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洞窟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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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絕對的黑暗籠罩著一切。

  那是連時光都仿佛凝固的幽深,是萬物歸於寂靜的虛無之境。

  在這片連聲音都被吞噬的領域裡,唯有生命最原始的脈動,某種輕淺呼吸聲證明著某個存在的甦醒。

  他睜開了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漆黑死寂的洞窟。

  岩壁呈現出某種非自然的平滑,像是被巨大臟器內壁包裹形成的腔室,卻又詭異地呈現出岩石的質地。

  四下寂靜無聲,連滴水穿石的細微聲響都不存在,唯有他自己呼吸時氣流通過鼻腔的微弱聲音。

  但詭異的是,明明身處於如此幽暗的洞穴,視野中的一切卻清晰可見。

  那些岩壁的紋理、地面上細微的凹凸、遠處洞道曲折的輪廓,所有細節都以一種超越常理的方式呈現在他眼中,仿佛黑暗本身在為他讓路,又仿佛他的視覺早已脫離了凡俗的束縛。

  這種極端的反差讓他產生了強烈的違和感。

  「怎麼回事......」

  低語在寂靜中迴蕩。他試圖撐起身體,手掌按在冰冷的地面上,那觸感不像是岩石,更像是某種凝固有機物。

  記憶如碎片般湧現。

  最後的片段停留在蔚藍的海水中。

  陽光透過海面灑下搖曳的光斑,魚群在珊瑚叢中穿梭,然後......窒息感襲來,海水灌入肺部,意識沉入黑暗。

  他應該已經死了。

  紛亂的思緒還未壓下,一陣規律的腳步聲便由遠及近,打破了這片寂靜。

  踏、踏、踏。

  腳步聲不疾不徐,在這完全封閉的空間中產生輕微的迴響。來者可能是這陌生環境中唯一的線索,甚至是救命稻草,又或者是某種未知的威脅。

  他繃緊身體,維持著戒備的姿態,朝聲音來源望去。肌肉記憶讓他本能地擺出了格鬥架勢,那是多年練習留下的烙印,即便意識尚未完全清醒,身體已經做好了應對危險的準備。

  人影從洞道深處浮現。

  那是一名男子,或者說,從外貌上看更接近少年與青年之間的過渡階段。

  黑髮如墨垂至肩頭,眼眸是比黑暗更深的漆黑,周身散發著一絲與年齡不符的陰鬱氣息。

  他的身材魁梧,肩寬背闊,裹在身上的簡陋衣袍下隱約可見結實的肌肉線條。

  見對方手中沒有武器,他心下稍安。他自忖好歹也是練了多年格鬥技的練家子,只要不是碰上什麼持械的職業選手,脫身應該不成問題。

  這個判斷基於他作為凡人的經驗,卻尚未意識到,此刻他所處的世界,早已不是那個可以用常理揣度的領域了。

  他屏息凝神地盯著對方,只見那黑髮男子在幾步之外停下,緩緩開口:

  「汝終於醒了,吾兄弟。吾還以為你被父親大人殺掉後才進來的呢。」

  停頓片刻,那黑髮男子又補充道:「汝閉著眼睛一臉安詳的樣子,睡得可真夠沉的。」

  這番話讓人徹底懵了。

  這都哪兒跟哪兒啊?什麼父親?什麼殺?前一秒還在海水裡掙扎,怎麼突然就跳戲到家庭倫理劇了?

  他的大腦飛速運轉,試圖從這荒謬的對話中理出邏輯。

  黑髮少年觀察著他的反應,咂了下嘴,那仿佛中二般的語氣也垮掉了一些:

  「嘖,看來你還沒弄明白狀況。我們是被父親克洛諾斯吞進了肚子,現在,就在他肚子裡活著呢。」

  「克洛諾斯?!」

  這個名字如同鑰匙,瞬間打開了他記憶的某個角落。

  『希臘神話......泰坦神王......烏拉諾斯與蓋亞之子......吞食子女......』

  知識碎片在意識中拼湊。

  克洛諾斯,第二代神王,因恐懼預言中將被自己的子女推翻,於是在每個孩子誕生時就將他們吞入腹中。

  這個神話故事他曾在學生時代讀過,那時只覺得是荒誕的傳說,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親身體驗。

