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美夢
沈清瑜到家的時候，錢錢還是睡著的。輕手輕腳推開車門，生怕發出大的聲響讓錢錢睡的不安穩。
張仙琴抱著錢錢上樓，小孩蜷在她懷裡，腦袋歪靠著肩膀，呼吸又輕又勻，像是終於找到能放心睡的地方。
他的左手抓著她的衣領，讓她無端數起了手指的數量。
五根，完好無損的，稚嫩的手指，就這麼抓著她。
仿佛那根孤零零躺在馬路上的斷指是幻覺。
張仙琴的臉色柔和起來，緩緩低下頭，和他臉貼臉，貼上的一瞬間眼眶突然有些發燙，她想起自己曾經打掉的那個孩子了。
顧曉曼不清楚她的心理路程，只突然感覺到張仙琴身上泛著母愛的輝光。
沈清瑜也數了數錢錢的小手，慶幸死後的靈魂是完整的，不然根本瞞不下去。
她總覺得對著一個不知道死亡概念的孩子說這些太殘忍了，她開不了口。
一人兩鬼輕手輕腳帶著孩子進了屋，無措和難過浸滿了整間屋子，對祖國花朵離去的痛惜讓她們誰也說不出話。
進門後張仙琴彎下腰，把人放上沙發，動作放得輕，手掌一直托著他的後腦勺，等他的腦袋完全陷進靠墊里了，才一點點抽出手。
錢錢翻了個身，臉埋進毯子裡，又睡過去了。外界發生的事情他什麼都不知道，安心做著美夢。
在夢裡和爸爸媽媽去了從來沒有去過的兒童樂園。
錢錢牽著爸爸媽媽的手，左手腕上綁著一個奧特曼樣式的氣球，他甜滋滋笑著，臉蛋上的小酒窩都明顯了起來。
樂園裡能玩的東西太多了，可是他始終沒有開口說自己想玩，只乖乖在一旁看著別的小朋友玩，就算是這樣也很高興。
錢錢不知道這是夢。
不知道夢裡的他就算說了想玩也玩不了，因為他從來沒有玩過，不知道玩起來是什麼感覺，他想像不到。
錢錢只知道爸爸媽媽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居然願意帶他來兒童樂園，還會對著他笑，會溫柔著說話，像他今天遇到的三個姐姐一樣，每個人對他都很好。
就是有兩個姐姐身上有點涼，他身上也涼，但是不冷。還有個姐姐總愛捏他的臉。
不過這沒什麼，那個姐姐是喜歡他才這樣的。
爸爸媽媽說打是親罵是愛，打他罵他都是因為愛他，錢錢覺得很對。
他的朋友小月亮也說過，她媽媽說生小孩是特別辛苦的，所以會特別喜歡自己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小孩。
錢錢不懂什麼是生，但他聽懂了，媽媽願意把錢錢生下來是因為愛他。至於為什么小月亮的爸爸媽媽從來不打她，那是因為每個人的爸爸媽媽不一樣。
就像錢錢和小月亮也不一樣，但都是小朋友。
他們的爸爸媽媽不一樣，但愛是一樣的。
錢錢這麼想著，又笑了起來。
沈清瑜被笑聲吸引，蹲在沙發邊沿，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門牙。
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看著和任何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沒什麼不同。如果不是因為知道他其實已經不在了，她會以為這只是個走丟被她撿到的孩子。
如果真是這樣該有多好。
顧曉曼從她身後飄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嘆息一聲：「他睡著的時候看著還挺像年畫上的小仙童，就差眉心一點紅點了。」
可小仙童怎麼會半夜被車撞死在馬路上，小仙童的父母怎麼會讓這么小的孩子半夜在外面玩，連個報警電話都沒人打。
小仙童躺在路邊的時候，他們說不定都沒睡，而是在家裡祈禱意外發生，幻想著發財大夢。
沈清瑜盯著錢錢的臉看了很久，錢錢在夢裡的高興惹得現實的他也在跟著笑，但這笑沒有調動沈清瑜跟著一起笑。
