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回家
喬思婉拉住大門外朝外走的一位跟喬剛年紀差不多大的中年男人，身著黃色的工作服，似乎是裡頭施工隊的工人。
「您好，叔叔，我想問下，這裡……之前的工廠呢？是搬走了嗎？」
工人掀了下施工帽，看她一眼，「我也不知道啊姑娘，我最近才來的南亭市，不太了解這裡。
他指了指不遠處在蹲著吸菸的男人，「看見沒，那個男的，家就住在這附近，住了有幾十年了，他應該知道，你去問問他。」
喬思婉趕忙道謝。
蹲在牆根的男人手裡夾著根香菸，煙火燒到根蒂，他在水泥地上碾了兩下，剛準備起身，忽地，面前遞來一來一盒新的香菸，是個好牌子，一盒得要一百多，他一直沒捨得買。
男人愕然抬眼，小姑娘笑眯眯的。
「叔叔，吶，我車裡的，您抽。」
男人沒接，「你是？」
喬思婉：「叔叔，我想跟您打聽點事兒。」
-
喬思婉很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孟萌萌一下午，瞥去好多眼。
但回回問她怎麼了，回回只收穫一個標準的微笑，說，沒怎麼啊。
但明明，那眼神里的恨意要滋出來，恨不得將誰給千刀萬剮似的兇狠。
「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又吵架了啊。」
孟萌萌一般是不勸分的，但這三天兩頭小吵大鬧的……她安慰道，「我那表哥真還挺不錯的，不是我盲目自信，絕對比你現在這男朋友靠譜。」
話落，她聽到喬思婉說。
「分了，我現在單身。」
喬思婉簡直要氣炸了。
一開始，她還以為那位叔叔是道聽途說，胡說八道，她聽了一半就開始為謝瑾州辯駁，那男人卻激動起來。
「真的姑娘，這事兒沒人比我更清楚，我家就住在對面，我親眼看到的。」
「就第二天那拆遷隊來時，轟隆轟隆，我午覺都沒睡好。」
「對，就是謝家那個叫什麼州的，生意人，生意上有點摩擦吧，你說這小子，真有仇報仇，下手可挺狠的。」
「咱們小老百姓，就踏踏實實過日子，這種人，還真是不能惹。」
「聽那意思，這裡在蓋的是家大型商場，不過你別說，倒是合適，鳳隅路要發展起來，這裡確實缺這麼個地角……」
她不了解，謝瑾州到底同吳氏有什麼仇怨。
但她實在理解不了，報仇的代價可以是一夜之間令幾千個工人流離失所。
那些工人，小時候，她認識不少。
一個個淳樸老實，黑黢黢的臉上眼睛明亮牙齒潔白，總咧著笑，用布滿老繭的手掌給她遞各式各樣的糖果……
-
晚上需要加班。
喬思婉同於姐請好假，開車直接朝許麗的餃子館去。
今天喬剛過生日，回家早。
喬思婉到家時，喬剛跑完計程車剛好進家門不久，坐在空桌椅旁，同許麗講話。
這會兒客人還不算多，許麗摘下手套，圍裙上擦擦手，笑意盈盈。
喬思婉面無表情，在門口看了很久。
包括，父親起皺的眼角，搭在桌面上因風逡裂的手背，和兩鬢幾些染白的髮絲。
喬思婉發質柔順烏黑，這是遺傳。
去年，喬剛還得意洋洋，顯擺說自己的頭髮油亮漆黑，要是擋住臉，那就是小伙子，許麗還拍著他的肩膀，笑話他老不知羞。
喬思婉靜靜站著。
直到門口來了客人。
「歡迎光臨。」
牆邊，發舊的小猴子自動感應，機械發出歡迎語。
夫妻倆朝門口看，一眼瞧見自家閨女，立馬喜笑顏開伸手招呼。
「哎喲婉婉，怎麼回來不跟媽說一聲，媽好做吃的給你。」
「那還用問，我的寶貝閨女肯定是要給我一個驚喜！」
喬思婉抿了抿唇，垂眸，右手指節抓緊挎包帶，又聽了聲催促，才幾步走去喬剛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近距離看，父親眼角的紋路更加清晰，尤其這樣笑起來，褶子一道兩道數不清，風華不再，別說小伙子，喊聲老頭子也不為過。
「爸，你跟吳廠長請假了？」喬思婉捏了顆桌上的花生，問得隨意。