  「哦?眼神變了,汝是想起來了嗎?想起被生吞時的記憶了?」黑髮少年觀察著他的反應,又端起了架子。


  「倒也正常,吾等身為神裔,天生不凡。當然,吾也只見過包括汝在內的三名同類便是了。」

  起初,聽這中二的語氣,配合那副體格打扮,他還以為對方是在搞什麼cosplay呢。

  可當他真正注意到對方那絕非化妝品或面具能修飾出的渾然天成時,那種想法便瞬間動搖了。

  那是一種難以言喻的「存在感」。

  黑髮少年的肌膚在幽暗中泛著淡淡的光澤,仿佛某種源自生命本質的輝光。

  他的五官完美得不似凡人,每一個線條都仿佛經過神匠精心雕琢,卻又渾然天成。

  更重要的是那種氣質,超然、古老、帶著神性特有的疏離感。

  再加上,他低頭看向自己的雙手時,發現自己竟然也呈現出一副「天生神聖」的模樣。

  身體還是自己的身體,但皮膚已變的白皙如玉,手指修長有力,指甲泛著珍珠般的光澤。他摸了摸自己的臉,輪廓深邃,鼻樑高挺,觸感真實得令人心悸。

  『神裔......』

  這個詞在他腦海里迴響。如果只是玩鬧,那這「服化道」和「演員」的質感也太過離譜了。

  或許......可以用最直接的方式驗證一下。

  「你叫什麼名字?」他問,聲音已經平穩了許多。

  「名諱?」黑髮少年挑了挑眉,「無人賜予,故而無有。」

  他點了點頭,又問:「呃,所以,你一直是這樣說話嗎?」

  黑髮少年表情一僵,臉上飛快掠過一絲尷尬,那強裝鎮定的樣子幾乎快要掛不住了。

  這個細微的表情變化讓整個場景忽然真實起來,無論對方是什麼身份,此刻展現出的,是一個少年被戳穿偽裝時的窘迫。

  根據他模糊的神話記憶,克洛諾斯與瑞亞的子女,長女是赫斯提亞,接著是德墨忒爾、赫拉,然後是哈迪斯,最後才是波塞冬。

  宙斯是最小的,因為瑞亞用石頭調包才逃過一劫。

  如果真是他想的那樣,那麼眼前這位,八成就是未來的冥王了。

  沒想到最古的冥王竟然是最古的中二病......

  不過既然哈迪斯在此,其他兄弟姐妹想必也在附近。這個認知讓他稍微安心,至少不是獨自一人被困在這詭異的境地。

  「咳,」黑髮少年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顏面。

  「那是為了體現我身為兄長,準確說,是目前唯一男性繼承人的威嚴。畢竟,將來總要有人帶領大家。」

  確認了對方身份後,他心裡那點緊張反而散了,忍不住嗤笑出聲:

  「得了吧,咱們現在連克洛諾斯的肚子都出不去,談什麼帶領不帶領?先想想怎麼逃出生天比較實在。」

  他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調侃。

  雖然不清楚神話里哈迪斯具體是什麼性格,但看到一個「神」即便年幼,其脾性竟和中二病差不多,還是覺得有點滑稽。

  不過想想也是,希臘諸神本就性情鮮明,與凡人無異。看著一個小屁孩硬要裝模作樣地顯擺,確實挺逗。

  當然,按現在這情況,自己肯定也成了剛誕生不久的神明。

  在旁人眼裡,估計就是一群半大孩子在玩過家家。

  如果忽略他們所處的這個詭異「腹中」的話。

  似乎被他的嘲諷刺到,哈迪斯那雙漆黑的眼眸愈發沉鬱,周身竟隱隱有縷縷黑霧滲出。

  那煙霧如同黑暗本身凝聚而成,纏繞在他的手臂、肩膀周圍,帶著令人心悸的寒意。

  他也不甘示弱,幾乎是本能地,一股力量從體內湧出。

  他握緊拳頭,感受到某種流動的能量在掌心匯聚,空氣中瀰漫開淡淡的水汽。他毫不退縮地瞪了回去。

  氣氛頓時劍拔弩張。

  兩個初生的神祇,在這狹窄的洞窟中對峙,尚未完全掌握的力量在空氣中碰撞,激盪起無形的漣漪。

  「嘖,一個黑毛的弟弟就夠煩了,現在又來一個藍毛的刺頭。男人真是沒一個省心的。」

  一道清脆卻透著不耐煩的女聲插了進來,瞬間打破了緊張的對峙。

  聲音來自洞口方向。


  他和哈迪斯同時收斂氣息,望向那裡。

  洞窟的入口處,站著三位少女。她們的出現仿佛瞬間點亮了這片黑暗的空間。

  為首的是位紅髮少女,雙手叉腰,正一臉不爽地看著他們。

  她生得明艷動人,火紅的長髮猶如跳動的火焰,即便在幽暗中也極其醒目。

  那些髮絲並非靜止,而是微微飄動著,仿佛真的有火焰在其中燃燒。

  她的面容精緻得令人窒息,肌膚如雪,唇若櫻桃,一雙赤瞳此刻正閃爍著潑辣的光芒,像是兩顆燃燒的紅寶石。

  她穿著簡單的白色長裙,布料輕薄,在昏暗光線下隱約勾勒出剛剛開始發育的身體曲線。

  裙擺下露出的小腿筆直修長,赤足踩在地面上,腳踝纖細,足弓優美。

  但這份美麗被她的氣勢完全掩蓋——她站在那裡,就像一團隨時會爆發的烈焰,美艷而危險。

  在她身後稍遠些,站著兩位少女。

  左邊那位發色是溫柔的白金色,柔順地披在肩頭,在幽暗中泛著爐火新芽般的柔和光澤。

  她的氣質嫻靜,眉眼溫婉,碧色的眼眸如同林間清泉,靜靜地注視著洞內的一切。

  她和同樣穿著白色長裙,但氣質與紅髮少女截然不同。

  如果說紅髮少女是烈火,那麼她就是微風,輕柔和煦,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右邊那位則擁有一頭深褐色的秀髮,色澤如同秋日豐收的麥田,在微弱光線下泛著溫暖的光澤。

  她的髮絲被簡單地束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和秀氣的臉龐。

  眸光清澈,正好奇地望過來,眼神中帶著未經世事的純淨。

  她的身材在三女中最為纖細,白色裙裝在她身上顯得有些寬鬆,卻更襯出一種脆弱的美感。

  三位少女站在洞口,形成了一幅動人的畫面。

  烈焰、微風、大地,三種截然不同的美匯聚於此,卻又奇異地和諧。

  「吾之姐......汝等來了。」

  哈迪斯的氣勢肉眼可見地矮了一截,連那些黑霧都收斂了許多。

  「我說過,再不改掉那噁心的腔調,我就揍你。」紅髮少女毫不客氣地說,邁步走進洞窟。

  她的步伐很大,裙擺隨著動作飄動,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隨著她的靠近,空氣中瀰漫開一種如同玫瑰與火焰的淡淡芬芳。

  「我這不是......新來的弟弟在,總得有點威嚴......」

  哈迪斯試圖辯解,但聲音越來越小。

  「拉倒吧,威嚴?剛才明明還想跟人打架呢。」

  紅髮少女三言兩語就把哈迪斯懟得啞口無言。她走到兩人中間,先瞪了哈迪斯一眼,然後轉向新醒來的他,上下打量了一番。

  『嗯......她大概就是赫拉了。神話里能把宙斯治得服服帖帖的主。』他心裡有了判斷。

  根據神話,赫拉是婚姻與生育女神,也是天后,以善妒和強勢著稱。

  看著眼前這個潑辣的紅髮少女,他忽然覺得那些神話記載或許並非空穴來風,這種性格,恐怕從小就已經定型了。

  正當他打量著那抹亮眼的紅色時,赫拉似乎察覺到他目光中的審視,眉頭一豎,又大步流星地走近了幾步,那氣勢活像要找茬的大姐頭。

  「喂,藍眼睛的,看什麼看?再亂瞟,信不信我把你眼珠子連同你那身板一起捶扁?