明明她刷到小孩咯咯大笑的視頻總會不由自主笑出聲的，但這次怎麼也笑不出來。
錢錢笑的越高興，她越難受。她快步走到陽台，打算透透氣。
張仙琴蹲在沙發另一邊，伸手碰了一下錢錢的臉，指尖貼著皮膚停了一瞬，又縮回來，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他在你車上說那幾句話的時候，我聽著心裡堵得慌。」
沈清瑜站在陽台那，回頭看了一眼：「我知道。」
被車撞了還要害怕是自己闖了禍，誰聽著心裡不堵呢。
凌晨的風帶著特有的涼意，拂過她的臉，使得她整個人都清醒了許多。
她掏出手機，翻到周晨峰的對話框，怕他睡著了看不見，帶著歉意撥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刻，她再也憋不住話，嗓音沙啞：
「我在老城區附近一條巷子裡發現一個小孩鬼，四歲左右，應該是被車撞死的，地上有血跡和斷指，屍體不在。」
「他父母可能知情，甚至就是故意的。」
「因為小孩說是他爸媽獎勵他天黑了也能在外面玩的，我去的時候沒見有人在外面找小孩。合理懷疑這是故意讓小孩出意外然後騙取保險金。」
「小孩現在在我車上，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我沒法把他留在那兒。」
「地址我發你微信。」
周晨峰才迷迷糊糊接通電話，就被沈清瑜這一大串話砸了個懵圈。
他知道沈清瑜找他肯定是有急事，不然不會凌晨打電話，但也沒想到有這麼急啊。
現在大腦還沒正式開機呢，信息從左耳跑進右耳，就是跑不進腦子裡。
他急忙去了衛生間往臉上捧了幾把涼水，讓自己清醒。
「等下，我就記住了一點。你說孩子現在在哪？」
沈清瑜看了一眼客廳：「在我這。」
周晨峰一邊穿衣服一邊問：「你帶回去了？」
「嗯。我一開始以為他是自己跑出來玩的，但他說是爸媽獎勵他出來的，我就覺得情況不對。」
「哄他說帶他回家找爸媽，結果剛到他家附近的小巷就見到了一地的血，但是沒人找孩子。」
周晨峰聽著皺起眉頭，給值班的同事發了消息，說有急事要出警，自己現在下樓。
要是沈清瑜看不見鬼，聽不見鬼說話，任誰看了也以為是小孩半夜偷摸溜出來了，父母再哭著說幾句沒盡到看管責任，估計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
張仙琴抱著錢錢上樓，小孩蜷在她懷裡，腦袋歪靠著肩膀，呼吸又輕又勻，像是終於找到能放心睡的地方。
他的左手抓著她的衣領，讓她無端數起了手指的數量。
五根，完好無損的，稚嫩的手指，就這麼抓著她。
仿佛那根孤零零躺在馬路上的斷指是幻覺。
張仙琴的臉色柔和起來，緩緩低下頭，和他臉貼臉，貼上的一瞬間眼眶突然有些發燙，她想起自己曾經打掉的那個孩子了。
顧曉曼不清楚她的心理路程，只突然感覺到張仙琴身上泛著母愛的輝光。
沈清瑜也數了數錢錢的小手，慶幸死後的靈魂是完整的，不然根本瞞不下去。
她總覺得對著一個不知道死亡概念的孩子說這些太殘忍了，她開不了口。
一人兩鬼輕手輕腳帶著孩子進了屋，無措和難過浸滿了整間屋子，對祖國花朵離去的痛惜讓她們誰也說不出話。
進門後張仙琴彎下腰，把人放上沙發，動作放得輕，手掌一直托著他的後腦勺，等他的腦袋完全陷進靠墊里了，才一點點抽出手。
錢錢翻了個身，臉埋進毯子裡，又睡過去了。外界發生的事情他什麼都不知道，安心做著美夢。
在夢裡和爸爸媽媽去了從來沒有去過的兒童樂園。
錢錢牽著爸爸媽媽的手，左手腕上綁著一個奧特曼樣式的氣球，他甜滋滋笑著，臉蛋上的小酒窩都明顯了起來。
樂園裡能玩的東西太多了，可是他始終沒有開口說自己想玩，只乖乖在一旁看著別的小朋友玩，就算是這樣也很高興。
錢錢不知道這是夢。
不知道夢裡的他就算說了想玩也玩不了，因為他從來沒有玩過，不知道玩起來是什麼感覺，他想像不到。
