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上一世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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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脖頸上,還有一圈深紅色的勒痕,可以看出在生前,他曾經怎樣劇烈地掙扎過。

  江序京眼前一陣發黑,整個世界都在天旋地轉,幾乎要支撐不住暈過去。

  他猛地用手捂住頭,劇烈的疼痛從腦海深處炸開,幾乎要將他的頭顱撕裂。

  「不……」

  他搖著頭,嘴裡發出意義不明的破碎音節。

  「不……他只是睡著了……」

  「他太累了……他只是睡著了……」

  Omega女性看著他這副癲狂胡言亂語的樣子,鼻子一酸,忍不住捂住嘴哭了出來。

  她身邊的男人,一個Alpha,走上前攬住她的肩膀,看著江序京,不忍心地嘆了口氣。

  「小兄弟,人死不能復生,你節哀順變吧。」

  「你看他這個樣子,走的時候一定很痛苦。別再折騰他了,死者為大。」

  「給他留點體面,還是早點……讓他入土為...」

  那個Alpha的話還沒說完,就被身邊的Omega女友在腰間軟肉上狠狠擰了一下。

  Omega的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她壓低了嗓子,帶著哭腔埋怨。

  「他都已經那麼傷心了,你怎麼還說這種話。」

  男人立刻舉手求饒,「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說了。」

  周遭的議論和竊竊私語,都變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

  江序京忽然停止了所有的動作。

  他的雙手還按在江序白的胸膛上,那個地方曾經是那麼溫暖,充滿了鮮活的生命力。可現在,透過濕透的襯衣布料,傳遞到他肌膚上的,只有一片徹骨的冰涼。

  那是一種死寂的,沒有任何生命跡象的寒意。

  這股涼意順著他的手臂,一點一點,緩慢又殘忍地,鑽進他的四肢百骸,最後狠狠扎穿了他的心臟。

  讓他無法呼吸。

  他聽不見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也聽不見周圍人群的騷動和議論。

  有液體,一滴,一滴,落下,砸在江序白毫無血色的臉頰上。

  人群里,一個約莫五歲的小男孩,正被他的母親牽著手,他仰起稚嫩的小臉,不解地問。

  「媽媽,你怎麼哭了?」

  年輕的女人迅速抹掉臉上的淚,彎腰將小男孩抱了起來,她的視線越過人群,落在不遠處那兩個身影上,一個僵直跪著,一個安靜躺著。

  她的回答很輕,帶著哽咽。

  「是下雨了,寶貝,雨水掉到媽媽臉上了。」

  小男孩信以為真,但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還是好奇地望向那個跪著的大哥哥。

  「媽媽,那個哥哥為什麼要哭啊?」

  女人將孩子往懷裡緊了緊,把他的臉埋在自己的頸窩,試圖擋住那過於殘忍的畫面。

  「因為,那個哥哥最重要的人,離開他了。」

  雨勢愈發大了,冰冷的雨點砸在每個人的身上,女人抱著孩子轉身。

  小男孩趴在母親的肩頭,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那個大哥哥的眼睛好紅好紅。

  他好像在跟地上躺著的那個好看哥哥說話。

  他不停地動著嘴唇,可是不管他說什麼,地上的哥哥都沒有睜開眼睛。

  是睡著了嗎?

