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神女傳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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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半,鹿鳴峰,一道身影悄然掠上峰腰。

  「你小子,倒還算守時。」

  慵懶的聲音自一塊平滑的山岩上傳來,項雲裳斜倚岩壁,指尖把玩著一縷髮絲,似笑非笑。

  呂林上前,鄭重抱拳:

  「呂林見過神女,懇請神女指點迷津。」

  「放心,你可是我親手塞進宮裡來的,你贏了,我臉上也有光。況且……」

  項雲裳狡黠地眨眨眼,

  「我和那幾個老傢伙可是打了賭的,壓了你不少彩頭。」

  呂林心中稍定,隨即問出心中最大疑惑:

  「神女,今日岳師兄與劍師兄一戰,那最後一抹白色真炁究竟是何物?為何岳師兄那般強悍的防禦,竟如同虛設?」

  項雲裳收斂了戲謔神色:

  「劍無心確實是個天才!你如今《問鼎篇》已至第六重,當知從『若水境』踏入『知幾境』,最關鍵的一步,便是明悟自身真炁獨一無二的『性靈』」

  「即真炁不再僅是力量的載體,更承載著武者自身的武道意志與靈魂烙印。」

  她頓了頓,繼續道,

  「劍無心此人出身寒微,心性卻堅若磐石,他自幼目睹世間種種不公與阻礙,立下宏願,要一劍破盡萬般障礙。」

  「他的劍道,是『刺破』與『貫穿』之道。因此,當他踏入『知幾境』,所覺醒的真炁特性,便是極致的『穿透』。

  「此特性並非單純的力量疊加,而是一種近乎天道的『意』——無視表層防禦,直擊內里本質。岳擎的肉身雖強,恰好被這種『穿透』真意所克制,故敗得不冤。」

  呂林聞言,眉頭緊鎖,下意識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如此說來……我所修亦是錘鍊己身之路,與岳師兄頗有相似之處,豈非同樣被劍師兄完全克制?」

  項雲裳卻噗嗤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語氣輕鬆:

  「安啦!你現在這身板,比岳擎那蠻子差遠了,劍無心對付你,恐怕都用不上那招,尋常『破岳』就夠你喝一壺了。」

  呂林唯有苦笑。

  「怎麼,看你這架勢,還真想爭一爭那魁首之位?」

  項雲裳饒有興致地打量著他,

  「據我所知,你性子並非那般爭強好勝,此番為何如此執著?」

  呂林沉默片刻,望向遠處隱在夜色中的宮閣輪廓,緩緩道:

  「我亦不知緣由,只是走到這一步了,若此時放棄,心中終有不甘。武道之途,不正是要一次次挑戰看似不可逾越的關隘麼?」

  項雲裳眼中閃過一絲讚賞:

  「有點志氣。不過,光憑不甘,現在的你是絕對打不過劍無心的。那小子可不是雪晴,心冷劍更冷,對你絕不會手下留情。」

  她話鋒一轉,忽然壓低聲音,帶著幾分神秘:

  「不過嘛……本神女倒是可以教你一招應急的法子,能幫你擋下他那要命的『穿透』劍意。」

  呂林精神陡然一振:

  「當真?可……距決賽僅剩一夜,如此短促,我也能學的會?」

  「嘿嘿,」

  項雲裳一臉自得,

  「那是自然!別忘了,我可是霸王宮的神女,知道的奇功妙法,比你吃過的飯都多!附耳過來……且聽我細細道來。」

  ……

  翌日,決賽之日。中心擂台四周,早已是人山人海,聲浪鼎沸。然而,與昨日四強戰的激烈期待不同,今日絕大多數觀戰者心中,早已認定這將是一場一邊倒的比試。

  「黃院呂林?不過是運氣好些罷了!若非雪晴師姐……哼,他豈能站在這裡?」

  玄院區域,一名弟子滿臉不忿,聲音毫不掩飾。

  「就是!靠著無恥手段僥倖晉級,真當自己能翻天?劍無心師兄會讓他明白,什麼是雲泥之別!」

  「我看他能在無心師兄劍下撐過十招,便算他本事!」

  玄院弟子群情激憤,殷雪晴昨日的意外認輸,讓他們將怒火與失望盡數傾瀉在呂林身上。

  天院方向,以龍冷鋒為首的一眾弟子,更是冷笑連連。龍冷鋒那日被其兄當眾掌摑,羞憤難當,此刻將所有怨毒都轉移到了呂林身上,他陰惻惻地對身旁人道:


