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廉價珍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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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電話那頭,王小軍有些著急:「媽,你問這個做什麼?不會把它丟了吧?」

  「這是我小時候吃果凍剩下的殼子,看著像酒杯,我就在底下用紅筆寫了『給姥爺』,送給姥爺喝水了,姥爺一直留著。」

  「您別丟,給我收好,我這七年每天晚上都會去姥姥姥爺房間看一眼,不看我心裡難受。」

  王小軍依稀記得,姥爺收到的時候樂呵呵地往裡倒水,沒想到水太燙給酒杯邊緣燙融了。姥爺心疼壞了,還一直和他道歉,後面就往裡倒涼白開。

  他本來早就忘記這事兒了,畢竟誰會記得曾經送出去的果凍殼子呢。誰又會知道自己隨手送出去的廉價東西會被珍而重之的保存起來。這甚至稱不上廉價,只是一個本該扔進垃圾桶的垃圾。

  姥姥姥爺下葬的那一天,他安靜的待在兩人的房間,隨意拉開抽屜時就看見那個杯子,突然就想起來了。

  那是自己送的,一個小小的果凍殼子,沒想到姥爺會保存這麼久…

  王敏捏著手機,她不知道怎麼開口。丟?不是丟,是要燒掉。可燒掉和丟掉有什麼區別?東西沒了,念想也沒了。

  她小心翼翼道:「不是丟……就是,可能要把它燒掉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

  王小軍有些茫然:「為什麼要燒?」

  「姥姥姥爺可能因為這些東西沒法投胎了,媽想讓他們順順利利地走。」

  王敏說完這句話,自己先難受了。她想讓父母順順利利地走,這就意味著她想留的東西可能一樣都留不住。

  家裡這麼多東西,她爸媽用過的不少,還有好些衣服她也沒捨得燒,偶爾會打開衣櫃看看。可偏偏大師就選出了這三樣,是不是說明這三樣都是?

  戒指、木梳、小酒杯,這些承載三代人回憶的東西,哪一樣她都不想燒,但她不能攔。

  她知道,不到萬不得已爸媽不會托人幫忙。她總不能不顧及爸媽的心愿,強行把東西留下,故意不讓他們投胎。

  愛是包容,是理解,是尊重,也是放手。捨不得也要捨得。

  王小軍沒吭聲。如果媽媽說的是真的,是不是說明以後姥姥姥爺就不再存在了?他還沒考大學呢,以後考上了怎麼和他們分享這個好消息。

  王敏以為電話掛了,拿下來看了一眼,還在通話中。

  「媽,你怎麼知道的?」王小軍的聲音很低,極力克制自己的不舍,「算了,你先別燒,等我回家。」

  他掛了電話。

  王敏把手機放在茶几上,對著沈清瑜,臉上全是歉意:「不好意思,可能要再等等。我不想背著孩子燒掉他在意的東西。」

  沈清瑜搖頭:「沒事,孩子學校離家遠嗎?我可以在這等。」

  「不算遠,開車二十來分鐘,他打車回來,應該更快。」

  她站起來,去廚房沏茶,手指碰到茶壺的時候,抖了一下,瓷壺磕在灶台上,響了一聲。她沒顧上看有沒有磕壞,只管往壺裡灌水。

  王敏提壺出來,給沈清瑜和徐知行各倒了一杯。自己也倒了一杯,捧在手裡,沒喝。

  她爸媽以前愛喝茶,大冬天泡一壺熱茶,一人一杯,捧著捂手。

  她媽怕冷,她爸就把她的杯子先倒滿,讓她捧著暖一會兒,再往自己杯里倒。

  爸媽走了以後,她一個不愛喝茶的喝起了茶,總是倒三杯,兩杯放在對面,涼了才倒掉,假裝是爸媽捂涼的。

  王敏垂下眼,盯著杯子裡的茶葉。茶葉在水裡慢慢舒展開,有的沉下去,有的浮上來,轉著圈。

  她慢慢喝了兩口,苦澀的皺起眉,眼裡帶著濕意,茶苦,心也苦。

  沈清瑜坐在沙發上,給【想要青梅竹馬】發了條消息:

  【爺爺奶奶,東西找到了三樣。你們結婚時的對戒,一把小木梳,還有一個塑料小酒杯。你們覺得哪個最有可能?一定要燒掉嗎?】

  那邊沒有立刻回。沈清瑜看了一眼時間,離小軍到家應該還有一會兒。

  她又發了一條:【爺爺奶奶在嗎?】

  還是沒有回覆。

  顧曉曼飄到茶几邊上,湊過去看了一眼手機屏幕,又飄開了。張仙琴安安靜靜坐在沙發扶手上,翻看地府最近流行的小說。


  沈清瑜等了十幾分鐘,屏幕才亮起一條消息。

  想要青梅竹馬:【小姑娘,我在孟婆那問清楚了,這三個都是。而且一定要燒掉。】

  想要青梅竹馬:【木梳要我女兒親自燒,小酒杯是我孫子小時候送給我的,我一直捨不得扔,這個要孫子親手燒掉。】

  想要青梅竹馬:【一定要讓親人親手斬斷我們之間的聯繫,我們才能摒棄這一世的所有記憶,安穩的開始新生活。】

  沈清瑜看著這行字,心裡堵了一下。親手把捨不得失去的家人送走,太殘忍了。

  她打字:【那我現在在您二位女兒家,需要我打視頻讓您二老再見見孩子最後一次嗎?有其他話我也能當面傳達。】

  對方回得很快:【不了,我們怕聽見女兒哭,會捨不得走,就這樣吧。老話說得好,當斷則斷。】

  沈清瑜放下手機,看了王敏一眼。王敏還在捧著她的茶杯,目光落在對面那面牆上。

  牆上豎著掛著一幅字,寫著「家和萬事興」,五個字,四種字跡,『和』字跡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寫的,『萬事』二字寫得最好,剩下的兩個字只能說看的過去。

  下面署名是「小軍八歲,攜手全家共提此字」。

  王敏起身來到那幅字旁,用手摸著『萬事興』這三個字,眼裡滿是眷戀。

  她還記得,這一年小軍八歲,吵著要學毛筆字,剛學會握筆就誇下海口要成為書法大家。

  他要求家庭的每個成員都要在紙上留下字跡,幾人就商量著寫這句話,她爸大學練過,寫得最好,分到兩個字。她和媽媽的水平差不多,板板正正,能一眼看出是什麼字。

  這幅字就這樣誕生了,王敏想,這幅字會一直掛在牆上,直到她死去。

  沈清瑜也好奇的在心裡默默猜測這四種字跡分別是哪位的。

  院子外面傳來一串腳步聲,門開了,門口站著一個穿校服的男生,十七八歲,個子挺高,瘦瘦的,臉有點紅,不知道是跑的還是在外面凍的。

  他看了徐知行一眼,喊了聲「知行哥」,然後直接往王敏那邊去。

  「媽。」

  王敏從牆邊轉過身,指指茶几上的東西,讓他看看。

  王小軍打量著沈清瑜,最後把目光落在茶几上。

  茶几上擺著那個紅色絨布盒子,旁邊是鐵盒,鐵盒旁邊是那把歪歪扭扭的小木梳和那隻變了形的塑料小酒杯。

  他走過去,拿起那個小酒杯,問:「媽,到底怎麼回事?」

  王敏不知道從哪兒說起,沈清瑜替她說了。

  她把老夫妻要投胎、因為有東西牽絆走不了的事從頭說了一遍。

  三樣東西,對戒、木梳、小酒杯。對戒隨便誰燒都行,木梳要王敏親手燒,小酒杯要王小軍親手燒。

  王小軍聽完,半天沒動。他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杯子,拇指在杯底來回蹭。

  「那就燒吧。」他開口了。

  只要有一絲可能是真的,那就燒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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