  應該很快就會醒過來了吧。

  那個大哥哥看起來好可憐,快點醒過來抱抱他吧。

  就像自己每次哭的時候,媽媽都會抱著自己一樣。

  小男孩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江序京的世界,卻永遠地停留在了這一刻。

  他僵硬地收回手,然後緩緩地,極其珍重地,將地上那個冰冷的人抱進懷裡。

  他用自己的身體,為江序白擋住不斷落下的,冰冷雨水。

  他低下頭,將臉埋在江序白的頸窩,那個曾經有腺體,總是散發著奶糖味信息素的地方。

  現在,那裡只剩下一個可怖的血洞,和濃郁的血腥味。

  他輕輕地晃動著懷裡的人。


  「你睜開眼看看我。」

  「別睡了,好不好?」

  沒有回應。

  懷裡的人不再會對他笑了,不再會無奈又寵溺地喊他「阿京」,也不會在他胡鬧的時候,揉他的頭髮,說一句「別鬧」。

  江序京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一種滅頂的悲傷和絕望,將他整個人徹底淹沒。

  他低下頭,把耳朵貼在江序白的胸口。

  沒有心跳,什麼聲音都沒有。

  那個曾經總說「阿京,你心跳太快了」的人,現在沒有心跳了。

  江序京的動作停住了。

  他好像不明白,沒有心跳意味著什麼。

  他只是覺得,這裡太安靜了。

  江序白不應該是這麼安靜的人。

  記憶里,江序白總是在說話。

  「阿京,起床了,上學要遲到了,快起來吃早餐。」

  「阿京,作業寫完了嗎,就看電視?你小子屁股又癢了是不是。」

  「阿京,這個Omega挺適合你的,她的信息素跟你很匹配,你要不要和她試試,你已經這麼大了,可以談對象了,這麼多人喜歡你,總不能一直不接觸吧。」

  「阿京,這裡癢,別鬧了。」

  「阿京……」

  「阿京……」

  那聲音好像還在耳邊。

  帶著一點無奈,一點縱容,一點又一點加起來,江序京過去覺得這就是他的全世界,現在卻願意拿一切去換的暖意。

  可懷裡的人,嘴唇緊閉,再也不會叫他阿京了。

  江序京的身體開始發抖,先是手指,然後是手臂,接著是整個肩膀,那股顫抖從四肢蔓延開,最後匯集到身體的中心。

  心臟的位置。

  那裡空了。

  好像被人用手硬生生挖走了一塊,風夾雜著雨水,從那個空洞裡呼嘯而過。

  他張開嘴,想要放聲大哭,想要嘶吼,想要把堵在胸口那股撕心裂肺的痛全部宣洩出來。

  可是,他的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所有的悲慟都堵在那裡,讓他痛到窒息。

  只有眼淚,大顆大顆的淚珠從眼眶裡滾出來,和臉上的雨水混在一起,流進嘴裡。

  又咸又苦,是血的味道,也是絕望的味道。

  江序京抱著懷裡的人,越抱越緊,幾乎要將江序白嵌進自己的骨血里。

  不要……

  不要離開我……

  江序白……

  江序京的身體弓成一張拉滿的弓,每一寸肌肉都在痙攣。

  他仰起頭,對著灰濛濛的天空,那個一直壓抑在喉嚨深處,找不到出口的悲慟,全部化作撕心裂肺的怒吼。

  「啊啊啊!」

  痛苦的悲鳴穿透了雨幕,蓋過了海浪的聲音,狠狠砸在岸上每一個人的耳膜上。

  之前那個上前勸說的Alpha,也被這悲戚的一幕,震得臉色發白。

  他身邊的Omega女友,早已哭得泣不成聲,整個人都軟在了他的懷裡。

  周圍的人群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所有議論和竊竊私語,都在這一刻消失了。

  海岸上,只剩下兩種聲音。

  一種是永不停歇的雨聲。

  另一種,是江序京那仿佛要將自己靈魂都一同吼出來的,撕心裂肺的悲鳴。

  那個聲音里蘊含的痛苦太過沉重,沉重到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感覺到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雨好像下得更大了。

  江序京的頭髮濕透了,一縷一縷地貼在額前和臉頰上,雨水順著他的發梢不斷往下滴落。

  他的臉很白,嘴唇也沒有一絲血色。

  那雙眼睛紅得嚇人,裡面布滿了血絲。

  眼神卻是空的,Alpha對上那雙眼睛,心中一緊,這個人……好像已經碎掉了。

  江序京沒有看那個Alpha,他的視線,從始至終,都落在懷裡江序白的臉上。


  他抬起手,用袖子,一點一點,極其認真地,擦去江序白臉上的雨水。

  擦得很乾淨。

  然後,江序京低下頭,在江序白的額頭上,印下了一個吻。

  那個吻很輕,很涼。

  是他一直想做,卻從來不敢做的。

  唇瓣接觸到的是一片冰冷的肌膚,沒有溫度,沒有回應,只有雨水的冰冷,過去,他不小心碰到江序白的手,都能讓自己的心臟狂跳半天。

  而現在,這個遲到了太久的吻,永遠都不可能再得到回應了。

  江序京維持著這個姿勢,沒有動。

  雨水從他的發梢滴落,砸在江序白的臉上,然後匯聚,滑落,宛若那個人也在流淚。

  他抬起手,又一次,用已經磨破了皮的手指,去抹掉那些眼淚。

  「不涼了。」

  「我給你捂著,就不涼了。」

  他說著,把江序白的手拉過來,放進自己的懷裡,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那一片冰冷。可是沒用的,他自己的身體也是冷的,從裡到外,都冷透了。

  遠方傳來了刺耳的鳴笛,由遠及近,撕裂了雨幕。

  紅藍相間的燈光在灰暗的海岸線上閃爍,晃得人睜不開眼。

  「救護車來了!」

  「警察也來了!」

  人群騷動起來,自動讓開了一條路。

  幾名穿著制服的警察和抬著擔架的醫護人員快步沖了過來。

  為首的警察看了一眼地上的慘狀,經驗讓他瞬間就做出了判斷。他蹲下身,試圖用一種相對溫和的方式和江序京溝通。

  「這位先生,請節哀。我們需要檢查一下逝者的情況。」

  江序京充耳不聞。

  他只是死死地抱著懷裡的江序白,整個人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拒絕和外界有任何交流。

  一名護士上前,想要檢查江序白的生命體徵,卻被江序京的一個兇狠的瞪視嚇得後退了一步。

  那不是一個正常人該有的反應,那是一種瀕臨崩潰的野獸,守護自己最後領地的姿態。

  警察皺了皺眉,加重了語氣。

  「先生,請你配合我們的工作。我們需要把人帶走。」

  帶走?

  帶到哪裡去?

  帶到那個冰冷的,只有黑暗的停屍房嗎?

  不。

  不可以。

  他不能讓他一個人去那麼冷那麼黑的地方。

  他收緊了手臂,將江序白抱得更緊,喉嚨里發出一聲壓抑的,類似於警告的低吼。

  警察和醫護人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反應里看到了棘手。

  他們見過太多生離死別的場面,但眼前這個年輕人的狀態,顯然已經處在精神崩潰的邊緣,任何強硬的舉動都可能刺激到他。

  「小伙子,你聽我說。」年長的警察放緩了姿態,「人已經走了,你這樣抱著他,只會讓他走得不安心。我們得讓他體面地離開。」

  江序京的思緒出現了一瞬間的恍惚。

  他低頭看著懷裡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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