、伊蓮娜、艾洛諾兒，全死在那道光里。
蘇璃的手指捏緊了羊皮紙的邊緣。
「這圖是真的。」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賽娜就站在他身後。
塔莉婭那天下午來了一趟，看了舊圖之後確認了材質和年份。
「是真品拓本。但缺了關鍵的東西。」她指著圖上一塊被墨跡塗掉的區域，「能源流向。也就是大陣啟動後以太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的路線圖。這部分被人為抹掉了。」
「能復原嗎？」蘇璃問。
「不能，除非找到原圖。」
蘇璃盯著那塊塗黑的區域，把羊皮紙重新捲起來。
「暫時不去王都。」
伊蓮娜點頭。「先研究透再說。」
賽娜站在蘇璃旁邊，一直沒說話。
她聽到「王宮大陣」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就沒怎麼動過。手裡一直攥著那把餵雞的鐵勺，指節發白。
晚飯後，蘇璃在後院找到了她。
賽娜蹲在菜畦旁邊，手裡捏著一片菜葉，盯著地面發呆。
蘇璃沒說話，在她旁邊坐下來。菜畦里的蘿蔔苗長得不錯，葉子綠油油的。
「我做夢了。」賽娜的聲音悶悶的。
蘇璃等著。
「夢見那道紅光。從地底下冒出來，比城牆還高。我跑不動，腿軟了，你在前面拉著我……」
她把菜葉揉碎了，扔在地上。
「後面就沒了。」
蘇璃把手伸過去，握住她攥著鐵勺的那隻手。
「這輩子不會了。」
賽娜偏過頭看他。
「那東西的弱點我已經有方向了。」蘇璃用下巴指了指屋裡石桌的方向，「舊圖雖然缺了核心，但夠我推出大概框架。給我時間，我能找到關掉它的辦法。」
賽娜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你答應我。」她的手翻過來，反握住蘇璃，「你找到辦法之前，不去王都。」
「不去。」
「拉鉤。」
蘇璃低頭看了看她伸出來的小拇指。
四階騎士，跟他拉鉤。
他伸出手指勾了上去。
賽娜終於笑了一下。
............
翌日午後，石桌上擺滿了東西。
王宮陣眼舊圖展開占了桌面的三分之二，旁邊壓著兩本艾洛諾兒從文獻室借來的古代建築參考書，一碟墨水，幾支粗細不同的筆。
蘇璃坐在桌前，右手持筆，左手按住圖紙邊緣。
「這裡是主脈。」他用筆尖指著圖上一條從王宮中心向外輻射的粗線，「前世啟動的時候，以太是從這條線湧出去的。如果能在這三個交匯節點提前堵住……」
他正要標記第一個節點的位置。
一團灰白色的影子嗖地竄上桌面。
胖貓銀用後腿一蹬石凳扶手，穩穩落在圖紙正中央。它打了個哈欠，轉了兩圈，趴下了。
肥碩的貓身恰好蓋住了大陣的核心區域。
「銀！」賽娜從廚房方向伸出頭來。
蘇璃的筆懸在半空，筆尖距離貓的後腦勺大概三寸。
「下來。」他用筆桿輕輕戳了一下貓背。
銀連耳朵都沒動。趴得更實了，兩隻前爪往前伸，剛好搭在圖紙兩側，像是在宣誓主權。
伊蓮娜從二樓下來，手裡拿著剛整理完的帳目。
她走到石桌邊，看了一眼趴在王宮機密圖上的胖貓。
「起來。」她伸手去抱。
銀的爪子瞬間扣住了羊皮紙表面。十根指甲嵌進圖紙的纖維里，紋絲不動。
伊蓮娜拽了兩下，貓沒起來，圖紙倒是被扯歪了一點。
「用力會撕壞圖紙。」蘇璃按住另一邊。
賽娜已經跑過來了，蹲在桌邊跟貓平視。
「銀啊，你讓一讓。這個東西很重要的。」
銀半眯著眼看了她一眼，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甩到了墨水碟上。
碟子歪了。
