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問仙入道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好嘞!】大黃點頭,話畢乖乖捂好了自己的貓嘴,安置好肥貓的易硯之見此略略平復了下心境,而後抬腿邁進了下一重小陣。

  許是靈物們知曉了幻境問心於她無用,又或許是她先前與那靈物友好交談的樣子委實太過懾人。

  總之這一回這小陣中的靈物們沒再擺出什麼稀奇古怪的幻境,轉而直接給她拉來了足以媲美金丹期修士氣息外放的可怖靈壓,順帶拖出了她的人生跑馬燈。

  嗯……雖然不知道她這短短十年的人生究竟有什麼可跑馬的,但那個問仙靈壓,顯然是比那會那個倒霉幻境實用多了。

  至少,這個多少是真能阻礙一下她爬石階的速度。

  易硯之感受著四下陡增的靈壓,慢悠悠嘆出口氣來。

  ——這玩意的唯一問題,就是金丹期的靈壓總歸還是忒低了點,她往日動不動便被畢羅天那個老太監拿渡劫期的威壓威脅,早都已是習慣得不能再習慣。

  不過……依照這幫人考驗弟子時的尿性,這靈壓到後面應該還會增強一些,只是不清楚它的上限到底會被人設在哪裡了。

  幼童思索著斂下眉眼,遂不緊不慢地動了步子。

  周身的景象隨著她的動作不斷變幻,她在其內見到了無數張她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孔。

  他們中,有愛她者如爹娘,有惡她者如畢羅天,有曾經欺她、打她、罵她的魔宗弟子,和偶爾會給她塞兩件合身衣裳、送兩匣熱乎飯菜的六長老,然而更多的,卻還是那些與她僅有過幾面之緣、素昧平生的過客。

  比如山下小城盡西頭那位買豆腐的大娘,比如綾城藥鋪里替她稱藥的夥計。

  她在那些光影里瞧見了姜明雪鵝黃的衣角,又在小路上望見了愈發滾圓的大黃。

  某一瞬她面前甚至閃現過那兩個拐子猙獰的死相——

  於是她耳畔漸漸聽到了聲響。

  那是魔宗人無盡的斥責,是爹娘幼時給她哼唱的童歌,她聽見孩童的啜泣,又聽見一陣陣似有若無的貓叫。

  奚落聲、笑鬧聲、喃喃聲,勾魂索命之聲,聲聲交錯著喧囂著不絕於耳;生人面、熟人面,面面輾轉著輪換著如影隨形。

  她身處其間,卻渾然不為所動,只顧自循著她的步調,一步接一步,緩緩踏過那青石累就的長階——

  昨日之事如隔世。

  她是個記恩又記仇的人,會把想要記的都藏在心裡,卻不願將自己永遠牽絆在由「回憶」二字構築而成的一隅之地。

  她未必有多想要修行。

  但她不想被任何東西束縛。

  畢羅天下給她的那一身毒不行。

  把大黃造出來的那傢伙為她設下的「既定」也不行。

  所以她要走上去,她要一步一步的走上去。

  走到最高處,走到足以破開這一切禁錮的位置為止——

  如果是天道禁錮她,那她就找辦法開天。

  如果是仙人禁錮她,那她就想法子弒仙!

  易硯之眼底剎那湧起點點星芒,那光色又在須臾間燒成滔天的浪。

  盤桓在她周身的面龐們不知在何時消退了個一乾二淨,嘈雜之聲戛然而止,她身側只剩下那片空茫而無物的白。

  她隨著那長階緩步而上,軀殼慢慢適應著那漸增的靈壓,靈壓反過來亦不斷沖刷著她被濁氣淤堵多時、乾涸又脆弱的經絡。

  問仙路上的靈氣如流水般在她的經絡之內流進流出,某一刻她忽然想到了那部殘卷上鐫著的「天地」。

  她記得那殘卷展開時的景象。

  清風拂面,細雨如織,道蘊流轉下,摹繪出江河湖海、山川日月。

  易硯之的心念微動,由是那茫白眨眼化作了山河萬里。

  她看到空濛江煙上撐船的漁翁,看到深林石縫裡淙淙的泉流。

  她眼中倒映出銀漢迢迢,又收盡了天下的鳴蟬飛鳥,後來那數不盡的風光似書頁般漸次褪色,她眼前剩下的唯有那二字「天地」。

  天地。

  易硯之無聲呢喃,眼神漸漸放得悠遠空曠,原本縈繞在那二字上的道蘊這時間卻像是陡然有了生命,在她視線之內,旋轉著躍動著,勾畫出不同的光景。

  天地。


  天,人之上者;地,土之合也。

  世人生於天地之間,死後落土,亦還於天地之內。

  而靈氣,本也存於天地之間,即便一時為修士所用,他日亦必將還於天地。

  問仙路的靈壓滌盪了她的經絡。

  問仙路上的靈氣在她的體內流進流出。

  都是這天生地養之物。

  都處在這天之下、地之上。

  既然如此,那她——為什麼不能請它們同行這一路?

  易硯之嘗試著伸手觸碰上那幾不可見的細小靈流,近乎本能地引著它們匯入自己的經絡。

  她體內之前還脆如枯枝的經脈,這會早被那靈壓沖洗得韌如新柳,靈流入體霎時隱沒,流竄再她身側的靈氣,亦被她瞬間吸出了個空洞。

  於是整條問仙路上的靈氣都被那空洞拉扯著徹底奔湧起來,無數條靈流匯聚成翻浪的海。

  身處在那靈海中央的易硯之,只覺自己的軀體像極了無邊黃沙中行進了十數個日夜的旅人,她的每一條經絡都在拼命吸納著入體的靈氣,每一寸肌膚都在大口吞噬著那些靈流。

  彼時她離著那問仙路頂只剩了不到百尺的距離,陣法內所降下的靈壓亦早已超過了渡劫初期。

  過強的靈壓與過分洶湧的靈流在問仙路上已然引發了異象,而易硯之本人對此卻是渾然不知。

  驟然失了靈氣滋養的長階崩出了裂隙,本就被困在陣中的孩子們這下更是分毫都動彈不了。

  一直矗立在穹隆之上的老者見狀,不得不手動壓制住那愈漸崩壞的陣法,可當他低頭看清了幼童身上的修為,卻又憋不住掩面罵了聲娘。

  「靠!搞出這麼大陣仗,鬧了半天竟然只是引氣入體!」

  ——他還以為是鍊氣九品上築基呢!

  老者壓著嗓子罵罵咧咧,一面忙不迭往那最大的幾條石裂里補上幾道精純靈氣。

  青石階上,待幼童離著那問仙路頂眼見著僅餘兩步的時候,她空洞的眸子總算恢復了神采。

  但她不回神還不要緊,這一回神,立馬便又發現了個新問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