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吳法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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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年。

  吳法與贏陰嫚結婚已經整整十年了。

  這十年比他在前世西極都督府的幾年、比他在時空亂流中漂泊的漫長時間都要漫長,也都要真實。

  他在這裡有了妻子,有了孩子,有了一個真正可以稱之為「家」的地方。

  嬴政年紀確實大了,他的身體雖然在源點粒子的修復下保持著年輕的狀態,但心境早已不同。

  他看著大秦的版圖一天天擴張,看著鋼鐵和蒸汽的力量在大地上蔓延,看著自己兒女成群、孫輩繞膝,心裡那個曾經冷酷得像冰川的帝王,也開始變得柔軟了。

  他偶爾會在批完奏章後拉著吳法喝酒,兩個人坐在章台宮的台階上,看著咸陽城的萬家燈火,一喝就是半宿,說著那些永遠不會被史書記載的話。

  吳法幾乎快忘記河蟹一族、時空亂流、前世那些紛爭了。

  他甚至開始想,自己也許就這樣一直待下去也不錯。

  守著妻子,看著孩子長大,等著大秦的疆土擴張到天涯海角,最後在這片土地上老去,與時空亂流再無瓜葛。

  那是一個普通的午後。

  陽光很好,吳法在自己的府邸院子裡跟兩個孩子玩耍。

  兒子叫吳安,九歲,長得像他,眉眼間帶著一股沉靜的英氣,不像同齡的孩子那樣咋咋呼呼,喜歡聽吳法講那些「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

  女兒叫吳寧,七歲,長得像贏陰嫚,眉眼彎彎,笑起來有兩個酒窩,是整個府邸的開心果。

  贏陰嫚坐在廊下的藤椅上,手裡拿著一把團扇,緩緩地扇著。

  她看著丈夫和孩子們在草地上追逐嬉鬧,嘴角掛著一絲溫婉的笑意,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她臉上,斑斑駁駁。

  「父親,父親,你上次說的那個能飛上天的東西,叫什麼來著?」

  吳安追著吳法跑了幾步,一把抱住他的腿,仰著腦袋問。

  「熱氣球,等你們再大一點,父親帶你們坐熱氣球,飛到天上去看整個咸陽城。」吳法蹲下來,摸了摸他的腦袋。

  吳寧也從後面跑過來,一把摟住吳法的脖子,整個人掛在他背上。

  「我也要坐!我也要坐!我要飛到最高最高的地方,把雲彩摘下來給母親!」

  吳法笑著把女兒從背上撈到懷裡,颳了一下她的鼻子。

  「雲彩摘下來就變成水了,你給母親喝啊?」

  吳寧歪著腦袋想了一下。「那就給母親洗腳!」

  贏陰嫚坐在廊下,聽著丈夫和孩子們的笑鬧聲,臉上的笑意更深了。

  這十年的日子平靜而溫暖,每天都是這樣。

  她幾乎以為自己已經抓住了幸福,把它牢牢地攥在了手心裡。

  突然,吳法的身體僵住了。

  他的笑容凝固在臉上,雙手還抱著女兒,但手指開始不自覺地收緊。

  吳寧感覺到父親的手變緊了,抬頭看著他。

  「父親,你怎麼了?」

  吳法沒有回答。

  他感受到那種久違的力量正從四面八方向他湧來,像十多年前在時空亂流中感受到過無數次的那樣。

  河蟹一族放逐他的手段,要來了。

  「陰嫚。」吳法開口了,聲音低沉。

  贏陰嫚從藤椅上站起來,手中的團扇掉在地上。

  她看到丈夫的臉色變了,看到他的眼神里有她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

  「夫君,你怎麼了?」

  吳法把女兒輕輕放下,一手握著吳安的肩頭,一手摸著吳寧的頭髮。

  他的眼眶有些發紅,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壓得很低:「我要走了。」

  贏陰嫚愣住了。

  這幾個字像一把刀,準確地扎進了她心臟最柔軟的地方。

  她一直以為他不會再走了。

  十年了,他每天陪在她身邊,看著孩子長大,看著大秦變強。

  她以為他已經成了這個時代的一部分,成了她的丈夫、孩子的父親、永遠的家。

  「夫君……」她的聲音哽住了,「你、你怎麼……」


  「對不起。」吳法不敢看她。

  他的目光落在兩個孩子身上,落在吳安那張酷似自己的小臉上,落在吳寧那雙像極了母親的眼睛上。

  他伸手把兩個孩子攏到面前,聲音有些哽咽,但他拼命保持著平靜。

  「安兒,寧兒,父親要出遠門了。可能要很久才能回來。你們要好好聽母親的話,照顧好她。」

  吳安抬起頭,大眼睛裡透著不解:「父親要去哪裡?能帶我和妹妹一起去嗎?」

  吳寧也扯著吳法的衣角,仰著臉問:「父親什麼時候回來?明天能回來嗎?」

  吳法沒有回答。

  他一手摸著一個孩子的腦袋,那句話說在肚子裡翻來覆去,怎麼也吐不出來——「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

  最終他只是說:「父親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但你們要記住,好好的照顧你們的母親。」