墨水沿著桌面淌出來，一條細細的黑線蜿蜒著爬向圖紙的邊緣。
「啊！」艾洛諾兒第一個撲過來，兩隻手去堵墨水。
但她晚了一步。墨水已經滲入了羊皮紙的邊緣部分，順著纖維的紋路往中間擴散。
「完了完了完了。」艾洛諾兒的臉煞白，雙手沾滿墨汁，不知道該擦哪裡。
伊蓮娜一把抓住貓後頸，這次用了力。
銀被提起來，四隻爪子在空中亂蹬，嘴裡發出不滿的嗷嗚。
蘇璃沒去管貓。
他盯著圖紙上那灘墨跡。
墨水流過的地方，羊皮紙的顏色變深了。這本身正常，墨水浸潤嘛。但不正常的是，墨水的流向。
王都那邊更亂了。老國王的身體已經撐不過今年冬天，王室幾個親王明爭暗鬥，財政斷裂到連王宮禁衛軍的餉銀都發不出來了。
鳶尾花家族已經暗中接管了王都東區和北區的治安，但老福特沒有急著動手，只說「時機未到」。
信的最後一段，老福特寫道：五階相關的一切，紅葉莊園在全力搜集。隨信附上第一批成果，不多，但都是真貨。如有需要，直接來信告知規格。
蘇璃放下信，拿起那張清單。
五階鎧甲殘片，兩塊。
出處是三百年前一位五階騎士的遺物拍賣，老福特花了六千金幣拍下來的。
王宮陣眼舊圖拓本。這個讓蘇璃的手指在紙面上停了兩秒。
四瓶高階修復藥劑，王都鍊金坊的特供貨，市面上見不到的東西。
最後一項標註了「急件」：物資已隨騎手送達銀冠城，存放在精靈商會的中轉倉，憑此函取件。
伊蓮娜把清單從蘇璃手裡抽出來，又看了一遍。
「他不催了。」她的語氣很平。
「不催是因為他想明白了。」蘇璃把信紙折好放回信筒，「你現在回去對他沒好處，你留在我身邊越強，將來回去對他的好處越大。他在押注。」
伊蓮娜沒說話，但嘴角有一絲不易察覺的弧度。
蘇璃拿起那張羊皮紙展開。
上面畫著一張結構圖。線條精細，標註詳盡，是一座建築的地下剖面圖。
王宮陣眼舊圖。
他看了不到三秒，呼吸就慢了半拍。
前世的記憶像一盆冷水潑下來。賽寧城地下的大陣，那道從地心衝出來的赤紅光柱，吞噬了整座城。
他死在那道光里。賽娜、伊蓮娜、艾洛諾兒，全死在那道光里。
蘇璃的手指捏緊了羊皮紙的邊緣。
「這圖是真的。」
他沒有回頭，但他知道賽娜就站在他身後。
塔莉婭那天下午來了一趟，看了舊圖之後確認了材質和年份。
「是真品拓本。但缺了關鍵的東西。」她指著圖上一塊被墨跡塗掉的區域，「能源流向。也就是大陣啟動後以太從哪裡來、往哪裡去的路線圖。這部分被人為抹掉了。」
「能復原嗎？」蘇璃問。
「不能，除非找到原圖。」
蘇璃盯著那塊塗黑的區域，把羊皮紙重新捲起來。
「暫時不去王都。」
伊蓮娜點頭。「先研究透再說。」
賽娜站在蘇璃旁邊，一直沒說話。
她聽到「王宮大陣」四個字的時候，整個人就沒怎麼動過。手裡一直攥著那把餵雞的鐵勺，指節發白。
晚飯後，蘇璃在後院找到了她。
賽娜蹲在菜畦旁邊，手裡捏著一片菜葉，盯著地面發呆。
蘇璃沒說話，在她旁邊坐下來。菜畦里的蘿蔔苗長得不錯，葉子綠油油的。
「我做夢了。」賽娜的聲音悶悶的。
蘇璃等著。
「夢見那道紅光。從地底下冒出來，比城牆還高。我跑不動，腿軟了，你在前面拉著我……」
她把菜葉揉碎了，扔在地上。
「後面就沒了。」
蘇璃把手伸過去，握住她攥著鐵勺的那隻手。
「這輩子不會了。」
賽娜偏過頭看他。
「那東西的弱點我已經有方向了。」蘇璃用下巴指了指屋裡石桌的方向，「舊圖雖然缺了核心，但夠我推出大概框架。給我時間，我能找到關掉它的辦法。」
賽娜沉默了好一會兒。
「那你答應我。」她的手翻過來，反握住蘇璃，「你找到辦法之前，不去王都。」
「不去。」
「拉鉤。」
蘇璃低頭看了看她伸出來的小拇指。
四階騎士，跟他拉鉤。
他伸出手指勾了上去。
賽娜終於笑了一下。
............
