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走馬上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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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王密藏……當真存在?」

  呂林眸光一凝,立刻追問。

  可他那半吊子「獸語」實在勉強,灰狼急促的「嗷嗚嗷嗚」聲夾雜著古老詞彙,他聽得雲山霧繞,難以拼湊出完整信息。

  幾番艱難溝通下來,關於密藏的線索沒探明多少,倒是斷斷續續弄清了此番狼患的來龍去脈。

  據這老狼妖敘述,它當年是被狼爺以特殊手段馴服,懾於其淫威,不得不供其驅使,助他搜尋那秦王密藏。

  它嗷嗚聲顯得頗為諂媚,稱對呂林擊殺狼爺之舉,非但無仇,反而「感激涕零」,從此脫得枷鎖,重獲自由。

  此地原本是狼爺脫離黑石坳後,設在烏龜山的一處秘密巢穴。

  狼爺死後,寨中留守的匪眾被這老狼帶著麾下狼子狼孫屠戮殆盡,此處便徹底成了狼窟。

  它們干慣了劫掠勾當,雖不敢大舉進犯有組織的村莊,但偶爾劫掠落單行商、搶奪些肉食已是常態。

  這老狼尤其貪嘴,當年跟隨狼爺劫道時,曾遠遠嗅到張緯木匣中「玉脂肉」那奇異濃香,至今念念不忘。

  近來四處遊蕩,竟又偶然發現了管家莊運輸車隊中飄出的類似香味,這才盯上不放,屢屢帶隊搶奪。

  「嗷嗚……嗷嗚……」

  老狼努力解釋著,聲音壓低,顯得頗為誠懇。

  「它說,它們只搶肉,從未傷人性命。」

  呂林翻譯道,

  「呵,這老貨,看來是個惜命的主,知道什麼人能惹,什麼人不能碰。」張緯嗤笑。

  「嗷嗚——!」

  老狼忽然昂首,發出一陣頗具氣勢的長嚎,只是配合它此時狼狽模樣,顯得頗為滑稽。

  呂林聽得眉頭緊鎖,半晌才面色古怪地開口:

  「它說……它乃『嘯月天狼』一脈遺裔,自號『吞星老祖』,已活了……數萬載春秋。」

  言罷,他自己都忍不住嘴角微抽。

  「放它的狼屁!」張緯直接笑罵出聲,

  「活了幾萬年?就是頭豬,也該成仙了!就這德行?還被狼爺一個二品武者抓去當坐騎?騙鬼呢!」

  「嗷嗚嗷嗚!」

  老狼似乎聽懂了嘲諷,急急低吼。

  「它又說……大丈夫能屈能伸,方是長生久視之道。隱忍待時,不爭一時意氣……」

  呂林扶額,這老狼的臉皮厚度,著實令人嘆為觀止。

  「得了吧!我看就是個貪吃怕死、又愛吹牛皮的夯貨!」

  張緯總結道,

  「林子,密藏的事兒還能問出點啥不?」

  呂林又嘗試溝通,奈何他那點獸語實在不夠用,老狼嗚嗚咽咽比劃了半天,他也只抓住幾個零星詞彙,如「骨片」、「山陰」、「月圓」等,難以串聯。

  老狼似乎還想透露更多,但表達不清,急得抓耳撓腮,當然如果狼有腮的話。

  眼看問不出更多,呂林索性決定先將這「吞星老祖」帶回去,再從長計議。

  眾人用粗大繩索和木槓將這巨狼綑紮結實,拾回管家莊。

  莊民們見這凶獸被擒,又是驚奇又是畏懼,遠遠圍觀,不敢靠近。

  唯有小丸子初生牛犢不怕虎,好奇地湊近打量。

  老狼本想故作兇惡地齜牙一嚇,餘光瞥見項雲裳捏捏拳頭,頓時萎了下去,小丸子咯咯笑著跑開,反倒讓老狼很是泄氣。

  項雲裳又問起「秦王密藏」之事,呂林二人也未隱瞞,將當年覃布、狼爺與此相關的糾葛和盤托出。

  項雲裳聽罷,沉吟片刻,美眸中掠過一絲思索:

  「此狼所言,倒未必全是虛妄。史載,秦氏家族先祖,曾與北方『戎狄』部聯姻和親。而那戎狄部族,世代信奉的圖騰聖獸,便是一尊號稱能吞月噬星的『蒼狼神』。」

  張緯回頭瞥了眼正耷拉著舌頭、死乞白賴向路過莊民討要肉乾的老狼,怎麼也無法將它與「蒼狼神」、「吞星老祖」這等名號聯繫起來,嘟囔道:

  「就它?還吞星老祖?給塊肉骨頭就能哄走,我看叫『貪吃老賴』還差不多!」

  眾人於管家莊歇息一夜,翌日便不再耽擱,押著這頭嗷嗚不斷的巨狼,趕往馬虎關外的鐘離衛駐地報導。


  鍾離衛大營,旌旗招展,肅殺之氣瀰漫。

  拜見衛帥時,氣氛卻略顯微妙。鍾離衛現任統帥姓趙,單名一個罡字,乃是天院掌院季懷虛的同輩師弟,同樣出身宗門世家,據說與龍家走得頗近。

  此人麵皮白淨,三縷長須,眼神銳利中帶著幾分審視與不易察覺的陰鬱。

  「呂林?呵呵,本帥早有耳聞。」

  趙罡端坐帥案之後,目光在呂林身上掃過,語氣不咸不淡,

  「以新入門弟子之身,擊敗我天院俊傑,一舉奪魁,果然後生可畏。」

  話語雖是誇讚,卻聽不出多少真誠的敬佩。

  他話鋒一轉,神色肅然:

  「不過既入我鍾離衛,便需謹記,軍中只論軍功職位,不論宮門輩分與往日虛名。一切行動,需嚴守號令,不得有誤。」

  言罷,他似無意地掠過一旁慵懶而坐的項雲裳,眼中閃過一絲忌憚與怨懟。

  顯然,當初項雲裳搶走兵符之事,這位趙帥仍耿耿於懷。

  「按宮中慣例,四院會武四強入邊軍,可暫領都統之職,轄制一營。」

  趙罡手指輕輕敲擊案面,作沉吟狀,

  「只是我鍾離衛各營建制早已完備,各級軍官皆乃久經戰陣之輩,若無故撤換,恐寒了將士之心,於軍心穩定不利啊……」

  他抬眼看向呂林,露出一副「為難」卻又「為你考慮」的神情:

  「呂師侄,呂師侄年少英才,正當多加磨礪。眼下衛中正欲整訓一批新卒,以補後備。不若……便由呂師侄暫領『新軍都統』一職,負責操練新卒,如何?」

  張緯在呂林身後,用極低的聲音嘀咕:

  「林子,這老小子擺明給你穿小鞋!我打聽過,殷師姐他們去烏騅騎、破釜營,都是直接領了實職都統,麾下是滿編精銳營!到你這兒就成了『新軍都統』,練的還是新兵蛋子……」

  呂林心中瞭然。他並未爭辯,反而上前一步,抱拳朗聲道:

  「末將領命!定當竭盡全力,整訓新軍,不負衛帥期許!」

  「好!有志氣!」趙罡撫須一笑,似乎沒想到呂林如此識趣,隨即點頭,

  「既如此,呂都統便即日赴任吧。一應人員名冊、軍械糧秣,稍後自有軍需官與你交接。」

  呂林告退而出。張緯緊跟其後,兀自憤憤不平。項雲裳則慢悠悠起身,經過趙罡身側時,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說罷,也不看趙罡瞬間有些僵硬的臉色,翩然離去。

  所謂的「新訓營」駐地,位於大營邊緣一處略顯偏僻的河谷。當呂林二人趕到時,所見景象,饒是呂林心有準備,也不禁眉頭微蹙。

  營寨簡陋,柵欄歪斜,帳幕破舊。空地上,數百名士卒稀稀拉拉,或坐或臥,衣衫不整,精神萎靡。

  當呂林目光掃過時,卻意外地看到了幾張熟悉的面孔!

  「石鎖?你怎麼會在這裡?」呂林又驚又喜。

  「呂……呂軍師?!」

  石鎖也看到了呂林,先是一愣,隨即虎目圓睜,激動地推開身旁幾人,大步沖了過來,

  「真的是您!您怎麼來這兒了?」

  數十個同樣激動的漢子也圍了上來,赫然是當年黑石坳的巡山隊舊部!

