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後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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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權宰城與妄川的雷霆手段,遠比風暴都要迅猛。

  盤踞帝都多年的項家與邱家,幾乎在一夜之間被連根拔起,所有產業、武裝、家族人員盡數瓦解。項雲桀、邱烈,乃至邱盛,都如同人間蒸發,蹤影全無。

  有人說他們被當場格殺,屍骨無存。也有人說他們僥倖逃脫。

  無論真相如何,對江潯玉而言,他的天,塌了。

  失去了所有庇護,他如同一隻被拔光了毛的雞,狼狽地回到了江家。

  江家門前,江潯玉撲通一聲跪下,伸出那隻布滿皺紋乾枯的手,想去抓住江母的衣角。

  「媽!我是小玉啊!」他聲音嘶啞,涕泗橫流,「媽,你們不能不要我啊!」

  江序京面無表情地擋住了他,不讓其靠近,皺眉看著江潯玉表演。

  江母看著眼前這個看起來比自己年紀還要大的老人,眼中充滿了震驚與不可思議。

  這……這是江潯玉?

  他們離開前,那個被捧在手心,乖巧白靜的少年,怎麼會變成這副模樣?歲月在他身上,仿佛加速了三十年。

  江母心頭一顫,到底是自己曾經疼過的孩子,有些於心不忍。

  「你還有臉回來?」江序京知道江母心軟,冰冷的聲音毫不留情的拆穿他的謊言,「江潯玉,你根本不是江家的孩子。你處心積慮地冒充,甚至差點害死我哥,你有什麼臉面跪在這裡?」

  一句話,如同一盆水,將江母心中那點殘存的惻隱之心徹底澆滅。

  這一切都是建立在一個謊言之上。她想起了自己兒子江序白所受的苦,再看眼前這個滿口謊言的冒牌貨,那點心軟瞬間化為厭惡。

  「你走。」江母的聲音冷了下來,「你不是我們的兒子,你和我江家沒有任何關係。」

  她後退一步,「以後不要再來。否則,我就報警。」

  江父緊鎖眉頭,嘆了口氣,算是最後的告誡:「年輕人,路是自己選的。不屬於你的東西,強求不來。你好自為之吧。」

  大門在江潯玉面前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他的希望。

  他失魂落魄地從地上爬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走向那個他最不願回去的,散發著霉味與酒氣的原生家庭。

  「咚咚咚。」

  門開了,一個同樣頭髮花白,滿身酒氣的男人探出頭,不耐煩地問:「誰啊?找哪個?」

  江潯玉心中湧起一股生理性的厭惡,是這個男人,這個家,拖累了他。他懶得廢話,一把推開李常德,徑直往屋裡走。

  「我媽呢?」

  李常德被他推得一個趔趄,剛要破口大罵,卻在聽到這個聲音時愣住了。他眯起渾濁的眼睛,湊近了仔細打量。

  「你……你的聲音……你是江潯玉?」他眼珠子瞪得滾圓,像是見了鬼,「你怎麼變成這個鬼樣子了?」

  江潯玉懶得理會他的震驚。這個家裡,唯一對他好的,只有那個女人了。無論他變成什麼樣,媽媽都不會嫌棄他的。

  他無比確信。

  兩室一廳的狹小空間,他找遍了,沒有。

  「我媽呢?」江潯玉猛地回頭,聲音陡然拔高,衝著李常德怒吼,「你是不是又打她了?!」

  李常德的震驚迅速被貪婪取代。他腦子裡飛速盤算著,這小子雖然變醜了,但終究是在外面享過福的,肯定還有錢。

  「吼什麼吼?」他習慣性地擺出一家之主的架子,「老子讓你弄的錢呢?你這副鬼樣子,怕是以後也沒男人喜歡你了。」

  江潯玉被這句話刺痛,他死死盯著這個男人:「錢沒有!我問你,我媽呢!」

  「反了你了!」李常德一個巴掌狠狠甩在江潯玉臉上。

  「啪!」

  江潯玉被打得一頭栽倒在地,左臉迅速紅腫起來,他整個人都懵了。

  離開這半年多的時間,被江家捧著,他幾乎都要忘了,這個男人以前是怎麼對待他的。

  李常德朝地上啐了一口:「敢跟老子大呼小叫?你那晦氣的媽早就死了!臨死前還發瘋想拖著老子一起死,媽的,賤貨!你跟你媽一樣,都是沒用的東西!趕緊給老子滾,家裡不養閒人!」

  死了?

  江潯玉的腦子嗡的一聲。


  媽媽……死了?

  他想起最後一次見到她,她佝僂著背,小心翼翼地說只是想來看看他。

  原來,那就是最後一面。

  眼淚決堤。

  「是不是你!」他從地上爬起來,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嘶吼道,「是不是你又打她了?是你殺了她!」

  「誰讓她那麼不經打?」李常德渾不在意地掏了掏耳朵,轉過身,「老子就推了她一下,她自己撞牆上斷了氣,關老子屁事!」

  那一瞬間,江潯玉的世界裡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仇恨、絕望、悔恨……所有的情緒擰成一股力量,他猛地撲了過去,抓起桌上的酒瓶,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在李常德的後腦勺上!

  「砰!」

  男人哼都沒哼一聲,軟軟地倒了下去。

  江潯玉喘著粗氣,眼神瘋狂而空洞。他從房間裡找來繩子,將昏迷的李常德死死捆住。

  然後,他走到門口,反鎖。

  走到窗邊,關緊。

  最後,他走到廚房,平靜地扭開了煤氣灶的開關。

  天然氣泄漏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吟唱。

  他癱坐在地,靠著冰冷的牆壁。

  媽媽沒有了。

  這個世界上,再也沒有人會無條件地愛他,包容他了。

  他後悔了。

  如果當初沒有貪心,沒有冒充江家的兒子,沒有去害江序白,他是不是還在媽媽身邊?媽媽是不是就不會死?

  他會打工,會賺錢,會保護她,不讓這個酒鬼再動她一根手指頭。

  可惜,沒有如果。

  意識逐漸模糊,他在無盡的悔恨中,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自從那日江序白說出那番預言般的話語後,奇蹟真的開始降臨。

  起初只是圍城周邊的變化。後來,這股生機以不可阻擋之勢向著整個荒原蔓延。乾涸的土地上冒出點點新綠,曾經渾濁不堪的河水也漸漸變得清澈。

  人們驚喜地發現,空氣里那股常年不散,帶著毒素的腥味正在一天天變淡。最令人振奮的是,那些兇狠異常,將人類圈禁於圍城之內十幾年的異獸,出現的頻率越來越低。

  城中的人們奔走相告,喜極而泣。

  他們不知道這一切究竟是如何發生的。

  難道是真的有神明聽到了他們絕望中的祈求,垂憐這片被遺忘的土地,讓他們的世界得以重生了嗎?

  白君逸站在城牆上,看著遠方地平線上那抹久違的綠色,心中卻無法與民眾一同陷入純粹的狂喜。

  他在平時的蛛絲馬跡中發現了異常,自從江序白出現的那一天起,這個世界就在悄無聲息地發生著變化。

  江序白的身份始終是個謎,他從何處來,為何而來,又擁有何種可怖的力量?

  一個被他深埋心底的記憶片段悄然浮現。神在離去時曾輕提及,會有一個「他」來臨。

  神口中的那個「他」,會是江序白嗎?

  這個念頭讓白君逸的心臟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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