  「看著吧,這泥腿子今日必將原形畢露!無心師兄的劍,會把他那身賤肉一片片剮下來!讓他知道,賤民就該待在賤民的位置!」

  甚至連一些中立弟子,也多是搖頭嘆息。

  「呂師弟肉身強橫,意志堅韌,只可惜他遇到了劍無心。」

  「是啊,劍師兄已入『知幾境』,真炁特性完克體修,此戰毫無懸念。」

  「結局註定是慘敗,若呂師弟能逼出劍師兄的劍意,或許就是他此戰最大的榮耀了。」

  張緯聽著四面八方傳來的嘲諷與貶低,胖臉漲得通紅,卻又無力反駁,只能緊緊攥著拳頭,對身旁閉目調息的呂林低聲道:

  「林子,別聽他們胡說八道!我永遠挺你!揍他丫的!」

  呂林緩緩睜開雙眼,眸中一片沉靜,仿佛外界喧囂與他毫無干係。

  他長身而起,迎著無數道或鄙夷、或同情的目光,一步步穩穩踏上擂台。

  對面,劍無心已然立於擂台另一端。依舊是那身樸素灰衣,懷抱鐵劍,面容平靜無波,仿佛即將進行的不是決定魁首的決賽,而是一場尋常的晨練。

  「無心師兄,請指教。」

  呂林抱拳,聲音沉穩,劍無心微微頷首,算是回禮。

  鐘鳴聲響,決賽正式開始!

  呂林沒有絲毫試探之意,他知道自己與對方差距巨大,必須搶占先機!

  低喝一聲,《霸王不滅體》轟然運轉至當前極限,淡金色真炁透體而出,縈繞周身。

  他足下發力,如猛虎出籠,一出手便是《分山碎金掌》中威力最大的殺招——「赤炎焚山」!

  雙掌赤金光芒大盛,帶著灼熱狂暴的掌風,如山崩海嘯般朝著劍無心當頭壓去!!

  面對這兇悍絕倫的掌勢,劍無心只是簡簡單單橫移半步,懷中鐵劍不知何時已然出鞘,劍光如銀瀑倒卷!

  「絕塵。」

  劍幕再現,朦朧如煙,似真似幻。呂林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狂暴掌勁轟入這片銀色光幕,如同泥牛入海,竟未能撼動劍無心分毫!

  「果然……差距太大了。」

  台下有人嘆息,

  「《分山碎金掌》雖猛,但比《巨鹿無歸斧》終究差了一籌,連『絕塵』都破不開。」

  劍無心於守勢中捕捉到一絲稍縱即逝的間隙,劍光乍收即放,由守轉攻,鐵劍化作一道灰色疾電,直刺呂林因出掌而微露的胸腹空門!

  「破岳!」

  這一劍,快得只剩殘影,呂林瞳孔收縮,雙臂交叉護於胸前,淡金色真炁在臂骨皮膜之下瘋狂流轉,將防禦催至極致!

  「鐺!」

  劍尖刺中手臂,竟發出金鐵交鳴之聲!呂林被劍上蘊含的巨力震得踉蹌後退三步,臂上衣衫碎裂,露出兩道深深的白痕,隱隱有血絲滲出,但終究是憑藉強橫的肉身與真炁扛下了這一劍。

  「好身體!」

  台下有見識的弟子不禁低呼。能硬抗「破岳」一劍而不重傷,呂林的肉身強度確實令人側目。

  「哼,不過爾爾。」

  龍冷鋒嗤笑,

  「比起岳師兄直接硬抗,他這狼狽格擋,高下立判!等著吧,下一劍他就沒這麼好運了!」

  高台上,幾位掌院亦是微微頷首。季懷虛道:

  「呂師侄根基之紮實,肉身之強韌,確屬罕見。假以時日,必成大器。」

  項伯東臉上擠出勉強的笑容,他自然希望呂林創造奇蹟,但面對已入「知幾境」的劍無心,希望何其渺茫。

  擂台上,劍無心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訝異,隨即歸於平靜。

  他輕輕吐出一口氣,似乎不願再過多糾纏。是時候,結束這場戰鬥了。

  他手中鐵劍劍尖微微下垂,周身氣息驟然變得縹緲而深邃。

  一點純粹、凝練、仿佛能刺破一切虛妄的「白芒」,自劍身之上悄然浮現,流轉不息。

  「來了!」

  台下所有人心中都是一凜,屏住了呼吸。

  這是劍無心踏入「知幾境」後覺醒的真炁特性——「穿透」!