  眾人見到呂林,頓時像找到主心骨,七嘴八舌,訴說著委屈:

  「軍師!您可來了!咱們在這兒遭老罪了!」

  「咱們投降後,被分散打亂編入各軍輔營,處處受排擠!」

  「軍餉剋扣,糧草不足,器械也是最差的!擺明看不起咱們!」

  「還常被其他營的人嘲笑欺負,說咱們是『賊配軍』,永遠翻不了身!」

  「軍師,您可得給弟兄們做主啊!」

  呂林正欲安撫眾人,一名神色倨傲的軍需官帶著兩個輔兵,推著一輛半空的糧車走了過來。

  「呂都統,這是你部本旬的糧餉配額。」

  「按制,新編營員額五百,實發三百人十日口糧。即刻清點簽收吧。」

  「什麼?!」

  張緯聞言勃然大怒,

  「五百人的營頭,只發三百人的糧?還只有十日?這夠誰吃?餓著肚子怎麼操練?」


  「嚷嚷什麼?」

  軍需官臉色一沉,

  「糧秣緊缺,各部皆需節用!你們新編營尚未成軍,無需高強度操練,口糧自然減等!這是軍中規矩!再有多言,以擾亂軍需論處!」

  張緯氣得胖臉通紅,就要上前理論,被呂林眼神制止。

  「緯哥,把咱們帶的玉脂肉拿出來一些。」

  張緯一愣,隨即明白,趕緊從行囊里掏出幾大塊用油紙包好的玉脂肉。

  呂林接過,又命石鎖等人尋來些乾燥柴火,當場架起簡易烤架,將玉脂肉置於其上烘烤。

  不一會兒,令人垂涎欲滴的濃郁肉香便隨著熱氣瀰漫開來,油脂滴落火中,滋啦作響,勾得所有人食指大動,連那軍需官和輔兵都忍不住偷偷咽了口口水。

  囚車裡的灰狼更是激動得上躥下跳,把鐵鏈拽得嘩啦響,狼嚎聲充滿了渴望。

  呂林將一塊包裝完好的玉脂肉遞到軍需官面前:

  「軍中糧秣緊張,呂某理解。不過,兄弟們總要吃飽肚子才有力氣效命。這點自家帶的肉食,不成敬意,還請軍需官行個方便,日後撥糧時,能否稍加寬裕?」

  「這……這便是玉脂肉吧。」

  那軍需官喉頭滾動了幾下,他自然知道玉脂肉的名聲,這小小一塊兒,價值已是千兩。

  他乾笑兩聲,接過肉片,語氣緩和了不少:

  「呂都統體恤下屬,令人佩服。這個……糧秣調度雖有難處,不過下官回去儘量為貴營爭取。」

  說完,拿著肉片,匆匆走了。

  「呸!勢利小人!」張緯對著其背影啐了一口。

  呂林轉身,將烤得金黃冒油、香氣撲鼻的肉片分給石鎖等幾位頭目,又示意分給周圍眼饞的士兵。

  「我呂林別的不敢保證,但有一條:有我一口吃的,就絕不會餓著弟兄們!但想不被別人看不起,就得拿出本事,練出血性!」

  他頓了頓,

  「這些肉,只是開始。想要更多——那就跟著我,把咱新編營,練成鍾離衛最強的刀!」

  最直接的許諾與挑戰,恰恰說進了這些備受歧視的漢子們心坎里,眾人回想起黑石坳跟著呂軍師的輝煌日子。

  「願隨軍師效死!」

  石鎖第一個單膝跪地,抱拳低吼。

  「願隨軍師效死!」

  越來越多的人跪下,聲音起初雜亂,漸漸匯聚成一片低沉的轟鳴。那些原本麻木的面孔上,重新燃起了光芒。

  呂林知道,這只是第一步。他扶起石鎖,開始詳細了解營中情況,清點人員、裝備,安排宿營。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僅僅三日後,趙罡的敲打便再次到來。

  「近日,有一批重要軍械糧秣將運至。著新編營都統呂林,率所部兵馬,前往霜林隘交割並護送回營。軍情緊急,限五日內抵達交割,不得有誤!」

  手令傳閱,營帳內氣氛頓時凝重。

  「讓咱們這群還沒練幾天的新兵去押送重要物資?還限期五日?這分明是挖坑給咱們跳!」

  「此去霜林隘需經過老鴉道,那是出了名的險峻荒涼,山高林密,歷來是打伏擊的好地方。」

  眾人本就是山匪出身,對劫道最有發言權。

  「這半年來,秦氏家族和咱們摩擦不斷,咱們營初建,甲冑不全,訓練不足,走這條險路……」

  呂林眉頭皺起,趙罡這一手,可謂陽謀。以軍令形式下達,無法違抗。若接令前往,以新編營目前狀態,在老鴉道遭遇埋伏,凶多吉少,即便僥倖完成,押運糧草也不是什麼大功;若推諉或失敗,則正好趁機治罪。

  呂林沉吟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桌面上划過。目光偶然瞥見帳外囚車裡,那頭正百無聊賴舔著爪子的灰狼,心中忽然一動。

  「趙帥既然給了咱們實戰正名的機會,咱們不能辜負美意。傳令下去,明日一早,拔營出發,押送物資,前往霜林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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