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我是怪胎,你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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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林與項雲裳交換了一個眼神,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濃重的疑慮。

  感知地脈?骨血共鳴?這說辭聽來太過巧合,簡直像是為兩人量身定做的。

  老狼將他們的不信任看在眼裡,急得用爪子刨地,虛弱的身體讓這動作顯得有些滑稽:

  「天地良心!老祖我這次真沒扯謊!當年那位煞星……哦不,霸王,不知從何處洞悉了此地的存在,更不知用了什麼法子,竟在秘境封禁最嚴時便摸了進來!」

  項雲裳聞言,下巴微揚:「先祖武道通玄,寰宇皆可去得,進來此地,有何奇怪?」

  「是是是,霸王神威,自然不怪。」老狼連忙附和,隨即話鋒一轉,

  「但問題不在這兒!關鍵在於,霸王他通曉獸語!他曾與我孟山白狼族有過交涉,言語間對這長留山的風水格局頗為讚賞,原話大概是——」

  它模仿著一種低沉威嚴的語調,

  「此處地脈匯聚,陰陽交割,本是天成寶穴,卻被秦氏那群蟲豸用來溫養一塊竊來的石頭,平白污了靈秀。恰好,我有一物,正需一方清淨地界安置,便留於此地吧。」

  呂林心中暗忖:若老狼所言為真,這位霸王行事還真是霸道,搶了人家的地盤放自己的東西,還說得如此理所當然。

  老狼見二人神色稍動,連忙趁熱打鐵,指著宮殿深處:「他留下的東西,就在原本供奉『雄陳寶』的核心密室里!我帶你們去!」

  抱著將信將疑的態度,兩人一狼在斷壁殘垣間穿行。宮殿主體雖遭重創,仍有一些結構異常堅固的偏殿、密室得以保存。

  在老狼的指引下,他們繞過幾處幾乎被落石掩埋的通道,來到一處隱秘的側殿入口。入口處的機關顯然曾極其複雜,但經歷了方才天崩地裂般的震動,早已崩壞失效,石門半掩,露出內里幽深的黑暗。

  步入其中,牆壁上殘留著斑駁的壁畫與古老的篆文,大多歌頌秦氏先祖功績,描繪白帝賜福、百鳥來朝的景象,充滿堂皇威嚴之氣。

  然而,就在踏入這間密室的瞬間,呂林右腿處——那融合了霸王遺骨的位置,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奇異的悸動!隱隱發燙,仿佛沉睡的古老血脈被某種同源的氣息喚醒!

  這感覺……似曾相識。

  項雲裳似也有所感,腳步微頓,秀眉輕蹙,看向密室深處。

  密室中央,別無長物,唯有一具巨大的玄色棺槨靜靜陳列。棺槨樣式古樸厚重,表面沒有任何奢華雕飾,卻在昏暗的光線下流轉著一種內斂的、令人心悸的幽光。

  棺蓋之上,以某種暗紅色的、仿佛乾涸血液書寫的古老文字,鐫刻著一行令人望之生寒的銘文:

  「長夜棲息之地,妄動者,永墮虛無。」

  字跡崢嶸,筆劃如刀槍劍戟,透著一股決絕的警告與無盡的蒼涼。

  呂林呼吸一滯,腦海中閃過一個荒謬卻揮之不去的念頭,難道……

  他看向項雲裳,自相識以來,從未在這位嬌蠻神女臉上,見過如此複雜的神色——虔誠、茫然,繼而是一種深入骨髓的悲慟。

  她仿佛被無形的力量牽引,無視了棺槨上的警告,一步步,踉蹌而堅定地走向那玄色棺槨。

  「嗡!」

  整具棺槨陡然爆發出璀璨卻不刺目的清輝!那光芒溫潤如最上等的古玉,卻又蘊含著一種令天地失聲、讓萬物俯首的駭然威勢!

  光芒中心,棺蓋似乎變得透明,一尊晶瑩剔透、宛如天道雕琢的頭骨虛影,緩緩浮現!

  那頭骨流轉著聖潔與力量的光輝,每一道弧線都仿佛蘊含著武道的至理,每一寸骨質都銘刻著不朽的戰意!僅僅是虛影顯化,散發出的威壓已讓呂林氣血翻騰,幾乎要跪伏下去!

  霸王遺骨!而且是蘊含了本源靈性、最為重要的頭骨!

  呂林心中再無懷疑,右腿傳來的灼熱共鳴如火山噴發,體內那截遺骨仿佛要破體而出,與之呼應!這同源同宗、至高無上的氣息,絕不會錯!

