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等待轉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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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曉曼飄在樓梯口,樓下王有德的歌聲一聲高過一聲。

  他唱完一遍又接著一遍,手機里的伴奏鑼鼓喧天,嗩吶聲尖利地穿透老舊的樓板。

  他今天高興。

  二十一萬,給孫子買輛車,大孫在女朋友面前有面子,他當爺爺的臉上也有光。

  他哼著歌又點了一根煙,打火機啪嗒一聲,煙霧在客廳里散開。

  顧曉曼站在二樓走廊上,身後是那扇鎖著的門。

  樓上安靜得像墳,樓下歡天喜地。她看著王有德翹著二郎腿抽菸的腦袋,又回頭看了看那扇緊閉的門。

  然後她回到一樓。王有德正把菸頭往菸灰缸里按,嘴裡還在哼。牆上掛著一個舊相框,裡面壓著一張褪色的全家福,邊角都泛了黃。

  顧曉曼看著那個相框。

  她飄過去,把注意力集中在手上。這不是她第一次試著碰東西,但每次都費勁。

  鬼平時穿過什麼都是空的,想碰到實物得把鬼力往一個點上壓,像把散開的水強行捏成一團。

  她平時頂多撐幾秒,以前嚇人就是開個冰箱門、推個杯子就到頭了,再多鬼力就散了。

  她盯著那個相框,把力氣全壓到手掌上,一掌拍過去。相框從牆上震下來,摔在地板上,玻璃碎成幾片。

  她往後退了一步,鬼力眨眼就泄了。她靠這嚇嚇王有德還行,真要讓她替那幾個女生解繩子她做不到。

  那繩子綁得緊,死扣,還得一層一層繞開,她這點力氣連一個繩結都撐不到。

  王有德被這聲音嚇得整個人一抖。菸頭從指縫裡掉下去,在褲子上燙了個小洞都沒顧上。

  他回頭看地上的碎玻璃和歪在一邊的相框,又抬頭看了看牆上空出來的那一塊,釘子上什麼都沒有。

  「這相框怎麼突然鬆了?」

  他走過去蹲下來,把相框翻了個個兒,看了看釘子,又看了看掛繩。掛繩沒斷,釘子也沒松,就是整個從牆上脫下來了。

  他皺了皺眉,把全家福從碎玻璃里撿起來,抖了抖上面的玻璃渣。

  「晦氣。」

  他把歌關了。

  手機屏幕暗下去,嗩吶聲和鑼鼓聲戛然而止。客廳忽然安靜得過分,只剩下那顆釘子在牆上投下一個小小的影子。

  王有德把相框擱在桌上,往樓上瞥了一眼,坐回椅子上。

  沒有重新放歌,也沒有再點菸,安靜等著夜晚來。

  窗外的天色慢慢開始暗下來。

  沈清瑜找的旅館在鎮子邊上。不大,一棟三層的小樓,門口掛著「平安旅社」的招牌,霓虹燈壞了一半,只剩「平旅」兩個字還在閃。

  老闆娘是個五十多歲的胖大姐,收了錢把鑰匙往桌上一拍,多看了她兩眼,沒多問。

  沈清瑜關上門,把登山包擱在床上。她沒急著躺下,先站在房間中間掃了一圈。

  房間不大,一張床、一個床頭櫃、一把椅子、一台掛在牆上的老電視,窗簾是那種深藍色的遮光布,拉上之後外面的光線一點都透不進來。

  她走到窗簾邊上,拉開看了看窗戶的鎖扣。鎖扣是好的,推拉窗的軌道也沒壞,但窗戶外頭沒有防盜網,二樓,不算高。

  她把窗戶重新鎖好,又走到門口檢查門鎖。

  老式的球形鎖,從裡面能反鎖,她擰了兩下試了試力度,鎖舌彈出來的聲音很乾脆。

  張仙琴比她更緊張。從進了這個房間開始,她就在各個角落裡鑽來鑽去——柜子後面、床底下、電視和牆壁之間的縫隙。

  她怕有暗門,來來回回找了幾遍,沒發現異常,

  又讓沈清瑜把窗簾拉開又合上,查看窗簾杆有沒有被人動過手腳。

  「清瑜。」

  張仙琴從牆角飄回來,又往衛生間的方向看了一眼,「我再看看裡面。」

  沈清瑜沒攔她。她走到門邊,把防盜鏈掛上,然後又拽了兩下確認鏈子沒松。這旅館的鎖比她在A市住的任何地方都簡陋,但好歹比睡在街上強。

  確定安全後,她長長地吐了一口氣,把自己摔在床上。

