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大白菜,好像要被人連根拔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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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得很乾脆。

  那個背影,在塞娜眼裡,瞬間變得高大起來。

  這才是騎士啊!

  這才是真正的高貴啊!

  哪怕身處泥潭,依然保持著那份刻在骨子裡的紳士風度。

  寧願去睡臭烘烘的馬廄,也不願意玷污一個姑娘的名聲。

  塞娜感動得一塌糊塗。

  她趕緊跑進屋裡,從柜子里抱出一床最厚的羊毛毯子。

  那是她給自己準備的嫁妝,平時都捨不得用。

  「等等!」

  塞娜追了出去。

  ……

  馬廄確實有點味兒。

  那是馬糞、乾草和陳年老驢混合在一起發酵出來的味道。有點沖鼻子。

  蘇璃站在馬廄里,旁邊那頭老驢正用一種看傻子的眼神看著他,嘴裡還在不停地嚼著乾草,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看什麼看?」蘇璃瞪了驢一眼,「以後咱們就是室友了。懂點規矩。」

  老驢打了個響鼻,噴了蘇璃一臉草屑。

  蘇璃抹了把臉,也不生氣。

  他找了個相對乾淨點的角落。那裡堆著厚厚的乾草,雖然有點扎人,但勝在乾燥。

  塞娜抱著毯子進來了。

  「這個給你。」她把毯子遞給蘇璃,動作小心翼翼的,像是遞交什麼聖旨。「這是新的,沒人蓋過。」

  蘇璃接過來。

  「謝了。」

  蘇璃把毯子鋪在乾草上,試著躺了躺。

  還行。

  「你快回去吧。」蘇璃躺在毯子上,雙手枕在腦後,「別讓你爹發現了。」

  塞娜站在門口,沒動。

  她看著躺在草堆里的蘇璃。哪怕是在這種環境下,這個男人依然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幾根乾草沾在他的頭髮上,反而給他增添了幾分落拓不羈的味道。

  「那個……」塞娜咬了咬嘴唇,「明天早上,我給你拿吃的。我知道哪有剛下的雞蛋。」

  蘇璃閉著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好。謝謝姑娘了。」

  塞娜這才依依不捨地走了。走的時候還貼心地把那扇四處漏風的柵欄門給關上了。

  馬廄里重新安靜下來。

  只剩下老驢咀嚼乾草的聲音。

  蘇璃睜開眼,看著頭頂那個漏了個大洞的茅草頂棚。透過那個洞,能看見外面那輪慘白的月亮。

  這一關,算是過了。

  不僅有了住的地方,還成功地在這個單純的姑娘心裡種下了一顆「好人」的種子。

  有了塞娜這個內應,在這個村子裡混口飯吃應該不難。

  至於以後……

  蘇璃翻了個身,把毯子裹緊了點。

  以後再說吧。

  「也不知道夏洛特那個瘋婆娘現在在幹嘛……」

  蘇璃嘟囔了一句。

  那個讓他丟了命、又讓他當了爹的女人。

  呵。

  等著吧。

  這筆帳,早晚得算。

  困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年輕的身體雖然充滿了活力,但也經不住這麼折騰。

  蘇璃的呼吸慢慢變得平穩。

  在夢裡,他沒有夢見烤雞。

  他夢見自己變成了一個大地主。

  坐擁千畝良田,家裡養著一百頭豬。

  老傑克那個死鬼正蹲在他腳邊給他擦鞋,一邊擦一邊喊:「老爺,這皮鞋真亮!」

  而夏洛特夫人,正穿著女僕裝,在那給他端洗腳水。

  「水溫合適嗎?老爺?」

  「還行。」蘇璃在夢裡擺了擺手,「下次記得加點玫瑰花瓣。爺現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

  ……

  第二天一大早。


  天還沒亮透,公雞就開始扯著嗓子嚎叫。

  蘇璃是被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音吵醒的。

  那是有節奏的金屬敲擊聲。

  「當!當!當!」

  每一聲都像是砸在他的腦仁上。

  蘇璃迷迷糊糊地睜開眼,從草堆里坐起來。身上有點癢,那是乾草里的蟲子咬的。

  他揉了揉亂糟糟的頭髮,打了個哈欠。

  這覺睡得,腰酸背痛。

  旁邊的老驢早就醒了,正站在那兒,用屁股對著他,尾巴一甩一甩地趕蒼蠅。

  蘇璃爬起來,抖了抖身上的草屑。

  外面的敲擊聲還在繼續。那是老巴克開工了。

  蘇璃走出馬廄。

  清晨的空氣很冷,帶著一股霜氣。

  院子裡,一個光著膀子的壯漢正站在火爐前揮舞著鐵錘。

  那漢子滿臉的大鬍子,渾身的肌肉像是一塊塊花崗岩,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流,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這就是老巴克。

  蘇璃咽了口唾沫。

  這體格,這氣勢。

  昨晚要是真鑽了塞娜的被窩,現在估計已經被打成鐵餅了。

  「早上好,大叔。」

  蘇璃的聲音清脆響亮。

  老巴克的動作停住了。

  他轉過身,手裡還提著那把燒紅的鐵鉗。

  那一雙像是銅鈴一樣的牛眼,直勾勾地盯著蘇璃。

  那種眼神,帶著審視,帶著警惕。

  「你是誰?」

  蘇璃沒慌。

  這種場面他見多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禮。

  雖然那身衣服有點滑稽。

  「一介浪人。」

  蘇璃說。

  「承蒙您的女兒收留,昨晚在馬廄借宿了一宿。」

  老巴克眯起眼睛。

  他上下打量著蘇璃。

  這小子,長得……真特麼是個禍害。

  老巴克活了四十多年,打了一輩子的鐵,見過最漂亮的東西也就是城主老爺那把鑲著寶石的佩劍。

  但眼前這個小子,比那把劍還晃眼。

  尤其是那雙眼睛。

  老巴克是個粗人,不懂什麼形容詞。

  他只覺得,被那雙眼睛看著,就像是被那剛淬火的劍刃划過皮膚,有點涼,又有點說不出的……高級。

  「借宿?」

  老巴克哼了一聲,手裡的鐵鉗咔吧咔吧響。

  「我怎麼不知道我家馬廄還開客棧了?」

  這時候,塞娜端著一盆水從屋裡跑了出來。

  「爹!」

  塞娜擋在蘇璃面前。

  「他是我帶進來的!」

  「他沒地方去,我就讓他睡馬廄了!你看,他連屋都沒進!」

  老巴克看著自家閨女那一臉焦急的樣子,又看了看蘇璃那副淡定的模樣。

  知女莫若父。

  老巴克心裡咯噔一下。

  完了。

  自家這顆沒人要的大白菜,好像要被人連根拔走了。

  這小子看著……身板太弱。

  肩不能扛,手不能提。

  除了這張臉,還有啥用?

  老巴克把鐵鉗往水桶里一扔。

  「滋啦——」

  白煙升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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