錢錢只知道爸爸媽媽好像有點不一樣了，居然願意帶他來兒童樂園，還會對著他笑，會溫柔著說話，像他今天遇到的三個姐姐一樣，每個人對他都很好。
就是有兩個姐姐身上有點涼，他身上也涼，但是不冷。還有個姐姐總愛捏他的臉。
不過這沒什麼，那個姐姐是喜歡他才這樣的。
爸爸媽媽說打是親罵是愛，打他罵他都是因為愛他，錢錢覺得很對。
他的朋友小月亮也說過，她媽媽說生小孩是特別辛苦的，所以會特別喜歡自己辛辛苦苦生下來的小孩。
錢錢不懂什麼是生，但他聽懂了，媽媽願意把錢錢生下來是因為愛他。至於為什么小月亮的爸爸媽媽從來不打她，那是因為每個人的爸爸媽媽不一樣。
就像錢錢和小月亮也不一樣，但都是小朋友。
他們的爸爸媽媽不一樣，但愛是一樣的。
錢錢這麼想著，又笑了起來。
沈清瑜被笑聲吸引，蹲在沙發邊沿，目光落在他臉上。
他的睫毛很長，在臉頰上投下一小片陰影，嘴唇微微張著，露出一點門牙。
臉頰還帶著嬰兒肥，看著和任何一個四五歲的小孩沒什麼不同。如果不是因為知道他其實已經不在了，她會以為這只是個走丟被她撿到的孩子。
如果真是這樣該有多好。
顧曉曼從她身後飄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隨即嘆息一聲：「他睡著的時候看著還挺像年畫上的小仙童，就差眉心一點紅點了。」
可小仙童怎麼會半夜被車撞死在馬路上，小仙童的父母怎麼會讓這么小的孩子半夜在外面玩，連個報警電話都沒人打。
小仙童躺在路邊的時候，他們說不定都沒睡，而是在家裡祈禱意外發生，幻想著發財大夢。
沈清瑜盯著錢錢的臉看了很久，錢錢在夢裡的高興惹得現實的他也在跟著笑，但這笑沒有調動沈清瑜跟著一起笑。
明明她刷到小孩咯咯大笑的視頻總會不由自主笑出聲的，但這次怎麼也笑不出來。
錢錢笑的越高興，她越難受。她快步走到陽台，打算透透氣。
張仙琴蹲在沙發另一邊，伸手碰了一下錢錢的臉，指尖貼著皮膚停了一瞬，又縮回來，沉默了一會兒終於開口：
「他在你車上說那幾句話的時候，我聽著心裡堵得慌。」
沈清瑜站在陽台那，回頭看了一眼：「我知道。」
被車撞了還要害怕是自己闖了禍，誰聽著心裡不堵呢。
凌晨的風帶著特有的涼意，拂過她的臉，使得她整個人都清醒了許多。
她掏出手機，翻到周晨峰的對話框，怕他睡著了看不見，帶著歉意撥去了電話。
電話接通的那刻，她再也憋不住話，嗓音沙啞：
「我在老城區附近一條巷子裡發現一個小孩鬼，四歲左右，應該是被車撞死的，地上有血跡和斷指，屍體不在。」
「他父母可能知情，甚至就是故意的。」
「因為小孩說是他爸媽獎勵他天黑了也能在外面玩的，我去的時候沒見有人在外面找小孩。合理懷疑這是故意讓小孩出意外然後騙取保險金。」
「小孩現在在我車上，他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我沒法把他留在那兒。」
「地址我發你微信。」
周晨峰才迷迷糊糊接通電話，就被沈清瑜這一大串話砸了個懵圈。
他知道沈清瑜找他肯定是有急事，不然不會凌晨打電話，但也沒想到有這麼急啊。
現在大腦還沒正式開機呢，信息從左耳跑進右耳，就是跑不進腦子裡。
他急忙去了衛生間往臉上捧了幾把涼水，讓自己清醒。
「等下，我就記住了一點。你說孩子現在在哪？」
沈清瑜看了一眼客廳：「在我這。」
周晨峰一邊穿衣服一邊問：「你帶回去了？」
「嗯。我一開始以為他是自己跑出來玩的，但他說是爸媽獎勵他出來的，我就覺得情況不對。」
「哄他說帶他回家找爸媽，結果剛到他家附近的小巷就見到了一地的血，但是沒人找孩子。」
周晨峰聽著皺起眉頭，給值班的同事發了消息，說有急事要出警，自己現在下樓。
要是沈清瑜看不見鬼，聽不見鬼說話，任誰看了也以為是小孩半夜偷摸溜出來了，父母再哭著說幾句沒盡到看管責任，估計這事兒就這麼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