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第二年的婚事
銀杏巷三號院的第二個春天來得比第一個安靜。
院門口的菜畦冒了新芽，賽娜早起澆過一遍水，正蹲在雞窩旁邊數蛋。六隻母雞全進入了穩定期，花的那隻最爭氣，隔天一顆從沒斷過。
蘇璃在柴房裡打最後一把定製版菜刀，鍛紋收尾，爐火正旺。
院門被敲了三下。
艾洛諾兒從廚房探出頭去開門，手裡還攥著一根蔥。門外站著兩個精靈侍衛，中間是一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老精靈。
埃爾文。
大長老今天沒坐轎，身後跟著一個小精靈抱著一隻漆木禮盒，上面纏著銀色的絲帶。
艾洛諾兒的手指把蔥捏扁了。
「爺爺……」
埃爾文笑得很和善，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孫女，往院裡掃了一圈。
「好久沒來了，院子比上次乾淨。」
賽娜從雞窩那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斜著眼看過來。伊蓮娜從二樓窗口探出半個頭，碳筆還夾在指間。
蘇璃聽見動靜，從柴房出來，手上還有鐵粉。
「大長老，稀客。」
「打擾了。」埃爾文邁過門檻，目光在艾洛諾兒臉上停了一拍，又挪開，「今天來，是有件私事想跟蘇大師聊。」
蘇璃用袖子蹭了蹭手上的鐵灰，拉過石桌旁的椅子。
「坐，喝茶還是喝水？」
「茶吧。」
艾洛諾兒攥著那根已經被捏得不成形的蔥，碎步跑進廚房燒水。手抖得厲害，壺蓋差點扣歪。
石桌旁，埃爾文坐下來，把那隻漆木禮盒擱在桌面上。
蘇璃瞥了一眼盒子。銀絲帶，暗金漆面，精靈族用這個規格的包裝只有兩種場合。
一種是送喪禮。
一種是提親。
「大長老，有話直說唄。」蘇璃靠在椅背上，姿態很鬆散。
埃爾文的笑容更深了一層，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蘇大師也知道，艾洛諾兒在你這裡住了快兩年了。按精靈族的規矩，未婚女子在外男家中居住超過三季便算私定，超過六季……」
他停了停，措辭轉了個彎。
「需要一個說法。」
賽娜從後院走過來，手裡提著兩顆雞蛋，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說法？」
埃爾文轉過頭，朝賽娜微點頭，態度很客氣。
「就是名分。」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伊蓮娜從樓上下來了，碳筆別在耳朵後面，雙手交叉靠在門框上。
「大長老的意思是，讓蘇璃正式娶艾洛諾兒？」
「嫁字太重了。」埃爾文擺手，笑得像個普通老頭，「精靈族講的是'共棲之盟'，只要雙方自願，長輩見證，一頓飯的事。」
蘇璃沒接話，目光越過石桌看向廚房門口。
艾洛諾兒端著茶壺站在那裡，壺嘴對著地面，茶水滴答滴答往下漏。她整個人僵住了，臉紅到耳根，銀髮下面的耳尖比臉還紅。
賽娜率先開口。
「家裡就這麼大，三個人住著已經夠擠了。再添規矩，以後早上搶廁所的時間都得排班。」
伊蓮娜卻推了推耳後的碳筆。
「我倒覺得可以。」
賽娜瞪她。
伊蓮娜的語氣很平：「艾洛諾兒留在家裡，精靈商會的資源綁定比任何契約都穩。大長老今天來提這件事，本身就是在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不捅破，她在外面的身份始終尷尬，商會那幫族老有話柄就能做文章。」