  老狼更是「嗷」一聲低嚎,四肢發軟,驚恐地後退幾步,眼睛瞪得滾圓:「這、這……這是什麼玩意兒?霸王……他把自己的腦袋砍下來埋這兒了?!」

  呂林同樣背脊發涼,一位武道通神的至尊,來到這被封印的上古之地,親手安葬自己的頭骨?這完全超越了常人對生死的認知!

  那位霸王,到底達到了何種境界?他還是否是傳統意義上的人類嗎?


  項雲裳,緩緩跪倒在地,良久,她抬起頭,望著那頭骨虛影,聲音輕得仿佛嘆息,卻清晰地在密室中迴蕩:

  「此乃……霸王遺骨。」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過頭,看向面色驚疑不定的呂林,目光灼灼,卻又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平靜:「我體內,亦有一截臂骨。」

  當初秦氏家主與自家宗主對峙時,提及過這項氏核心秘辛,呂林張了張嘴:「神女,你……」

  項雲裳卻抬手打斷了他,像是下定決心,自顧自地說下去,聲音里聽不出情緒:

  「那是宗門世代供奉的至高聖物,我是霸王的後裔,血脈中流淌著他的力量……也流淌著他的詛咒。」

  「項氏每一代子嗣,尚在母腹之中,便要接受血脈濃度的檢測,查看是否能被選中成為載體。」

  「我,就是那個不幸的幸運兒。」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苦澀。

  「還在娘胎里,宗族便為我舉行了融合遺骨的典禮。母親為了將遺骨之力與我脆弱的先天之炁平穩銜接,耗盡了本源,父親……沒能保護她。」

  「宗內族老喚我為『神女』,寄予厚望,認為只有我有可能修成霸王真傳,重現先祖無敵於世的威能。」

  「我不入四院,獨修霸王親傳,先天肉體強橫無匹,同輩難敵。」

  「可他們不知道,融合遺骨是有代價的!它會無時無刻不在影響你的心智,那些破碎的戰鬥記憶、狂暴的殺戮意念、還有……還有那種仿佛背負著萬古孤寂的冰冷,會在你每一個試圖放鬆的瞬間侵蝕你!

  她抬起手,看著自己白皙卻蘊含著恐怖力量的指尖,語氣飄忽:

  「只有我自己知道,我是個『怪胎』,一個從出生就與死人骨頭長在一起,伴隨著無盡噩夢與孤獨的怪胎。」

  呂林聽得背脊發涼,原來這看似風光無限、嬌蠻任性的神女,內里竟背負著如此沉重慘痛的身世。難怪她時而行事偏激,那或許並非本性,而是巨大壓力與內心創傷下的一種宣洩與保護色。

  同時他亦想起當年在黑石坳,第一次踏入若水境,用真炁觸發霸王遺骨,識海中浮現出的那屍山血海的畫面,以及那句霸道無匹的【尋到吾】

  他心中震動,卻又升起巨大的疑惑:如此隱秘的、關乎身世核心的痛楚,她為何要對自己和盤托出?

  呂林喉結滾動,艱難地問:「神女為何……要告訴我這些?」

  「為何?」

  項雲裳猛地轉過頭,目光如兩柄淬火的利劍,死死釘在呂林臉上,

  「因為你和我一樣,都是『怪胎』。」

  她一字一頓,聲音斬釘截鐵:「呂林,從你第一次施展武道我就知道了,你體內,也融合了一截霸王遺骨。」

  轟隆!

  如同驚雷在腦海炸響!呂林瞳孔驟縮,全身肌肉瞬間繃緊,心臟狂跳!這是他穿越以來,守護最嚴、最深的秘密之一!竟早已被項雲裳看穿?!

  她一直都知道?!她想幹什麼?奪取?揭露?還是……

  前所未有的警惕與一絲慌亂湧上心頭,霸體真炁幾乎要不受控制地自行運轉。

  「放心,我從未告知任何人。」

  項雲裳對他的反應並不意外,她緩緩站起身,在霸王頭骨虛影的清輝照耀下,蒼白的面容竟顯出幾分驚心動魄的妖異與威嚴。

  她看著呂林,又仿佛透過他,看向那具幽暗棺槨,聲音陡然拔高,帶著壓抑了十餘年的憤怒與叛逆:

  「他們!族老!父親!所有人!都想要我按他們的意願,煉化遺骨,吸收力量,最終成為一具完美的,承載『霸王』之名的軀殼!」

  她猛地搖頭,長發在清輝中飛揚,眼中迸發出決絕如鐵的光芒:

  「憑什麼我的命運,要由一塊骨頭決定?憑什麼我的人生,要為了一個萬年前的幻影而活?!」

  「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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