  肚子叫了。

  沈清瑜坐起來,從登山包里翻出一個麵包和一瓶礦泉水。


  這是她的習慣,出遠門一定會帶些吃的。泡麵、麵包、餅乾、幾瓶水,塞在登山包最底下,不占地方,但能在買不到東西的時候頂上去。

  今天這個習慣救了她。她現在連下樓買包泡麵的勇氣都沒有,看什麼都覺得裡面有藥,見到人也下意識會怕是拐子。

  她擰開水瓶喝了一口,撕開麵包袋子。

  張仙琴從衛生間裡飄出來,還在回頭看那扇小窗戶,眉心擰著。

  「衛生間沒事。」她說,「清瑜,吃完飯再檢查一下吧,我還是怕有暗門。」

  沈清瑜嚼著麵包,搖了搖頭:

  「仙琴,你檢查三遍了,我檢查兩遍了,門鎖結實,窗戶也沒壞,床底下連只蟑螂都沒有。停下歇會兒。」

  張仙琴沒停。她又飄到門邊,看了看防盜鏈,然後又飄回來,停在窗前。

  沈清瑜沒再勸她,知道她今天嚇得不輕。

  準確地說,從那個惡毒老爺爺笑眯眯地往雞柳里澆了一勺帶藥的辣椒醬開始,張仙琴的神經就沒松過。她生怕沈清瑜遇到危險。

  沈清瑜咬了一口麵包,低頭看手機。

  屏幕上的時間是下午五點十二分。顧曉曼還沒有消息。

  她發了條私信過去,沒有回覆。

  她把手機擱在床頭柜上,又擰開水瓶喝了一口。就在她打算再發一條消息的時候,手機嗡地震了一下。

  顧曉曼:【清瑜,我現在還回不來。】

  沈清瑜把麵包往腿上一擱,坐直了身子。

  顧曉曼:【這死老頭找人要把這幾個女生賣去石溝村。】

  顧曉曼:【正好是咱們的目的地。】

  顧曉曼:【我打算跟著他們一起去,看看他們會把人關在哪裡,咱們看看能不能把她們和年年一起帶走。】

  把她們和年年一起帶走。她們:三個不知道名字的女生,和一個七歲的小女孩,即將被困在同一個村子的不同角落裡。

  這營救計劃聽著就瘋了,但眼下除了跟著這條線走,她也沒有更好的選擇。

  顧曉曼反正已經跟了,讓她盯到底,至少能摸清運送的路線和關人的地點。

  她剛要打字回復,手指懸在屏幕上方又停住了。她想起了一件事。

  打開手機地圖,看了眼鹿角鎮到石溝村的距離。導航顯示十公里。

  十公里,聽著不遠,但都是山路,靠兩條腿走過去不現實,也危險。

  大晚上的,一個人在山路上走著,在拐子眼裡就跟手上拿了塊「請拐走我」的牌子沒什麼區別。

  她不能坐公交。

  鹿角鎮到各村的小巴就那一趟線,她一個人上車,要是車裡正好有石溝村的人,她一個外地口音,下車人家問她找誰、幹什麼,她怎麼說?說來找親戚?

  這村子家家戶戶彼此知根知底,誰家有什麼親戚一清二楚,她說不出親戚的名字。一開口就是破綻。

  退一步說,就算車上沒有石溝村的人,萬一有人看見她進了村、不認識她,覺得她可疑,主動想把她也「介紹」給誰呢?

  這地方連炸雞柳的老頭都會下藥,她不敢賭任何一個陌生人的善意。

  得買輛二手電動車。

  她打開微信,給顧曉曼回了消息:【收到。你注意安全,隨時聯繫。我這邊想辦法弄輛電動車,晚上自己騎過去。】

  【公交不敢坐,石溝村的人可能也在鹿角鎮。我已經找了家旅館,仙琴在,安全。】

  顧曉曼秒回:【行。他們還沒出發,我盯著。】

  沈清瑜把手機揣進兜里,站起來拎起登山包,翻了翻拉鏈側兜里的現金。

  現金夠,這個點,修車鋪應該還開著。

  張仙琴飄過來,看著她收拾東西:「你去哪兒?」

  「找車。」沈清瑜說,「你跟著我,還是留在這兒?」

  張仙琴沒猶豫:「跟著你。」

  萬一她一會兒沒跟上,清瑜就被拐走了怎麼辦。

  沈清瑜點了下頭,關上門,把鑰匙揣進兜里。

  她現在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十公里,山路,電動車,天黑之前,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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