賽娜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反駁咽了回去。
她其實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一想到又會有人來，她下意識反駁。
蘇璃站起來，繞過石桌，走到廚房門口。
他把茶壺從艾洛諾兒手裡拿過來擱在灶台上，低頭看著這個銀髮的小精靈。
「我不問別人的意見了。」
艾洛諾兒抬頭。
「你自己說，願不願意？」
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人全聽見了。埃爾文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沒喝也沒放。
伊蓮娜的碳筆從耳後滑下來，她伸手接住，沒出聲。
賽娜把兩顆雞蛋放在石桌上，退後一步。
艾洛諾兒的嘴唇動了兩下。
「我願意留在這裡。」
聲音很小，但每個字的咬合都清楚楚。
蘇璃拍了拍她的腦袋。
「行。」
埃爾文把茶杯放下，笑容里多了點真心，他推了推桌上的漆木禮盒。
「精靈族的婚儀有十二道程序……」
蘇璃轉過身：「免了，家宴一頓，齊活。」
埃爾文噎了一下。
蘇璃拉過椅子重新坐下，掃了一眼那隻漆木盒子，沒碰。
「該準備的我自己來，賽娜。」
「幹嘛。」
「今天去趟集市，買肉，多買點。」
賽娜應了一聲，轉身回屋拿錢袋，經過艾洛諾兒身邊的時候拿指頭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別傻站著了，你的壺漏了一地。」
蘇璃回了柴房，翻出一小塊前幾天剩下的秘銀邊角料。料不大，剛好夠做一隻發扣。
他把鐵夾在鉗子上，丟進爐膛。
火焰舔上去的時候，劍靈根自動運轉，以太順著指尖滲入金屬。
銀葉形狀，不刻迴路，只做一個精靈族傳統的雙葉扣。
上輩子他用四階材料給她做過耳墜。
這輩子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院子裡傳來伊蓮娜的聲音：「布料我來出，前天買的那匹白棉布正好夠裁一條裙子。」
賽娜的聲音更遠：「別裁太長，她走路踩裙擺！」
蘇璃嘴角彎了一下，錘子落在秘銀上，叮的一聲，很脆。
傍晚，銀葉發扣成型。
蘇璃把它放在粗布上擦亮，拿到院裡。
艾洛諾兒蹲在柴房門口刷鍋，圍裙上全是水漬。她抬頭看見蘇璃手裡那隻銀光閃閃的小東西，鍋刷停了。
蘇璃把發扣放在她掌心裡。
「聘禮，明天戴。」
艾洛諾兒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銀葉，脈紋路精細，邊緣打磨得圓潤。她的指尖在葉面上摸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緊。
賽娜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根排骨。
「別哭啊，哭了我這骨頭湯沒人喝。」
艾洛諾兒使勁搖了搖頭。她站起來，攥著發扣轉向賽娜，嘴張了兩次。
「姐姐。」
賽娜的排骨差點掉地上。
她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像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檸檬。
「誰是你姐姐！我才二十一！」
她把排骨往灶台上一拍，轉身進了廚房。腳步聲比平時快了一倍。
蘇璃看見她耳根紅了。
家宴定在第二天傍晚。