  赫拉在他面前站定,仰起臉瞪著他。雖然身高有差距,但她的氣勢完全彌補了這一點,

  她的臉離得很近,他甚至能看清她睫毛的顫動,能聞到那股玫瑰與火焰的體香。

  她的眼睛真的很美,赤紅的瞳孔深處仿佛有火星在跳躍,憤怒讓她的臉頰染上淡淡的紅暈,更添幾分艷麗。

  面對這火藥味十足的少女,他無奈地搖搖頭,開口問道:「你就是我姐姐?」

  「算是吧。雖然你跟那邊那個陰沉鬼一樣,看著就讓人喜歡不起來。」

  赫拉哼了一聲,抖著腿,一副痞氣十足的樣子。

  他伸出手,平靜地說:

  「幸會。我叫波塞冬。你呢,叫什麼名字?」


  「......啊?」赫拉愣住。

  「名字,代表自己的稱呼。」他耐心解釋。

  聽到這話,剛才還氣勢洶洶的赫拉架勢瞬間崩了。她的表情從兇悍轉為茫然,臉上浮現出屬於這個年齡少女的不知所措與慌亂。

  她的嘴唇微微張開,似乎想說什麼,卻又說不出來。那雙赤紅的眼睛眨了眨,火焰般的氣勢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迷茫。

  也難怪,一個甫一誕生就被吞入腹中、未曾見過父母、更不曾被賦予名字的「神」,面對這樣的問題,自然會茫然。

  他們擁有神性,擁有力量,卻連最基本的自我認知都尚未建立。

  至於他自己,從聽到「克洛諾斯」這個名字起,就已經打定主意自稱波塞冬了。

  既然穿越到了這個神話世界,又符合海神的特徵,那對湛藍的眼眸,體內涌動的水之力量,不如就順勢而為。更何況,他向來喜歡海洋。

  「你......你憑什麼有名字!」

  赫拉為了掩飾尷尬,大聲喊著,臉上卻微微發紅。

  那抹紅暈從臉頰蔓延到耳根,在白皙肌膚的映襯下格外明顯。她的手指不自覺地攥緊,泄露了內心的不安。

  對此,波塞冬,也就是他,並未生氣,反而覺得這潑辣丫頭吃癟的樣子有點意思。

  他耐心回答道:

  「因為我自己給自己起了個名字,叫波塞冬。意思是『大地之主宰』,『震動大地者』,也是海洋與江河湖泊的統治者。海之王。」

  此言一出,洞窟內陷入短暫的寂靜。

  不僅赫拉愣住了,連一旁安靜聆聽的白金色長髮少女、深褐色秀髮少女,以及剛剛還在生悶氣的哈迪斯,全都圍攏過來,眼中充滿了驚奇與渴望。

  對於這些自誕生起就困於神王腹中,僅能依靠偶爾聽到的外界聲響來拼湊世界模樣的初生之神來說,波塞冬口中每一個陌生的詞彙都充滿了致命的吸引力。

  大地、海洋、江河、湖泊、主宰、王——這些詞語在他們空白的認知中激盪起漣漪,勾勒出外界那個廣闊而神秘的世界的輪廓。

  而且,他們也想像波塞冬一樣,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名字。

  那不僅僅是一個稱呼,更是一種存在的確認,是「我」與「他者」區分的標誌,是自我意識覺醒的第一步。

  就連退到一旁裝作不感興趣的赫拉,其實也悄悄豎起了耳朵。

  她的身體微微轉向波塞冬的方向,眼睛雖然還故意看向別處,但注意力已經完全被吸引過來。

  赫斯提亞、德墨忒爾。

  看著眼前這兩個少女,波塞冬心裡已對上了號。

  淡褐色長髮、氣質溫柔的是德墨忒爾,未來的農業女神;

  白金色秀髮、眸光清澈的是赫斯提亞,灶神與家庭守護神。

  至於赫拉和哈迪斯,身份已經很明顯了。

  「那個......大海和江河是什麼呀?」

  赫斯提亞輕聲問,聲音溫軟如春風。她微微歪著頭,眼眸中寫滿好奇,雙手交疊放在身前,姿態嫻靜優雅。

  「大地又是什麼意思?」

  德墨忒爾也接口,她的聲音更清脆一些,帶著少女特有的活力。

  「主宰?那代表什麼?」哈迪斯對這個詞格外敏感。

  他的黑眸緊盯著波塞冬,顯然這個問題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

  三雙眼睛,不,加上赫拉偷偷投來的目光,是四雙齊齊望著波塞冬,對這個掌握著新奇知識的老么充滿了好奇。

  在這一刻,年齡的排序已經不重要了,知識成了新的權威。

  波塞冬能感受到他們目光中的熱切。

  這些神祇雖然天生擁有力量,但心智上還只是孩子,對未知充滿好奇,對認知世界有著本能的渴望。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在這個小團體中可能扮演的角色,不是最小的弟弟,而是知識的傳播者,是連接他們與外部世界的橋樑。

