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陛下,我吳法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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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台宮門口,嬴政負手而立,望著遠處的天空。

  每天批完奏章,他都會在這裡站一會兒,有時久一些,有時短一些,但從未間斷。

  十年了。

  吳法離開已經整整十年了。

  十年前的那一天,贏陰嫚帶著兩個孩子哭著來到章台宮,告訴他國師走了。

  那一刻嬴政只是在章台宮的台階上站了很久,直到太陽落山,月亮升起。

  然後他轉身走回殿內,繼續批奏章,像什麼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但第二天,他批完奏章後,在章台宮門口站了一會兒。

  第三天也站了,第四天也站了,從此再也沒有斷過。

  十年,三千多個日夜,他總會站在這裡,望著遠處那片天空。

  有時候是日出時分,有時候是正午,有時候是黃昏,有時候是深夜。

  每一次他都希望看到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邊出現,踏風而來,衣袂飄飄,像當年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時那樣。

  但沒有,那道身影再也沒有出現過。

  十年間,大秦的鐵甲艦已經到達了全世界的各個角落。

  北方的冰原,南方的海島,西方的荒漠,東方的群島。大秦的旗幟插滿了已知世界的每一寸土地,還在繼續向前推進。

  咸陽宮中堆積如山的奏章比十年前更多了,每天都需要處理數不清的事務,讓這個龐大的帝國平穩地運轉下去。

  嬴政的身體依然硬朗,源點粒子的修復效果還在,吳法當年留下的那些科技也沒有隨著他的離開而失效。

  歲月雖然在他鬢角留下了幾絲白髮,但精神依然矍鑠,目光依然銳利。

  他的身體沒有老,但他的心累了。

  處理完那些永遠處理不完的政務後,他需要站在門口看一看天空,才能讓自己平靜下來。

  身後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嬴政沒有回頭,從腳步聲的節奏和重量就知道是誰來了。

  「陰嫚,你也來了。」

  贏陰嫚走到他身邊,與他並肩而立,望著同一片天空。

  她的面容依然清秀,但眉宇間多了一份沉穩和從容,眼角有了幾絲淡淡的細紋。

  她的穿著樸素,髮髻間只插著一支簡單的玉簪。

  她的目光和嬴政一樣,停留在遠方那片沒有任何人影的天空上。

  「父皇,您又站了多久了?」贏陰嫚的聲音帶著一絲關切。

  「不久。剛來一會兒。」嬴政的聲音也沒有波瀾,像是兩個人都心知肚明這段對話已經重複了無數次。

  沉默了片刻。贏陰嫚沒有追問,只是把一件薄氅披在嬴政肩上。

  「天涼了,您別著涼。」

  嬴政沒有拒絕,只是拉了一下薄氅的邊緣,攏住肩頭。

  「安兒和寧兒呢?」

  「安兒在練劍,寧兒在西苑看書。」贏陰嫚的語氣裡帶著一絲母親的柔意,「安兒說今天練完了要來給您請安,寧兒說晚上要陪您吃飯。」

  嬴政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好,寡人等著。」

  他重新望向天空。

  雲層很薄,幾朵白雲懶洋洋地飄著,遠處是連綿的青色山巒,天空的盡頭與大地融為一體,什麼都沒有。

  贏陰嫚站在他身邊,也望著同一片天空。

  她也在等,等了十年了。

  她沒有告訴任何人,每天傍晚她都會在自己的院子裡站一會兒,望著遠處的天空,等一個永遠不會出現的人影。

  「陰嫚,」嬴政忽然開口,「你說,他……還會回來嗎?」

  贏陰嫚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十年前那個下午,吳法抱著兩個孩子,身體逐漸變得透明,最後用她聽不見的聲音說了一句「對不起」。

  她沒有回答嬴政的問題。

  嬴政沒有再問,風吹過來,吹動他鬢角的白髮。

  又站了一會兒,他覺得今天大概也不會等到了。

  「回去吧。」嬴政的聲音平靜,帶著一絲淡淡的疲憊,「風大了。」


  他正準備轉身走回殿內,目光卻在轉身的瞬間停住了。

  遠處的天空中有黑影。

  那幾個黑影在移動,從天際線的一端向另一端緩緩靠近,速度很快。

  嬴政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眼睛眯了起來,目光凝聚成一道銳利的線,緊緊地鎖住那幾個黑影。

  黑影越來越大,輪廓越來越清晰。

  幾個人影,從天空中飛來,衣袂在風中翻飛。

  嬴政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的心跳在那一瞬間變得異常清晰,一下,兩下,三下,每一下都像鼓槌砸在胸腔里。

  身邊的贏陰嫚也看到了。

  她倒吸了一口涼氣,伸手扶住了門框,目光死死地盯著天際線那邊越來越近的人影。

  那些人影越來越近,越來越清晰。

  一個、兩個、三個……六個。

  一共六個人,正從遠處的天際線那邊飛來。

  領頭的那個最年輕,身形挺拔,那個輪廓,那個姿態,那張臉——

  嬴政的眼眶瞬間紅了。

  人影降落在章台宮前的廣場上。

  風從他們降落的地方擴散開來,吹起廣場上的落葉,吹動嬴政的衣袍。

  領頭的那個人向前走了兩步,走到嬴政面前,站定。

  他看著嬴政鬢角的那些白髮,看著那雙熬過十年等待的眼睛,他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有些發啞。

  「陛下,我吳法回來了。」

  嬴政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喉嚨里像是塞了一團棉花。

  他等了這句話等了多少個日出日落,連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他曾經設想過無數次重逢的場景,想過吳法踏風而來,想過自己會如何開口。

  但此刻真正聽到這句話,他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他只是看著吳法,眼眶裡的水汽越來越重。

  良久,他終於擠出了一句話:「國師……你回來得也太慢了。」

  吳法低下頭,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陛下,對不起。」

  嬴政的聲音在忍著:「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贏陰嫚站在嬴政身後,眼眶已經完全紅了。

  她沒有出聲,沒有哭出來,只是看著那個穿著黑色中山裝的男人,嘴唇微微動著,像是那句「夫君」正卡在喉嚨里,差一點就能擠出來。

  她那句等了十年的話,在嗓子裡滾了一遍又一遍,終於輕輕地落了出來。

  聲音不大,像是怕驚散什麼:「夫君……」

  吳法抬起頭,越過嬴政的肩頭,目光落在贏陰嫚身上。

  她的眼角有了細細的紋路,他看著她,想說很多話,但最終只是叫了一聲她的名字,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什麼:「陰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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