銀杏巷三號院沒掛紅綢，沒貼對聯，院門口連燈籠都沒多加一個。賽娜一早就霸占了廚房，鍋碗瓢盆叮噹響了一整天。
「普通吃頓飯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她是這麼說的。
蘇璃站在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灶台上擺著：紅燒排骨一整鍋、糖醋魚兩條、醬肘子一隻、清燉雞湯、蒜蓉青菜兩盤、炸肉丸子堆成小山。
「……確實挺普通的。」
賽娜頭也沒回，鍋鏟指著門口：「別擋道，出去。」
伊蓮娜在院裡支了個小桌，白棉布鋪在上面，手裡拿著剪刀在比劃。
昨晚她裁了一夜的布，裙擺改了三遍，愣是把一條村姑白裙裁出了幾分精靈長裙的味道。
艾洛諾兒站在旁邊，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站直了。」伊蓮娜扯了扯她肩頭的褶皺，退後兩步打量。
「腰線再收半寸。」
院門口的菜畦冒了新芽，賽娜早起澆過一遍水，正蹲在雞窩旁邊數蛋。六隻母雞全進入了穩定期，花的那隻最爭氣，隔天一顆從沒斷過。
蘇璃在柴房裡打最後一把定製版菜刀，鍛紋收尾，爐火正旺。
院門被敲了三下。
艾洛諾兒從廚房探出頭去開門，手裡還攥著一根蔥。門外站著兩個精靈侍衛，中間是一個穿著暗金色長袍的老精靈。
埃爾文。
大長老今天沒坐轎，身後跟著一個小精靈抱著一隻漆木禮盒，上面纏著銀色的絲帶。
艾洛諾兒的手指把蔥捏扁了。
「爺爺……」
埃爾文笑得很和善，手背在身後，目光越過孫女，往院裡掃了一圈。
「好久沒來了，院子比上次乾淨。」
賽娜從雞窩那邊站起來，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斜著眼看過來。伊蓮娜從二樓窗口探出半個頭，碳筆還夾在指間。
蘇璃聽見動靜，從柴房出來，手上還有鐵粉。
「大長老，稀客。」
「打擾了。」埃爾文邁過門檻，目光在艾洛諾兒臉上停了一拍，又挪開，「今天來，是有件私事想跟蘇大師聊。」
蘇璃用袖子蹭了蹭手上的鐵灰，拉過石桌旁的椅子。
「坐，喝茶還是喝水？」
「茶吧。」
艾洛諾兒攥著那根已經被捏得不成形的蔥，碎步跑進廚房燒水。手抖得厲害，壺蓋差點扣歪。
石桌旁，埃爾文坐下來，把那隻漆木禮盒擱在桌面上。
蘇璃瞥了一眼盒子。銀絲帶，暗金漆面，精靈族用這個規格的包裝只有兩種場合。
一種是送喪禮。
一種是提親。
「大長老，有話直說唄。」蘇璃靠在椅背上，姿態很鬆散。
埃爾文的笑容更深了一層，手指在桌面上點了兩下。
「蘇大師也知道，艾洛諾兒在你這裡住了快兩年了。按精靈族的規矩，未婚女子在外男家中居住超過三季便算私定，超過六季……」
他停了停，措辭轉了個彎。
「需要一個說法。」
賽娜從後院走過來，手裡提著兩顆雞蛋，聽見這話腳步頓了一下。
「什麼說法？」
埃爾文轉過頭，朝賽娜微點頭，態度很客氣。
「就是名分。」
院子裡安靜了三秒。
伊蓮娜從樓上下來了，碳筆別在耳朵後面，雙手交叉靠在門框上。
「大長老的意思是，讓蘇璃正式娶艾洛諾兒？」
「嫁字太重了。」埃爾文擺手，笑得像個普通老頭，「精靈族講的是'共棲之盟'，只要雙方自願，長輩見證，一頓飯的事。」
蘇璃沒接話，目光越過石桌看向廚房門口。
艾洛諾兒端著茶壺站在那裡，壺嘴對著地面，茶水滴答滴答往下漏。她整個人僵住了，臉紅到耳根，銀髮下面的耳尖比臉還紅。
賽娜率先開口。
「家裡就這麼大，三個人住著已經夠擠了。再添規矩，以後早上搶廁所的時間都得排班。」
伊蓮娜卻推了推耳後的碳筆。
「我倒覺得可以。」
賽娜瞪她。