  「好了好了,一個個來,我慢慢解釋。」波塞冬擺了擺手,在洞窟中央找了塊平坦的地方坐下。

  其他幾人對視一眼,也圍著他坐下,形成了一個小圈。


  「我先問!」

  德墨忒爾搶先開口,淡褐色的長髮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大地是什麼意思?聽起來感覺特別棒。還有,名字是怎麼來的?是你被吞進來之前,母親給你取好的嗎?」

  她的問題天真而直接。波塞冬注意到,當提到「母親」時,其他幾人的表情都微微變化。

  赫斯提亞抿了抿嘴唇,赫拉轉開了視線,哈迪斯則面無表情,但眼神深處閃過一絲波動。

  這些孩子,雖然從未見過母親,卻本能地渴望母愛,也恐懼被拋棄。

  「首先,大地就是我們腳下踩著的承載萬物的根基。」波塞冬開始解釋,儘量用他們能理解的語言,

  「想像一下,我們現在所在的這個洞窟,如果向外延伸,變得無比廣闊,上面生長著花草樹木,生活著各種動物,頭頂是天空,那就是大地。」

  「其次,名字是直接出現在我腦海里的。很自然地就想到了,或許在被父親吞下之前,被灌輸了某些信息吧。」

  「第三個問題和第二個類似,就不重複了。」

  他笑了笑,結束了回答。

  德墨忒爾聽完,若有所思地點點頭。

  在她看來,能給波塞冬灌輸信息的,只可能是他們的母親瑞亞。畢竟在這個世界上,除了身為神王的父親克洛諾斯,誰敢與他作對?

  雖然她不太清楚王啊,主宰啊具體意味著什麼,但在父親肚子裡聽到的那些充滿恐懼的聲音,讓她明白那是極高位的存在。

  那些聲音,來自被克洛諾斯統治的泰坦們,來自被壓迫的初代神祇,偶爾會透過神王的軀體傳入腹中,帶來關於外界的一星半點信息。

  原本,她心底還藏著母親是否拋棄了他們的不安,但聽波塞冬這麼一說,看來並非如此。母親或許在暗中做了些什麼,試圖保護他們。

  坐在一旁聆聽的赫斯提亞,以及看似不在意卻偷偷挪近了幾步的赫拉,臉上的表情也和德墨忒爾一樣,明亮了許多。

  那種如釋重負的細微神情,雖然一閃而過,卻被波塞冬捕捉到了。

  「輪到我了。主宰,到底是什麼意思?」哈迪斯沉聲道,他對其他話題興趣寥寥。

  母親是否拋棄他們,他根本不在乎。或者說,他在乎,但用不在乎來掩飾。

  他唯一在意的,是波塞冬所說的「大地與海洋的主宰」。

  這個詞觸動了他內心深處的某種渴望:權力、掌控、無可置疑的地位。

  「意思是『那完全歸屬於我』。舉個例子,如果這個洞穴完全屬於你,那麼我和姐姐們想待在這裡,就必須得到你的允許。簡單說,就是絕對不容置疑的所有權。」

  波塞冬解釋道。

  哈迪斯聽完波塞冬的回答,雙眼瞬間冒出了精光。那種渴望幾乎化為實質,在他漆黑的眼眸中燃燒。

  「主宰」這個詞,簡直完美契合了他對自己在這小團體中地位的認知。

  作為波塞冬到來前唯一的男性,他早已將自己視為領袖,認為帶領大家在這裡生存乃至未來逃脫,是自己的責任。

  雖然姐姐們,特別是赫拉經常不買帳,但他內心深處始終堅信,自己天生就該是領導者。

  「好詞......真是個好詞。」哈迪斯低聲咀嚼著,仿佛在品嘗這個詞的滋味,「那這比『王』更厲害嗎?」

  面對哈迪斯的追問,波塞冬隨意點了點頭。

  哈迪斯立刻陷入了沉思,手摸著下巴,顯然在思考這兩個概念的區別與聯繫。

  這時,赫拉蹭到波塞冬身邊。她的動作很輕,像是怕被人發現,但又忍不住靠近。

  她壓低聲音,別彆扭扭地問:

  「那我們......也能有名字嗎?」

  她的臉離得很近,波塞冬能聞到她發間傳來的淡淡香氣,能看到她睫毛的顫抖。

  此刻的赫拉收起了所有的尖刺,顯得脆弱而期待,那雙赤紅的眼眸中閃爍著小心翼翼的光芒。

  「當然可以。」波塞冬肯定地回答。

  「那......我們的名字是什麼?」赫拉的幾乎是在耳語。

  「啊?這問我?」波塞冬一愣。

  「廢話!這裡只有你知道名字啊!」


  赫拉又有點要炸毛的趨勢,但這次她的憤怒顯得底氣不足,更像是在掩飾內心的不安與渴望。

  波塞冬感到一絲棘手。

  他自稱波塞冬,純粹是因為他個人對希臘神話略知一二,且向來喜歡水與海洋,對海神波塞冬最有好感。僅此而已。

  從目前的情況推斷,自己確實像是最小的孩子,也對應波塞冬的角色。

  但是......萬一「正牌」波塞冬晚點才掉進來呢?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將錯就錯了。

  在這個混沌初開的世界裡,或許名字本身就有力量,命名即是創造。

  『麻煩啊......我能隨便給他們定名字嗎?』他內心掙扎。

  這可不是小事,他正在為未來的神王、天后、農業女神、灶神命名。如果這是真正的希臘神話世界,那麼他的名字賜予將影響深遠。

  見波塞冬沉默,赫拉那點彆扭又化為了焦躁。她挺直身體,大聲道:

  「幹嘛不說話!難道只有你一個人有名字嗎!母親只偏心你一個嗎?!」

  她的聲音在洞窟中迴蕩,帶著委屈與不甘。

  其他幾人也都看了過來,眼神複雜,有期待,有不安,也有隱隱的嫉妒。

  波塞冬被她吵得捂住耳朵,一臉無奈:「行了行了,別嚷,我想想。」

  他心一橫。反正都這樣了,不如「承包」到底。

  如果這真是希臘神話的世界,那他給出的名字大概率不會錯。

  就算錯了......誰又能指責一個「初生之神」記憶有誤呢?

  他們自己又不知道。而且,從神話的時間線來看,宙斯才是最小的,現在宙斯還沒出現,或許永遠不會出現,如果歷史改變的話。

  『沒錯,都是小孩子,就算搞錯了也沒多大關係。』

  他自我安慰,但內心深處知道,這個決定可能產生無法預料的後果。

  「那我就按腦子裡冒出來的印象說了。」

  波塞冬清了清嗓子,依次指向幾位。

  他的手指首先指向白金色秀髮的少女:「白金色頭髮的姐姐,你叫赫斯提亞。」

  接著指向褐色長髮的少女:「褐色頭髮的姐姐,你是德墨忒爾。」

  然後指向紅髮少女:「紅頭髮的這位,赫拉。」

  最後指向黑髮少年:「黑頭髮的這位,哈迪斯。」

  「我能想到的,就這幾個了。」

  波塞冬頓了頓,補充道,

  「至於含義?別問我,我也不太清楚。這些名字就是突然出現在腦海里的,或許是母親留下的信息吧。」

  被賦予名字的幾位,反應各異,但都流露出滿足之色。

  這些名字對他們來說既親切又順耳,仿佛本來就是他們的,只是被遺忘了,如今被重新喚醒。

  那是靈魂深處的共鳴,是本質與名稱的完美契合。

  「赫斯提亞...我是赫斯提亞啊。」

  赫斯提亞輕聲重複,仿佛在確認這個新獲得的珍寶。

  這個名字給她一種溫暖的感覺,像是爐火,像是家園,像是某種她註定要守護的東西。

  「嗯,我是德墨忒爾。」

  德墨忒爾溫柔地笑著點頭。

  當波塞冬說出這個名字時,她仿佛聽到了大地回春的聲音,聞到了穀物成熟的香氣,感受到了生命生長、循環的力量。

  這個名字與她緊密相連,如同根系深扎土壤。

  「哼,赫拉,還算不賴。」

  赫拉則別過臉,傲嬌地說道,但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揚。

  在波塞冬說出這個名字時,她心跳莫名加速。這個名字聽起來就有某種不容侵犯的尊貴。她喜歡。

  「哈迪斯......吾也很滿意。聽起來就充滿了力量與威嚴。」

  哈迪斯帶著一絲傲然說道,黑霧再次在他周身隱隱浮現。他不完全理解這個名字意味著什麼,但本能地知道,這名字配得上他。

  波塞冬則看著他們,笑了笑:

  「行,你們滿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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