  無視表層防禦,直擊內里肺腑筋骨!任你肉身再強,在此劍意面前,亦如薄紙!


  「哈哈哈!」

  龍冷鋒忍不住笑出聲來,聲音尖利,

  「無心師兄動真格的了!我看這呂林還怎麼躲!他那身糙肉,等著被捅個對穿吧!」

  「結束了。」

  許多弟子心中默念,仿佛已經看到呂林重傷吐血、跌落擂台的場景。

  「來得好!」

  面對這令岳擎都飲恨敗北的恐怖一劍,呂林眼中精光爆射,非但沒有驚慌後退,反而心下一橫,催動體內真炁以一種違背常理的路徑瞬間倒流!

  他身形以一個彆扭的姿勢詭異側轉,竟是用右腿迎向了那點刺目的白芒!與此同時,他右腿之上,淡金色真炁瘋狂凝聚,凝實出一層近乎化為實質的赤金光膜!

  「噗!」

  白芒刺中赤金光膜!預想中血肉橫飛、筋骨斷裂的景象並未出現!

  呂林右腿微顫,腿外側留下一個淺淺的血點,卻遠未傷及筋骨!

  「怎麼可能?!」

  驚呼聲並非一人發出,而是如同海嘯般席捲了整個廣場!所有人都瞠目結舌,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最為震驚的莫過於岳擎!他猛地從座位上站起,虎目圓睜,死死盯著呂林那微微泛著赤金光澤的右腿,滿臉的不可思議:

  「將全身真炁瞬間匯聚於一點防禦?這思路……可劍無心的『穿透』特性,應該無視這種真炁凝聚才對!他是怎麼擋住的?!」

  高台上,四位掌院亦是霍然變色!季懷虛、雄闊海、項飛燕三人齊齊看向項伯東,眼中滿是驚疑。

  項伯東自己也是目瞪口呆,捻須的手僵在半空。

  而一直高居主位、神色威嚴平靜的霸王宮宮主項禹城,此刻卻是虎目猛然睜開,兩道如同實質的精光驟然射出,牢牢鎖定擂台上的呂林!

  他的目光銳利如劍,仿佛要穿透呂林的身體,看清那赤金光膜的本質。

  旋即,他猛地轉頭,視線如電,狠狠瞪向一旁正假裝若無其事、欣賞自己指甲的項雲裳!

  項雲裳避開那灼熱的視線,將腦袋偏向另一邊,嘴裡還輕輕哼起了不成調的小曲,一副「不關我事,我什麼都不知道」的模樣。

  擂台中央,劍無心古井無波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清晰的驚訝之色。

  他對自己真炁的「穿透」特性最為了解,那「刺破一切」的劍道真意,尋常真炁凝聚的防禦,在其面前如同虛設。

  按理說,呂林硬接這一下,右腿即使不廢,也必然經脈受損,戰力大減。

  可眼前的事實是,對方僅僅受了點微不足道的皮外傷!

  呂林心中其實後怕不已,方才那白芒及體的瞬間,冰寒刺骨的穿透劍意幾乎要撕裂護體真炁,直貫骨髓!

  看著自己完好無損的右腿,昨夜項雲裳字字珠璣的指點,無比清晰地迴蕩在呂林腦海:

  「劍無心踏入『知幾境』還不久,他的劍意還只能攻其一點,此為其當下唯一的破綻。」

  「我這法子,要求修煉者在瞬息之間強行逆轉真炁常軌,將其極度壓縮、凝練於身體某一極小的區域。此法對經脈負荷極大,非肉身根基雄厚者不可用。」

  「壓縮到極致的真炁層會產生一種高頻的特殊震盪。這種震盪能干擾甚至中和那種凝聚一點的『穿透』特性」

  「對了,我觀你右腿堅韌程度似乎尤勝身體其他部位。若施展此法,不妨將真炁匯聚於右腿吧。」

  說者無心,自己的右腿,可是融合了青玉遺骨的,劍無心的劍意再強,怎麼可能刺穿真正的霸王。

  於是他依循將真炁匯聚右腿,沒想到,竟真的奏效,擋下了這連岳擎都無法抵禦的知幾境劍意。

  劍無心眼神微凝,又是數道蘊含「白芒」的劍光從不同角度疾刺而來!