伊蓮娜的語氣很平：「艾洛諾兒留在家裡，精靈商會的資源綁定比任何契約都穩。大長老今天來提這件事，本身就是在把最後一層窗戶紙捅破。不捅破，她在外面的身份始終尷尬，商會那幫族老有話柄就能做文章。」
賽娜張了張嘴，把到嘴邊的反駁咽了回去。
她其實不是不懂這個道理，只是一想到又會有人來，她下意識反駁。
蘇璃站起來，繞過石桌，走到廚房門口。
他把茶壺從艾洛諾兒手裡拿過來擱在灶台上，低頭看著這個銀髮的小精靈。
「我不問別人的意見了。」
艾洛諾兒抬頭。
「你自己說，願不願意？」
聲音不大，但院子裡的人全聽見了。埃爾文端茶杯的手停在半空，沒喝也沒放。
伊蓮娜的碳筆從耳後滑下來，她伸手接住，沒出聲。
賽娜把兩顆雞蛋放在石桌上，退後一步。
艾洛諾兒的嘴唇動了兩下。
「我願意留在這裡。」
聲音很小，但每個字的咬合都清楚楚。
蘇璃拍了拍她的腦袋。
「行。」
埃爾文把茶杯放下，笑容里多了點真心，他推了推桌上的漆木禮盒。
「精靈族的婚儀有十二道程序……」
蘇璃轉過身：「免了，家宴一頓，齊活。」
埃爾文噎了一下。
蘇璃拉過椅子重新坐下，掃了一眼那隻漆木盒子，沒碰。
「該準備的我自己來，賽娜。」
「幹嘛。」
「今天去趟集市，買肉，多買點。」
賽娜應了一聲，轉身回屋拿錢袋，經過艾洛諾兒身邊的時候拿指頭戳了一下她的額頭。
「別傻站著了，你的壺漏了一地。」
蘇璃回了柴房，翻出一小塊前幾天剩下的秘銀邊角料。料不大，剛好夠做一隻發扣。
他把鐵夾在鉗子上，丟進爐膛。
火焰舔上去的時候，劍靈根自動運轉，以太順著指尖滲入金屬。
銀葉形狀，不刻迴路，只做一個精靈族傳統的雙葉扣。
上輩子他用四階材料給她做過耳墜。
這輩子就從最簡單的開始。
院子裡傳來伊蓮娜的聲音：「布料我來出，前天買的那匹白棉布正好夠裁一條裙子。」
賽娜的聲音更遠：「別裁太長，她走路踩裙擺！」
蘇璃嘴角彎了一下，錘子落在秘銀上，叮的一聲，很脆。
傍晚，銀葉發扣成型。
蘇璃把它放在粗布上擦亮，拿到院裡。
艾洛諾兒蹲在柴房門口刷鍋，圍裙上全是水漬。她抬頭看見蘇璃手裡那隻銀光閃閃的小東西，鍋刷停了。
蘇璃把發扣放在她掌心裡。
「聘禮，明天戴。」
艾洛諾兒低頭看著掌心裡的銀葉，脈紋路精細，邊緣打磨得圓潤。她的指尖在葉面上摸了一下，嘴唇抿得很緊。
賽娜從廚房探出半個身子，手裡攥著一根排骨。
「別哭啊，哭了我這骨頭湯沒人喝。」
艾洛諾兒使勁搖了搖頭。她站起來，攥著發扣轉向賽娜，嘴張了兩次。
「姐姐。」
賽娜的排骨差點掉地上。
她回過頭，臉上的表情像被人往嘴裡塞了一整個檸檬。
「誰是你姐姐！我才二十一！」
她把排骨往灶台上一拍，轉身進了廚房。腳步聲比平時快了一倍。
蘇璃看見她耳根紅了。
家宴定在第二天傍晚。
銀杏巷三號院沒掛紅綢，沒貼對聯，院門口連燈籠都沒多加一個。賽娜一早就霸占了廚房，鍋碗瓢盆叮噹響了一整天。
「普通吃頓飯而已，沒什麼特別的。」
她是這麼說的。
蘇璃站在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灶台上擺著：紅燒排骨一整鍋、糖醋魚兩條、醬肘子一隻、清燉雞湯、蒜蓉青菜兩盤、炸肉丸子堆成小山。
「……確實挺普通的。」
賽娜頭也沒回，鍋鏟指著門口：「別擋道，出去。」
伊蓮娜在院裡支了個小桌，白棉布鋪在上面，手裡拿著剪刀在比劃。
昨晚她裁了一夜的布，裙擺改了三遍，愣是把一條村姑白裙裁出了幾分精靈長裙的味道。
艾洛諾兒站在旁邊，手腳不知道往哪放。
「站直了。」伊蓮娜扯了扯她肩頭的褶皺，退後兩步打量。
「腰線再收半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