  他抬起頭,看向贏陰嫚。

  她已經走過來了,站在兩個孩子身後,眼眶通紅,卻沒有哭出聲來。

  她站在他面前,努力挺直了背,聲音也在發抖:「夫君,你放心。我會把孩子照顧好的。我會告訴他們,他們的父親是一個什麼樣的人。」

  眼淚從她的眼睛裡涌了出來,沿著臉頰無聲地滑落,她咬著嘴唇沒有讓哭聲溢出。

  吳法的身體開始變得透明。

  吳安發現了,瞪大了眼睛。

  「父親!父親你怎麼了?」

  吳寧也看到了,伸手去抓父親的手。

  她的手指穿過了吳法的手掌,像穿過一道光,抓了個空。

  她愣了一瞬,嘴一撇,要哭。「父親!我抓不到你!」

  吳法蹲下身,最後一次摸了摸兩個孩子的頭。

  吳安那雙酷似他的眼睛裡已經蓄滿了淚水,憋著嘴強忍著不哭出來。

  吳寧的眼淚已經掉下來了,一顆一顆砸過吳法越來越透明的手背上。

  「安兒,寧兒,父親走了。好好長大。照顧好母親。」

  他的嘴唇動了動,最後那句「可能永遠都回不來了」還是咽了回去。

  他轉過身,看向贏陰嫚。

  妻子的臉已經模糊了,被淚水模糊了,被正在消散的視野模糊了。

  他張開嘴,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對不起。對不起……」

  他的身體徹底消失了。

  像一陣風吹過,什麼都沒留下。

  草地上的草被壓過的痕跡還在,孩子們的小手還在半空中伸著。

  但站在那裡的那個人,沒有了。

  吳寧終於哭了出來。「父親!父親!母親,我要父親!」

  她撲進贏陰嫚的懷裡,小腦袋拱著她的胸口,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吳安站在兩步開外,淚水一顆一顆往下掉,但他沒有哭出聲來。

  贏陰嫚蹲下身,把兩個孩子一起摟進懷裡。

  她的眼淚無聲地流著,浸濕了兩個孩子的頭髮和肩膀。

  「母親,」吳寧的哭聲漸漸變成了抽噎,「父親什麼時候回來?他說他會回來的……」

  贏陰嫚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聲音帶著哭腔但努力壓著:「父親要去很遠的地方。他……他辦完事就會回來的。我們乖乖等他。」

  吳安沒有說話。他把臉埋在母親的肩膀上,小小的身體微微顫著。

  馬車在咸陽宮的宮門口停下。

  贏陰嫚帶著兩個孩子,快步向章台宮走去。

  她的眼睛紅腫著,臉上還有淚痕。

  兩個孩子跟在她身後,吳安牽著吳寧的手,像個小大人一樣。

  章台宮中,嬴政正坐在案前批閱奏章。

  他聽到宮門外的腳步聲,抬起頭,看到贏陰嫚帶著兩個孩子走了進來。

  他看到女兒紅腫的眼睛,看到兩個孩子都帶著淚痕的臉,心裡咯噔一下。

  「陰嫚,國師呢?他……」

  贏陰嫚站在殿中央,嘴唇顫抖著,終於說:「父皇,我夫君他……離開了……」


  嬴政手中的竹簡掉落在案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他緩緩站起來,繞過案桌,走到女兒面前。

  他看著贏陰嫚紅腫的眼睛,看著她強忍著的淚水,看著兩個外孫臉上掛著的淚痕。

  嬴政抱住了外孫女,又把手放在外孫的頭頂,摩挲著他的發頂。

  他看著兩個孩子,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他想從他們身上找到吳法的影子,想從他們眉眼之間找到那個白衣飄飄的國師的身影。

  吳安抬著頭看著嬴政,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不屬於九歲孩子的沉穩。

  嬴政看著他,仿佛看到了十幾年前那個從天而降、踏風而來的仙人。

  吳安說道,「父親說他出遠門了。他會回來的。」

  嬴政沉默了很久。

  他鬆開兩個孩子,走到章台宮門口,站在台階上,望著遠方的天際線。

  接下來的日子,大秦按部就班地發展著。

  只是每天章台宮門口多了一個人。

  嬴政每天批完奏章之後,都會獨自走到章台宮的台階上,負手而立,望著遠方的天空。

  沒有人敢打擾他,沒有人知道他站在那裡想什麼。

  他只是站著,望著天邊,等一道白色的身影從天而降,等那個熟悉的聲音對他說一句——「我回來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像渭河水一樣靜靜流淌。

  吳安長大了,長成了一個英挺的少年,像他父親一樣沉靜,也像他父親一樣聰明。

  吳寧也長大了,成了咸陽城裡最美的少女,笑起來還有兩個酒窩,每次都讓贏陰嫚恍惚間想起那個午後。

  她教他們識字、讀史、做人,告訴他們父親是個什麼樣的人。

  她從不說吳法還會回來,但她也沒有說吳法不會回來了。

  嬴政的身體依然硬朗,白髮也沒有再多出幾根。

  但他站在章台宮門口的時間越來越長,有時一站就是半個時辰,有時整個下午。

  宮人們遠遠地看著他,誰也不敢上前打擾。

  那個白色的身影一直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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