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衣錦還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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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呂林奪魁,於黃院而言,不啻為開天闢地頭一樁盛事。

  院內上下一掃多年沉寂,處處洋溢著揚眉吐氣的喜氣。連那古舊的廊柱屋瓦,仿佛都浸潤了一層久違的光彩。

  掌院項伯東更是接連數日笑得見牙不見眼,平日滴酒不沾的老先生,竟破例小酌了幾杯,逢人便撫須感慨:「天佑黃院,麒麟降世啊!」

  「呂師弟,早。」

  「師姐早。」

  呂林走在院中青石路上,拱手回應著同門的問候,神色如常,心中卻有些異樣。

  他如今五感敏銳遠超常人,《霸王不滅體》淬鍊之下,聽力尤其出眾:

  「快看,是呂師弟!以前怎沒發現,他生得這般英挺,眉宇間還有股說不出的沉穩氣度……」

  「是極是極!待人又溫和有禮,全無驕縱之氣。早知道……」

  「嘻嘻,師姐莫非春心動了?可惜咱們年歲稍長了些,怕是不般配。」

  「年長才知疼人呢!你說,我與呂師弟……」

  「哎,別做夢啦!沒聽說麼?有人親眼所見,呂師弟與玄院那位『雪仙子』,月夜在鹿鳴峰溫泉……咳,共浴呢!」

  「什麼?!真有此事?快快,與我細說!咱們去那邊僻靜處……」

  細碎的腳步聲與壓抑的興奮低語漸行漸遠。

  呂林腳步微頓,嘴角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額頭仿佛垂下幾道黑線。

  人怕出名豬怕壯,這幾日無論走到何處,都能感受到四面八方投來的注目禮。

  敬佩的、羨慕的,乃至一些難以言喻的灼熱目光,讓他頗感不自在,遠不如昔日默默修煉來得清淨。

  「誒,林子!臉色怎地這般難看?莫非是昨夜便秘了?」一張圓滾滾的胖臉突然湊到眼前,笑得極為欠揍。

  呂林沒好氣地抬手作勢欲打。

  張緯誇張地後跳半步,雙手護頭:

  「別別別!林魁首,你一拳下來,我這小身板怕是要散架!打壞了可得賠錢……不如,就把你奪冠得的『凝真丹』賠給我算了!」

  「少來這套。」

  呂林收回手,無奈道,

  「我還沒找你算帳,那些亂七八糟的流言,是不是你乾的?」

  「天地良心!」

  張緯立刻指天畫地,一臉委屈,

  「或許有我一星半點的功勞,但那最引人遐想的細節,可都是神女大人親自操刀潤色的!冤有頭債有主,林子,你可不能怪我!」

  呂林頓覺一陣頭痛,項雲裳……這位祖宗到底想幹嘛?哪門子神女,分明是個唯恐天下不亂的魔女!

  「言歸正傳,」

  張緯見好就收,換了副正經些的表情,

  「林子,過兩日咱們便得動身,前往鍾離衛報到了。臨走前,要不要回一趟管家莊看看?」

  按照霸王宮歷年慣例,四院會武前四強,皆需前往四大邊軍歷練,於實戰中打磨修為,尋求突破。

  此番,殷雪晴入了烏騅騎,劍無心去了破釜營,岳擎則去了龍且軍。而呂林,則被項雲裳直接點名,要到了鍾離衛。

  令人略感意外的是,宮主項禹城竟親自開口,言道張緯「天資獨特,需多加磨礪」,命其一同前往鍾離衛。此令引得呂林心中暗自稱奇:

  天院掌院季懷虛對張緯青睞有加,不惜資源栽培;如今連宮主也對其格外重視……

  莫非緯哥身上,真藏著什麼自己尚未察覺的過人之處?

  「回去,自然要回去。」

  呂林收斂思緒,望向遠方天際,眼中泛起一絲溫情,

  「一年多了,不知管甲大哥、老族長他們,是否一切安好。」

  「就是!」

  張緯搓著手,胖臉上露出市儈又真誠的笑容,

  「也不知我那『玉脂肉』的買賣被他們經營得怎樣了,要是做黃了,看我不找他們算帳!當然,要是紅火了……嘿嘿,分紅可不能少!」

  玩笑間,儘是對那個質樸莊子的深切掛念。

  那是他們來到此方陌生天地後,第一個給予他們善意與溫暖的「家」。


  二人隨即與項雲裳講述請求,神女表示也一同前往。

  歸心似箭,次日三人便輕裝簡從,跨上宗門快馬,不過半日工夫,那片熟悉的、由夯土與粗瓦構成的莊子輪廓,便遙遙在望。

  距離莊子尚有數丈,張緯按捺不住,運起初成的真炁,放聲大吼:

  「管大哥!老族長!我回來啦——!」

  聲浪滾滾,如同平地驚雷,驚起遠處林鳥一片。連莊內隱隱傳來的叮噹打鐵聲,都為之驟然一停。

  旋即,莊門處探出幾個腦袋,愣神片刻後,爆發出巨大的驚喜呼喊:

  「是張兄弟!呂兄弟!他們回來了!」

  「還有神女大人!」

  莊內頓時如同水入沸油,熱鬧起來。

  鬚髮皆白卻面色紅潤的老族長管伯,疾步迎來,見到項雲裳,激動得就要躬身下拜,卻被一股柔和氣勁穩穩托住。

  「免了,今日我只是隨他倆回來看看的客人。」

  管伯連連稱是,臉上笑容燦爛如菊。提及莊子近況,老人更是紅光滿面:

  「托神女和二位兄弟的福,咱們莊子靠著那『玉脂肉』,如今可是烏龜山方圓百裡頭一份的富庶!這一年來,不知多少外地大酒樓尋上門來想合作。」

  他捋著鬍鬚,頗有幾分得意,

  「我都按當初張兄弟定下的規矩,只認醉仙樓一家,每月供多少肉,更是掐得死死的,多一兩也不給!咱們莊戶人,講的就是信用!」

  「前些時日,連中州來的大掌柜都派人來問,嘖嘖,那氣派……可我哪懂跟那些大人物打交道?統統讓醉仙樓的張掌柜去應付了。張掌柜為人厚道,沒忘了咱莊子,咱也不能寒了老主顧的心不是?」

  正說話間,一個半大丫頭從人堆里鑽出來,正是長高了不少的小丸子。嬰兒肥褪去些,眉眼愈發清晰,說話也不再是含糊的奶音,脆生生道:

  「呂叔叔,張叔叔,神女姊姊!我以後也要像你們一樣,進霸王宮,學大本事!」

  「有志氣!」

  張緯眼睛一亮,蹲下身,掏出一把不知從哪摸來的糖果,笑嘻嘻道,

  「想進霸王宮啊,得先通過張叔的考驗。來,張叔先給你一把糖,等會兒再給你七把,一共幾把呀?」

  小丸子眨巴著大眼睛,掰著手指頭認真數了數:

  「八把!」

  「誒!真聰明!」

  張緯順嘴接道,樂得見牙不見眼,仿佛占了天大的便宜。

  呂林哭笑不得,抬手給了他後腦勺一下:「占小孩兒便宜,出息!」

  歷史上,『爸』一字最初見於三國時期的《廣雅》,而真正為人們熟知使用,已是清代了,在此界更是從未普及。

  他們自然不知此乃張緯暗戳戳的惡趣味,但感氛圍其樂融融,也皆是大笑。

  說笑間,呂林目光掃過人群,問道:

  「對了,怎不見管甲大哥?」

  老族長聞言,臉上笑容微斂,露出一絲憂色:

  「他……帶人押送這批玉脂肉去醉仙樓了,應該快回了。只是近來路上不太平,唉……」

  「不太平?醉仙樓不是承諾會安排得力人手護衛麼?」

  老族長正要細說,莊外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與馬匹嘶鳴。

  只見一支人馬略顯狼狽地返回,幾人身上帶傷,衣衫破損,正是管甲率領的運輸隊。

  「真他娘的邪性!」

  管甲罵罵咧咧地走來,但一眼看到呂林三人,頓時將鬱悶拋到九霄雲外,驚喜道:

  「張兄弟!呂兄弟!你們回來了!今晚咱非得好好喝個痛快!」

  「管大哥,你們這是……」

  呂林上前,查看幾人傷勢。

  「別提了,晦氣!」

  管甲朝地上啐了一口,

  「也不知撞了什麼邪,近來山里鬧起狼患,那狼群來勢洶洶,規模大得嚇人,動輒幾十頭聚在一起!最古怪的是……」

  他壓低聲音,面帶困惑,

  「它們不劫別的,專盯著咱們運送玉脂肉的車隊撲!就好像聞著味兒來的!」


  「專搶玉脂肉的狼?」

  「這狼莫非成精了不成?」

  張緯忽然一個激靈,想起舊事,

  「咱們剛落到這世界,不就是差點餵了狼?嘿,如今也讓這幫畜生見識見識,你緯爺爺如今的厲害!」

  說著,他鼓動體內初成的真炁,瞄準場邊一個足有數百斤重的練功石鎖,沉腰坐馬,竟真箇將其舉過了頭頂!

  「好!」

  「張兄弟好力氣!」

  莊民們轟然叫好,他們不通高深武道,只覺能舉起這般重物已是了不得的本事。

  管甲更是看得眼前一亮,激動道:

  「張兄弟、呂兄弟,還有神女在此!定能徹底剷除那幫孽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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