喬剛一愣，很快，笑嘻嘻地說：「是啊，這不你老爸過生日，吳廠長人好，馬上同意了！」
「爸，我今天去廠子給你送東西了。」
笑容僵在男人臉上。
抬臉，同妻子對視過一眼，老頭子嘴巴才上下動了動，「不跟你說，是怕你擔心爸爸，但其實，那工作爸早就做夠了，每天晚上回家，身子都疲得不行，就算廠子不出事，你爸也是早晚要辭職的。」
「只是礙於吳廠長，那麼照顧我，我開不了口。」
「現在好啊，去跑跑出租，時間自由，在馬路上吹吹風，跟小年輕聊聊天，我都覺得自己又重返了二十歲！」
喬剛說得語重心長，最後，臉上又堆滿了褶子，笑眯眯的模樣，安慰著女兒。
只是，喬剛越是無所謂，越是隨意，喬思婉的鼻子就越酸。
怕她擔心，瞞著她，現在，怕她難過，又編這樣明顯的假話。
她趴在爸爸肩頭，聽著聽著，沒忍住，居然偷偷落了淚。
不想被家裡人看到，只好把臉埋在爸爸土綠色的襯衫上，等到淚水洇濕一片，喬剛才發覺異樣，抬起女兒的臉就朝上抬。
「哎哎哎，你哭什麼呢？我可答應你媽了，這輩子除了她不哄別的女人啊！我勸你有點數，自行恢復。」
許麗錘了下丈夫的胸膛，「去你的。」
喬思婉抽抽搭搭，「誰，誰要你哄了，我哭，是因為我爸小領導的工作沒了，我成不了富二代了，我委屈。」
喬剛把女兒摟進懷裡，「好好好，爸爸的錯，你爸還能活幾十年，放心，做賽車手的女兒也很有面兒……」
晚上。
一家人團圓湊在一桌，桌上是喬思婉提前訂好的蛋糕，趁爸爸吹完蠟燭，她送出提前準備好的禮物。
順便，把江瑩瑩轉交給自己的古幣也一併轉交喬剛。
喬剛樂得嘴巴都合不攏，直夸老江有數。
說，老江愛他，要許麗有點危機感。
許麗習慣了老伴不正經的模樣，有危機感的表現是，桌下狠狠踩了丈夫一腳。
吃飯中途，喬思婉照例收到謝瑾州的微信消息。
她看了一眼，沒回，把人設成了免打擾。
「您好，叔叔，我想問下，這裡……之前的工廠呢？是搬走了嗎？」
工人掀了下施工帽，看她一眼，「我也不知道啊姑娘，我最近才來的南亭市，不太了解這裡。
他指了指不遠處在蹲著吸菸的男人，「看見沒，那個男的，家就住在這附近，住了有幾十年了，他應該知道，你去問問他。」
喬思婉趕忙道謝。
蹲在牆根的男人手裡夾著根香菸，煙火燒到根蒂，他在水泥地上碾了兩下，剛準備起身，忽地，面前遞來一來一盒新的香菸，是個好牌子，一盒得要一百多，他一直沒捨得買。
男人愕然抬眼，小姑娘笑眯眯的。
「叔叔，吶，我車裡的，您抽。」
男人沒接，「你是？」
喬思婉：「叔叔，我想跟您打聽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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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思婉很不對勁。
非常不對勁。
孟萌萌一下午，瞥去好多眼。
但回回問她怎麼了，回回只收穫一個標準的微笑，說，沒怎麼啊。
但明明，那眼神里的恨意要滋出來，恨不得將誰給千刀萬剮似的兇狠。
「是不是跟你男朋友又吵架了啊。」
孟萌萌一般是不勸分的，但這三天兩頭小吵大鬧的……她安慰道，「我那表哥真還挺不錯的，不是我盲目自信，絕對比你現在這男朋友靠譜。」
話落，她聽到喬思婉說。
「分了，我現在單身。」
喬思婉簡直要氣炸了。
一開始，她還以為那位叔叔是道聽途說，胡說八道，她聽了一半就開始為謝瑾州辯駁，那男人卻激動起來。
「真的姑娘，這事兒沒人比我更清楚，我家就住在對面，我親眼看到的。」
「就第二天那拆遷隊來時，轟隆轟隆，我午覺都沒睡好。」
「對，就是謝家那個叫什麼州的，生意人，生意上有點摩擦吧，你說這小子，真有仇報仇，下手可挺狠的。」
「咱們小老百姓，就踏踏實實過日子，這種人，還真是不能惹。」