翌日午後，石桌上擺滿了東西。
王宮陣眼舊圖展開占了桌面的三分之二，旁邊壓著兩本艾洛諾兒從文獻室借來的古代建築參考書，一碟墨水，幾支粗細不同的筆。
蘇璃坐在桌前，右手持筆，左手按住圖紙邊緣。
「這裡是主脈。」他用筆尖指著圖上一條從王宮中心向外輻射的粗線，「前世啟動的時候，以太是從這條線湧出去的。如果能在這三個交匯節點提前堵住……」
他正要標記第一個節點的位置。
一團灰白色的影子嗖地竄上桌面。
胖貓銀用後腿一蹬石凳扶手，穩穩落在圖紙正中央。它打了個哈欠，轉了兩圈，趴下了。
肥碩的貓身恰好蓋住了大陣的核心區域。
「銀！」賽娜從廚房方向伸出頭來。
蘇璃的筆懸在半空，筆尖距離貓的後腦勺大概三寸。
「下來。」他用筆桿輕輕戳了一下貓背。
銀連耳朵都沒動。趴得更實了，兩隻前爪往前伸，剛好搭在圖紙兩側，像是在宣誓主權。
伊蓮娜從二樓下來，手裡拿著剛整理完的帳目。
她走到石桌邊，看了一眼趴在王宮機密圖上的胖貓。
「起來。」她伸手去抱。
銀的爪子瞬間扣住了羊皮紙表面。十根指甲嵌進圖紙的纖維里，紋絲不動。
伊蓮娜拽了兩下，貓沒起來，圖紙倒是被扯歪了一點。
「用力會撕壞圖紙。」蘇璃按住另一邊。
賽娜已經跑過來了，蹲在桌邊跟貓平視。
「銀啊，你讓一讓。這個東西很重要的。」
銀半眯著眼看了她一眼，尾巴慢悠悠地甩了一下。
甩到了墨水碟上。
碟子歪了。
墨水沿著桌面淌出來，一條細細的黑線蜿蜒著爬向圖紙的邊緣。
「啊！」艾洛諾兒第一個撲過來，兩隻手去堵墨水。
但她晚了一步。墨水已經滲入了羊皮紙的邊緣部分，順著纖維的紋路往中間擴散。
「完了完了完了。」艾洛諾兒的臉煞白，雙手沾滿墨汁，不知道該擦哪裡。
伊蓮娜一把抓住貓後頸，這次用了力。
銀被提起來，四隻爪子在空中亂蹬，嘴裡發出不滿的嗷嗚。
蘇璃沒去管貓。
他盯著圖紙上那灘墨跡。
墨水流過的地方，羊皮紙的顏色變深了。這本身正常，墨水浸潤嘛。但不正常的是，墨水的流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