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開戰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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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潯玉不敢置信地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對他甜言蜜語,與他親密無間的男人。

  現在,這個男人這麼輕易地就放棄了他?

  他不過是求他幫忙找到仇人,求他收留自己,給自己一個恢復的機會。

  而這個男人,卻這樣無情地拋棄了他。

  江潯玉發了瘋的想抓住項雲桀,那是他唯一的希望,是唯一能幫他找到那個男人的希望,他不能沒有這個希望。

  「雲桀哥,你不能丟下我,你不能這樣對我!」

  他嘶吼著,掙扎著,喉嚨里發出的聲音破敗不堪。

  項雲桀的手下很有眼力見。

  兩個壯漢上前,一人一邊,架住了江潯玉乾瘦的胳膊。其中一人面無表情地掏出一塊髒兮兮的布,粗暴地塞進了江潯玉還在哭嚎的嘴裡。

  「嗚!嗚嗚!」

  所有的哀求和不甘都被堵了回去。

  他被拖了出去。

  雙腳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痕跡,磨破了本就單薄的鞋底。江潯玉不甘心地扭動著身體,死死地看著項雲桀的身影,看著那個唯一的希望在視野里越來越小,直至完全被冰冷的鐵門隔絕。

  他嗚咽著,絕望著,最後被人丟垃圾一樣,扔在了外面的空地上。

  夜風很涼。

  他趴在地上,嘴裡的布掉了出來,卻再也發不出任何求救。

  不管他怎麼嘶吼,怎麼哭泣,都不會再有人理會他。沒有人會再窺視他這具衰老的身體,沒有人在意他的死活了。

  再也沒有了。

  那個煩人的老頭子被趕走了,項雲桀緊繃的面部線條才舒緩了一些。他轉過身,審視著角落裡剩下的兩個人。

  眼前這兩兄弟,也是可以成為主人座下力量化身的存在。

  把他們帶回去,主人應該會高興。

  「現在,給你們一個機會,可以讓你們變得強大,你們是否願意?」

  兩兄弟對視了一眼。

  方明笙的左腿上面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傷口的腐爛差點就要了他的命,他已經不再是那個養尊處優的方家二少爺。

  方明遠也不復從前的天之驕子,那份與生俱來的傲氣,在這短短的時間裡被消磨得一乾二淨,他們失去了一切,包括活下去的尊嚴。

  方明遠沉默了。

  他很疲憊。

  真的太累了。

  他不想再捲入任何爭端,可他也清楚,妄川和傅家兄弟,還有江序白身邊的那些男人,他們不會放過自己的。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起,他們就走向了一條不歸路。

  掙脫不開,也逃不掉。

  現在,這條路他們似乎不得不繼續走下去。

  方明笙同樣沉默著,他的腿幾乎殘疾,方家沒有了,落得這個地步,他不甘心。

  都是江序白的錯。

  全都是他身邊那些人的錯。

  他死死咬著牙,側頭看向自己的哥哥,壓低了嗓音,裡面是壓抑不住的恨意和激動。

  「哥,你還在猶豫什麼?」

  「這是我們最好的改變命運的機會,說不定我們能重回以前的風光!」

  方明遠看著一臉兇狠的弟弟,他這個弟弟,曾經也是乖巧懂事的,事事都聽他這個大哥的。

  但如今,他變了。

  那份天真和依賴,已經被刻骨的仇恨所取代。

  最終,方明笙掙扎著站了起來,他的一條腿使不上力,姿勢有些狼狽,但他還是倔強地看向項雲桀,斬釘截鐵。

  「我願意。」

  項雲桀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繼而把視線投向方明遠。

  方明遠卻搖了搖頭。

  他選擇了放棄這個機會。

  「為什麼?」方明笙不敢相信地回頭質問,「哥!你瘋了嗎?我們現在還有什麼好失去的!」

  方明遠沒有回答弟弟的質問。他只是感覺很不對勁。

  江序白是一個非常奇怪的人。


  他們逃出來的時候,也聽說江序白沒有死。方明遠的直覺告訴他,江序白所在的一方不會敗。

  這種感覺只是一種第六感,虛無縹緲,他無法跟弟弟解釋清楚。

  他也嘗試過說服:「明笙,算了吧。我們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隱姓埋名地活下去,不好嗎?」

  「不好!」方明笙幾乎是吼出來的,「哥,你甘心嗎?你甘心就這樣當個普通人,當個殘廢,一輩子被人踩在腳下?我放不下!我放不下曾經的榮光,更放不下我們受到的折辱!我要報復回去!我一定要讓他們付出代價!」

  方明笙沒有聽他的。

  他放不下。

  方明遠看著弟弟決絕的背影,他一瘸一拐,卻異常堅定地走到了項雲桀的身後。

  兩兄弟第一次分離。

  從此,人各一方。

  這一去,不知道他們還有沒有再見面的機會。

  方明遠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

  時也命也。

  有時候,接受命運也未嘗不是一種解脫,人總是要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他也因為當初一個錯誤的選擇,吃盡了苦頭,才明白這個淺顯的道理。