「聽那意思，這裡在蓋的是家大型商場，不過你別說，倒是合適，鳳隅路要發展起來，這裡確實缺這麼個地角……」
她不了解，謝瑾州到底同吳氏有什麼仇怨。
但她實在理解不了，報仇的代價可以是一夜之間令幾千個工人流離失所。
那些工人，小時候，她認識不少。
一個個淳樸老實，黑黢黢的臉上眼睛明亮牙齒潔白，總咧著笑，用布滿老繭的手掌給她遞各式各樣的糖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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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需要加班。
喬思婉同於姐請好假，開車直接朝許麗的餃子館去。
今天喬剛過生日，回家早。
喬思婉到家時，喬剛跑完計程車剛好進家門不久，坐在空桌椅旁，同許麗講話。
這會兒客人還不算多，許麗摘下手套，圍裙上擦擦手，笑意盈盈。
喬思婉面無表情，在門口看了很久。
包括，父親起皺的眼角，搭在桌面上因風逡裂的手背，和兩鬢幾些染白的髮絲。
喬思婉發質柔順烏黑，這是遺傳。
去年，喬剛還得意洋洋，顯擺說自己的頭髮油亮漆黑，要是擋住臉，那就是小伙子，許麗還拍著他的肩膀，笑話他老不知羞。
喬思婉靜靜站著。
直到門口來了客人。
「歡迎光臨。」
牆邊，發舊的小猴子自動感應，機械發出歡迎語。
夫妻倆朝門口看，一眼瞧見自家閨女，立馬喜笑顏開伸手招呼。
「哎喲婉婉，怎麼回來不跟媽說一聲，媽好做吃的給你。」
「那還用問，我的寶貝閨女肯定是要給我一個驚喜！」
喬思婉抿了抿唇，垂眸，右手指節抓緊挎包帶，又聽了聲催促，才幾步走去喬剛對面，拉開椅子，坐下。
近距離看，父親眼角的紋路更加清晰，尤其這樣笑起來，褶子一道兩道數不清，風華不再，別說小伙子，喊聲老頭子也不為過。
「爸，你跟吳廠長請假了？」喬思婉捏了顆桌上的花生，問得隨意。
喬剛一愣，很快，笑嘻嘻地說：「是啊，這不你老爸過生日，吳廠長人好，馬上同意了！」
「爸，我今天去廠子給你送東西了。」
笑容僵在男人臉上。
抬臉，同妻子對視過一眼，老頭子嘴巴才上下動了動，「不跟你說，是怕你擔心爸爸，但其實，那工作爸早就做夠了，每天晚上回家，身子都疲得不行，就算廠子不出事，你爸也是早晚要辭職的。」
「只是礙於吳廠長，那麼照顧我，我開不了口。」
「現在好啊，去跑跑出租，時間自由，在馬路上吹吹風，跟小年輕聊聊天，我都覺得自己又重返了二十歲！」
喬剛說得語重心長，最後，臉上又堆滿了褶子，笑眯眯的模樣，安慰著女兒。
只是，喬剛越是無所謂，越是隨意，喬思婉的鼻子就越酸。
怕她擔心，瞞著她，現在，怕她難過，又編這樣明顯的假話。
她趴在爸爸肩頭，聽著聽著，沒忍住，居然偷偷落了淚。
不想被家裡人看到，只好把臉埋在爸爸土綠色的襯衫上，等到淚水洇濕一片，喬剛才發覺異樣，抬起女兒的臉就朝上抬。
「哎哎哎，你哭什麼呢？我可答應你媽了，這輩子除了她不哄別的女人啊！我勸你有點數，自行恢復。」
許麗錘了下丈夫的胸膛，「去你的。」
喬思婉抽抽搭搭，「誰，誰要你哄了，我哭，是因為我爸小領導的工作沒了，我成不了富二代了，我委屈。」
喬剛把女兒摟進懷裡，「好好好，爸爸的錯，你爸還能活幾十年，放心，做賽車手的女兒也很有面兒……」
晚上。
一家人團圓湊在一桌，桌上是喬思婉提前訂好的蛋糕，趁爸爸吹完蠟燭，她送出提前準備好的禮物。
順便，把江瑩瑩轉交給自己的古幣也一併轉交喬剛。
喬剛樂得嘴巴都合不攏，直夸老江有數。
說，老江愛他，要許麗有點危機感。
許麗習慣了老伴不正經的模樣，有危機感的表現是，桌下狠狠踩了丈夫一腳。
吃飯中途，喬思婉照例收到謝瑾州的微信消息。
她看了一眼，沒回，把人設成了免打擾。