  呂林強忍住經脈脹痛灼燒之感,逼迫真炁沿著乖戾路徑倒卷至右腿,以一種看似笨拙的姿勢連連格擋。

  赤金光膜在右腿上不斷閃現,雖然每次抵擋都讓他氣血劇烈震盪,但那致命的「穿透」傷害,竟真的被他一次次險之又險地抵擋了下來!

  「他……他居然真的擋住了?!」

  「擋下這麼多記『知幾境』真炁?這呂林是怪物嗎?!」

  「那真炁運轉方式……聞所未聞!」


  台下驚呼聲、質疑聲、難以置信的議論聲幾乎要將擂台掀翻。

  龍冷鋒張大了嘴,臉上的獰笑早已僵住,化為一片茫然與嫉恨。

  劍無心的眉頭微微蹙起。他還無法做到將「穿透」特性大範圍地附著於真炁之中。

  呂林這古怪的防禦之法,竟似隱隱勘破了他當前境界下的些許不足。

  「你,很好。」

  劍無心停下攻勢,看著氣喘吁吁卻目光愈發灼亮的呂林,認真地說了這三個字。

  然而,勝利必須屬於他。劍無心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我本不願再用此招,但為敗你,只得破例。」

  他緩緩開口,同時,周身氣勢再次變化。那點白芒漸漸內斂,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古樸、仿佛承載著山嶽江河之重的浩瀚槍意,自他身上緩緩升騰!

  他竟棄劍不用,雙手虛握,擺出了一個古樸蒼勁的起手式——赫然是《九鼎撼岳槍訣》的架勢!

  「什麼?!無心竟要用九鼎撼岳槍?!」

  季懷虛失聲驚呼,

  「呂林,竟將他逼到如此地步!」

  眾所周知,劍無心是從《九鼎撼岳槍訣》中悟出自身劍道,從此棄槍用劍。但這絕不代表他槍法生疏,恰恰相反,正因他對槍訣理解至深,方能跳脫樊籠,自成一家!

  此刻他以拳代槍,雖無兵刃之利,但那槍訣真意與磅礴真炁結合,所展現出的威勢,竟比之前單薄的劍招更加厚重磅礴,仿佛真有九鼎之力加持,撼動山嶽!

  呂林心頭劇震,萬萬沒想到對方還有如此底牌!這磅礴的槍意籠罩之下,他仿佛置身於千軍萬馬的衝鋒陣前,避無可避!

  他咬緊牙關,體內《霸王不滅體》與「問鼎篇」功法同時運轉到前所未有的極限,淡金色真炁與氣血瘋狂燃燒,在體表形成一層略顯虛幻的赤金罡氣。

  他沒有退路,唯有以攻對攻!

  「吼——!」呂林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咆哮,將所有力量盡數灌注於雙拳之上,分山碎金掌最後一式赤炎焚天,主動朝著那席捲而來的磅礴槍意洪流對沖而去!

  「轟——!!!!!」前所未有的恐怖巨響在擂台中央炸開!兩股狂暴無匹的力量狠狠對撞在一起!刺目的光芒瞬間吞噬了一切,狂暴的氣浪如同海嘯般向四周瘋狂擴散,連擂台都在劇烈搖晃,仿佛隨時都會破碎!光芒漸散,煙塵緩緩落定。

  只見呂林單膝跪倒在擂台邊緣,以拳撐地,口中鮮血汩汩湧出,染紅了身前一片地面,氣息萎靡,顯然受了極重的內傷。

  然而,他的頭顱卻高高揚起,目光依舊如燃燒的火焰,不屈地望向擂台中央那道同樣被反震之力逼退,氣息微微紊亂的灰色身影。

  這場決戰,尚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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