  弟弟還沒有明白。

  或許,他永遠不會明白了。

  方明遠看著弟弟和那項雲桀一同離開,身影逐漸消失。

  項雲桀帶回了方明笙,一路上後者都沉默不語,只是那份壓抑的仇恨讓他的存在感異常強烈。項雲桀很滿意,仇恨是最好的燃料,能催生出更強大的力量。

  他帶著新收的「禮物」,準備去向主人邀功。

  可當他推開那扇通往集結地的大門時,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一臉震驚地看著那個站在高台上的男人,白君吾。

  項雲桀感覺這個男人一夜之間大變樣了。

  不是樣貌的變化,他的樣貌沒有變,還是那張俊美到不似凡人的臉,但是他身上那股攝人的氣勢比之以前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

  以前他只感覺這個男人很強大,手段狠辣,近乎無情。

  但是現在,這個男人給他的感覺,是一種無法言喻的詭異感。

  一種讓人想要匍匐在地,想要頂禮膜拜的詭異感。

  這種感覺讓他心生惶恐,膝蓋發軟,幾乎要站立不住。

  有這樣感覺的人不止項雲桀一個。

  早已等候在此的邱烈和段時白也有這種強烈的衝動,他們見到白君吾的瞬間,就忍不住想下跪,想將自己的所有都奉獻出去,臣服於他。

  他們強行抑制著這種本能,額頭上滲出了冷汗,身體繃得筆直。

  而更遠處的廣場上,F國的將士和士兵在集合處見到白君吾之後,人還沒有反應過來,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了選擇。

  撲通。

  撲通撲通。

  像是被推倒的多米諾骨牌,下跪的浪潮迅速蔓延了整個軍陣。數萬名手握屠刀、見過血與火的士兵,此刻竟如最虔誠的信徒,整齊劃一地跪伏在地。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一看,身邊已經跪倒了一大片黑壓壓的人群。

  所有人臉上都寫滿了震驚與茫然。

  他們的身體,背叛了他們的意志。

  白君吾黑色長髮披散在身後,沒有風,髮絲卻在飄動。他對這一切視若無睹。他的視線穿過人群,投向遙遠的天際。

  這些人,他們中的絕大多數,馬上就會死。

  他需要這些死亡。

  需要這些在慘烈廝殺中,充滿不甘、憤怒、榮耀與絕望的亡魂。

  因為,要讓江序白成為真正的神,還差最後一步。

  他不能親手屠戮,那樣的靈魂沒有資格。必須是戰場上,在兩國交鋒中自然死亡的英靈,它們所蘊含的龐大而純粹的惡念、執念、怨念,才能將自己鍛造成一個前所未有的……極惡之源。

  唯有當他成為世間一切惡的集合體,當江序白親手斬殺他之時,那份滌盪乾坤的滔天功德,才能衝破最後一道枷鎖,將他一舉推上真神的寶座。

  白君吾緩緩閉上眼帘。


  他想起了很久以前的自己,那個時候,他會因為誤傷了一隻小動物而自責痛苦。

  而現在,他親手策劃了一場吞噬數十萬生命的血腥祭祀,只為將自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惡魔。

  一個……註定要死在喜歡之人手中的惡魔。

  「江序白……」他在心中默念著這個名字。

  他望向被陰雲遮蔽的星空。

  那個遙遠的家鄉,早已經回不去了。

  離開那裡之後,他早已變得不再是他。

  方明笙也跪在地上,被那股無形的力量壓得抬不起頭。他用盡全身力氣,努力抬頭仰望著那個唯一站著的男人。

  那個男人身上似乎有輝光流轉,整個人神聖無比。

  他就是項雲桀說的能改變他命運的主人嗎?

  方明笙幾乎死寂的心一時間又充滿了希望,被狂熱所填滿。

  哥哥……你看到了嗎?

  這就是力量!

  這就是我們夢寐以求,可以改變一切的力量!

  江序白,傅家兄弟,還有那些高高在上的男人……你們等著!

  我方明笙,很快就會擁有把你們踩在腳下的力量!

  可惜哥哥沒有來,他太傻了,太天真了。不過沒關係,等我強大起來,我會讓他明白,誰才是對的!

  就在方明笙沉浸在對未來美好未來的幻想中時,一道聲音響起。

  那聲音不大,沒有通過任何擴音設備,卻仿佛直接從九幽地底傳來,清晰地貫穿了每個人的耳膜,如同洪鐘大呂,在靈魂深處轟然鳴震。

  「出發。」

  「滅掉N國。」

  簡單的六個字,不帶任何情緒,卻蘊含著不容置疑的無上意志。

  下一秒,下面跪著的將士和所有士兵們沸騰了。

  他們猛地站起來,高高舉起手中的武器和旗幟,臉上的神態狂熱而虔誠。

  「滅掉N國!」

  「滅掉N國!」

  「滅掉N國!」

  震耳欲聾的吶喊此起彼伏,一波接著一波,匯聚成一股滔天的聲浪,幾乎要掀翻這片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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